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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自此天高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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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渝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
他只觉得浑身酸软乏力,连动根手指都异常艰难。
耳畔仿佛还回响着昨夜里低沉的喘息声,还能回忆起那温柔又不容拒绝的似乎想要将他揉入骨髓的力道。
然而身旁微微凹陷的地方尚且留了点温度,人却是完全没了身影。
付渝抿了抿干涩的唇,动作迟缓,慢吞吞地挪过去了些。
他脸颊贴着床单,好像能感受到残留的气息萦绕着。
吃抹干净就提上裤子干脆利落地走人这种事,本来就是那人向来的作风啊。
一直就是他强求来的,梁欲愿意哄着他,还有什么好难过的。
他掐了掐手心,有点想笑话自己的贪心。
只是,原来他还是有奢望的啊。
那从心底悄然生出的失落和涩意一点点蔓延开,织成一张细细密密的网,无声无息地笼住整颗心脏,然后慢慢收拢,攥得他心脏发疼。
梁欲一回来看到的便是少年侧身蜷缩着,安静垂眸的模样。
半张脸掩在被子里,显得脸愈加小且清瘦了。
付渝有着约莫是刻在骨子里的矜傲清冷,但面对梁欲时,永远是收敛所有的脾气,任予任求。
梁欲习惯了他乖顺的模样。
习惯了他的随叫随到,他的有求必应。
太习惯了,以至于越发不在意,他都快忘了上一回认真看着付渝是在什么时候。
也不晓得是他的不在意还是付渝从前掩饰得太好,这是他少见的模样。
明明尚是少年的年岁,眼眸中沉沉的黑,看不见生气,透着一片寂寥与空旷。
这原不该是少年人眼睛,丝毫看不出这个年纪的活力,死寂,还是死寂,仿佛这世间没有什么能引起他一点波澜,于望不见光的黑夜里踽踽独行。
他相较于同龄人,过早地长大,过早地成熟,过早地体味了人情世故冷暖,过早的尝了生活的苦味,不记得记忆里少有的糖的滋味。
梁欲脚步一顿,随后面色不变地走过去,在床边站定,俯身,正对上付渝微微睁大的眼眸,“醒了?”
“醒了就起来洗漱一下吃早饭吧。”他打量了一下付渝的脸色,低笑着,以一贯散漫的漫不经心的语调调笑道,“还有力气没?要不要哥抱你过去?”
?!!!
付渝一时间只听得到胸腔里心脏剧烈跳动呼之欲出的声音,一下又一下,让他嗓子瞬间失去发声的能力。
他感觉脸颊发烫,又不知如何回应,忙撑起身打算下床,结果高估了自己的身体,刚一碰地便腿一软直直地往前倒,幸好梁欲早有准备一把捞住他,往后一拉让他稳稳地跌到他怀里。
“大清早的,投怀送抱,嗯?”梁欲搂着他纤细劲瘦的腰,掂量了两下,还是觉得瘦了些。他嗓音略哑,尾调微微上扬,带着毫不收敛的笑意。
付渝脸快烧起来了。
他低着头,作鸵鸟状将脑袋埋在梁欲怀里,也不做声,只手悄悄攥住了梁欲身侧的一小片衣角。
梁欲不出意外地看到他露在外面的耳垂上染着的绯红色,笑笑,不再为难他。
他随手拉了件衣服给付渝套上,然后像昨夜一样将他抱起来送到卫生间,十分贴心地关上门,留他自己反应。
一串动作流畅自然,万分熟练。
关了门,梁欲卸了表情,眸色淡淡的,径直折了回去,单手遮住眼,阖眸重重躺倒在床上。
这里是付渝的家。
最初付渝亲妈被断了关系,只能灰溜溜回老人给她留了的一间房子,老旧、狭窄、小的可怜,因为处于背阴的地方,墙壁发潮。
这里便是见证了付渝童年、少年时期的地方。
梁欲倒不是同情什么的。
要论惨,他可是连住处都没有的人。
常年混在网吧过夜,跟老板都混熟了的家伙,哪来的同情别人的资格?
自从两人确定关系后,梁欲便就多了一个落脚的地儿,时不时会过来呆两天。
不过这里床太窄了,两人得紧紧挨一块儿,大冬天的梁欲倒是乐意的,夏天就免了。
啊,扯远了。
梁欲这辈子想,要稍微对付渝好一点。
稍微好一点,多在人身上花点心思,好生养着,最好养得白白胖胖的,然后等付家来人,他这回拿了人家大哥给的钱,就连夜离开这里,跑得远远的,先到个鸟不拉屎的犄角旮旯躲他个一年半载,自此天高地远,山水逍遥,余生再不复见。
——上辈子白白糟蹋了人家一辈子,再混账,也不至于一直扯着一个人不放,对吧。
就是怕啊,这个小傻子,要之后再喜欢上别人,再遇人不淑,被折腾的渣都不剩。
……只是单纯想想,就有点微妙的不爽。
梁欲从来没当付渝那来得莫名其妙的喜欢是认真的。
即便他上辈子真的半点没有怨言地跟了他十几年,用他自己的人脉拉他进圈子,铺路。
京城谁都知道付家的小少爷倒贴着梁欲,送钱送资源,毫不手软,硬生生将他从一个高中文凭都没有的垃圾败类,捧成了冉冉升起的商界新贵。
那些大把钱堆出来的成绩,有点本事的人私底下都瞧不上梁欲,不过看着付家的面子和他维持着表面其乐融融的关系,别看梁欲每次出门众星捧月的,其实愿意跟他混的就是些圈里的纨绔子弟。
当然,他不在意就是了。
大概就是付渝喜欢太容易得到了,飘忽虚无,落不到实处。
所有人都说付渝爱他爱的死去活来,听的多了,听得倦了,梁欲当不了真。
于是一个真心相付,一个吊儿郎当地游戏人生。
梁欲毁了付渝。
不知哪里传来的嬉笑,总之人前一贯懒懒散散挂着笑的男人头一遭沉了脸色,不见半点喜怒。
梁欲毁了付渝。
他咀嚼着这几个字眼,无声地,哂笑。
也不知道究竟是,笑话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