《平街鬼话》虞允夜

1、一切的开始 平街，我生

　　平街，我生活了18年的地方。30年前那件事后，我离开了那。
　　我和心语是从小到大的好朋友。心语说我们是任何人都不能分开的，因为我们从在娘胎里时就认识了。
　　心语是个很漂亮的姑娘，平街的人都喜欢她。我整日和她混在一起，上学放学逛街，她总能吸引行人的目光，而走在边上的我也顺带沾光了。
　　然而，就有那么一天，我们没有腻在一起，然后变成了一生的遗憾。
　　那天天气很不好，一整天都阴沉沉的，傍晚时路灯还未亮，外面已是漆黑一片，心语突然打电话问我在哪，要我陪她去她外婆家拿东西。那时我家在她家隔壁，都在平街中间的一个小区里，但是我外婆家和她外婆家却分别在平街的两端。当时我正在外婆家，于是便没有去陪她。
　　然后晚上回家时听妈妈说，心语出意外了。
　　据说是去她外婆家拿东西的路上，被流氓打晕□□了。后来平街便利店的静婶婶回家时在草地上发现了伤痕累累的她，把她送了医院并通知了她父母。
　　我几乎是飞出去般冲到了医院。在医院看到了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的心语，心中五味成杂，美丽带给人傲人光环的同时却也带来了灾难。
　　静婶婶是什么样的人我很清楚，虽然名字里有个静字，人却截然相反。所以我对于心语的事在两天内传遍了平街却也不意外，只是见到静婶婶却也怪她不起来。静婶婶年轻时候就成了寡妇，一个人咬牙开着店把两个儿子送进了大学，她坚强乐观，为人热心却有些大大咧咧，心里藏不住事。
　　“星言，上哪去啊？”
　　“静婶婶，我去看看心语。”
　　“唉，替婶婶我问候下她啊。真是的，这么个漂亮可人的闺女，怎么就出了这么个事了呢。我跟你说，我在草地里找到她的时候啊，真把我吓了一跳，好好一个闺女就这么躺在那，吓人的哦！说起这个婶婶我真是……”
　　“我知道了的，”我忙打断她的絮絮叨叨，“婶婶，我还得赶紧去医院，妈妈让我带的汤该凉了。”
　　“哦去吧去吧，好好开导她啊，女孩子家出了这种意外……谁看了都心疼啊。”
　　说罢她一面叹气一面提着篮子走了。
　　到了医院，心语早已醒来，静静地坐在病床上。
　　“心语，我来了。”
　　她没有反应。
　　我提着汤罐走到她病床前，“我带了妈妈做的汤，你以前不是最喜欢吃了么？”
　　她还是没反应，也不看我，就这么静静坐着。
　　我暗叹口气，拿出小碗，将汤盛好，端着碗坐到了她床前，眼睛不经意一瞟，却吓得我差点把碗掉了。
　　心语的手，有些地方皮皱起发白，仿佛轻轻一碰便会从肉上滑掉下来，有些地方却已经露出了红红白白的肉，生生很是吓人。
　　“心语！！护士！医生！医生快来啊！”我几乎把碗扔了，急冲冲便想冲出门去叫医生。
　　“星言……”心语突然拉住我，她的手碰到我的手，软软滑滑又有些黏的触觉让我全身顿时起了一层栗。
　　不敢太碰她的手，又不忍推开，我只能反握住她的手腕，“别动手！傻瓜！你不痛吗？到底怎么回事？”
　　“痛？”她一脸麻木和茫然地望着我，“痛是什么？星言你告诉我，我是不是好脏啊。我看到我的手上有好多红红的东西，我好讨厌那东西，我拼命洗，可是怎么也洗不掉，我想拿剪刀把它去掉，可是无论我怎么剪它还是在我的手上，它在嘲笑我，它在提醒我现在的我有多么肮脏。星言你告诉我，我到底该怎么办……”
　　说着她竟然又想挣扎着去够床头那把剪刀，我这才注意到床头的剪刀，那把血迹斑斑的剪刀。我急忙去夺，她竟似发了狂似的力气出奇的大，一个不留神，我的手上被她划了一个长长的口子，血珠先是一滴滴渗了出来，然后便开始血流不止。
　　“星言！”心语尖叫着扔掉剪刀上来捧住我的手，“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她像是突然崩溃般不住流泪不住说着对不起。
　　我抱住她，“没关系没关系，不要再伤害自己了好不好，我们从娘胎里就认识了，我们是一体的，你伤害自己就等于在伤害我，你知道吗？你这样我也好痛苦……”
　　“对不起……”
　　我们两个哭泣着抱在了一起。
　　包扎过伤口后，心语睡着了，熟睡中的她依然脸色苍白，仿佛一只随时会离我们而去的美丽精灵。
　　“星言，对不起了。”赵阿姨，心语的妈妈，对我说。
　　我无言地看着手上包着的纱布。
　　“心语这孩子，自从醒了以后就一直不说话，没想到我只是出去了一会就发生这种事，要不是你在，真不知道……星言，谢谢你，还有，对不起。”
　　“阿姨，你别这样说，心语就像我的亲姐妹一般，不是，比亲姐妹还亲，她这样，我真的很难过……阿姨，到底该怎么办？到底要怎样才能帮心语摆脱这阴影？”
　　静静地，我和赵阿姨站在走廊上，不一样的心情，一样的无力。
　　后面几天，我几乎都是一有空便往心语的病房跑。赵阿姨说心语从那天开始便似乎开朗些了，肯吃饭了，这样的话过两天便可以回家回学校了。
　　我很开心，只要心语回来了，我们一定可以回到以前那样的生活。
　　事实却告诉我，发生过的事便是发生了，便存在了。
　　今天我一大早便到了学校，因为心语今天要回学校了，我想帮她收拾好桌椅，好好地欢迎她回归。
　　“喂，听说赵心语今天要来上课啊？”
　　我转头一看，是孙陨，我们班的头号不良学生，但因为有张好皮相，居然也有不少女生想粘着他。
　　我继续帮心语擦着桌子，没理会他。他有些不高兴，走过来一屁股坐到心语的桌子上，“我跟你说话你没听见？”
　　我抬头怒视他，“关你什么事？没事麻烦让开OK？”
　　他被噎住，还没来得及说话，旁边一个男生就接口：“陨哥肯定是想约她出去呗，以前约她老装着一副清高像爱理不理，现在她自己都不干净了，想装都装不起来了吧，哈哈！”
　　“你他妈放什么屁！人家干不干净关你什么事。”
　　我气得直哆嗦，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孙陨已经一巴掌把那男生拍到了地上。
　　“哎，陨哥你别生气嘛，”这时班上一女生甲粘了上来，“他也不过说了实话嘛，那赵心语以前都一副清纯玉女像，现在……啧啧。我要是她都不好意思出来见人了，她居然还敢来学校。说不定这都不是她第一次了，说起是被□□，没准还是她主动的咧。陨哥，这会人家没准正等着你去……”
　　“砰……”门口突然传来东西掉地的声音，我们一群人都诧异地转头看去，心语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手中的书包掉在了地上，整个人就这么怔在了门口，然后突然飞奔走了。
　　“心语！”我几乎是立马便冲出门追去。
　　追到心语家时，她家的大门敞着，她房间门却紧锁，我使劲拍打着门口，里面却没有任何声音，我的心里登时有种不详的预感。
　　“心语！心语！你在里面么？快开门啊！”
　　任凭我怎么叫，那扇门都那么冷冰冰的关着。我忙打了电话给正在上班的赵阿姨和赵叔叔，自己一边焦急地等着一边趴在门缝边喊着心语。
　　半个小时后赵阿姨和赵叔叔回来了，心语房间钥匙只有她自己有，赵叔叔他们打不开。
　　3分钟后赵叔叔和叫来帮忙的我爸爸一起把门撞开了。
　　4秒钟后我们站在了心语的身边。
　　4秒钟前我们都看到了，躺在地板上的心语，手腕簌簌冒血的心语，身边地板全是鲜血的心语，呼吸已经停止了的心语。
　　赵阿姨在门口看到心语时就昏倒了，妈妈呆怔地站在那，竟忘了去扶住她。爸爸最先反应过来，冲上前去探了探心语的鼻息，又摸了摸她的脖子，最后颓然说了句：“已经，没救了。”
　　赵叔叔晃了晃，然后慢慢走上前去，在心语身边蹲下，将血泊中的心语紧紧地搂在怀里。
　　我缓缓走上前去，无力跪坐在了心语身边。看着她苍白的脸，那么美丽的脸，却再也不能露出微笑，她再也不能对我做出她最喜欢做的“V”字手势了。她的拳头紧紧握着，她一定很痛苦。
　　我的眼泪渐渐聚集起来，眼前的一切慢慢模糊起来。模糊中，我看见心语的手动了动，我惊诧地看向她的脸，她突然睁开了眼睛，向我露出一个微笑。我连忙擦了擦眼睛，再看时，她依旧是那个已经沉睡不醒的心语，脸色苍白，眼睛紧闭着。
　　是幻觉么？我心情又是疑惑又是悲痛。不经意看向她的手时，却发现原本紧握着的拳头变成了一个不太明显的“V”字手势。
　　我呆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