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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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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务室里,校医拿出医用消毒酒精准备给谢明屿伤口消毒,还没往他皮肤上涂抹,谢明屿便嘶了一声。
原缘站在他身旁,急忙关切地问道:“怎么了?”
谢明屿抬头,黑色的眼眸含着光,就像覆盖着一层水,声音既低又轻:“怕疼。”
校医无语:“同学,你这伤口不深,只是擦伤,不会很疼的。我保证,顶多像被蚂蚁咬了一下。”
谢明屿权当没听见,仍旧眼巴巴地看着原缘。
原缘本来也想像校医那样跟他说不痛,但在他的眼神里,又把话吞了回去,问道:“那要怎么办?”
话音刚落,她的手突然被谢明屿抓住了。
原缘下意识地想缩回手,但怎么也抽不开,只听得他说:“这样就好了。”
想了想,她也就放弃了挣扎。
“…………”现在小情侣都这么多毛病吗——校医在心底腹诽,目光透露着不忍直视,“那我涂酒精了?”
谢明屿轻轻地“嗯”了一声。
得到回复后校医便开始往伤口涂抹酒精,正如他之前保证的那样,确实怎么疼,顶多有种被蚂蚁咬了的轻微刺痛感,这种刺痛感很快散去,转化为冰冰凉凉的感觉。
谢明屿却皱起了眉头,像是很难捱一般,将原缘的手握得更紧。
他的注意力根本不在涂了酒精的伤口上,而在握住原缘手掌的掌心里。
和他的手相比,原缘的手很小,软软的,皮肤细腻光滑,没那么粗糙,暖暖的,贴在他的掌心。
温暖得如同她这个人一样。
在他走神的时间里,校医已经完成消毒和包扎的程序,叮嘱他尽量不要让伤口碰到水,也不要挠,不然有可能留疤。
原缘很有礼貌地向校医道谢,随后催促着谢明屿回教室。
谢明屿站起来,还是没有放开她的手。他像是没觉得哪里不对劲一般,牵着她往外走。
原缘觉得不太好,想提醒一下他。
“哟。”
一道含着笑意的嗓音从医务室外面的走廊传来。
原缘抬头便看见一个和谢明屿看上去个子差不多高的男生站在不远处,脸上带着不正经的笑,正以一种玩味的眼神看着他们。
原缘皱了皱眉。
本来只是路过却不慎撞见这幅场景的苏越一边感叹今天的好运,一边打量着原缘,随后走到谢明屿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不错啊,这么快就上手了?”
然而他这位好兄弟只是看一眼他,旋即像躲瘟神一般推开他的手,躲到了原缘的另一边去。
苏越:“……”
原缘把苏越从头到尾扫了一边,直觉里认为他不是什么好人,再加上刚开谢明屿躲避他的举动,几乎在一瞬间得出判断。
谢明屿肯定经常被他欺负,否则不会下意识地想躲开!
想到这里,她看向苏越的眼神又冷又狠:“以后离他远点,敢欺负他,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
她一脸护崽般的凶狠样子,虽然换了其他人大概率有点效果,但对苏越毫无用处,他只是有点无语,无意识地抽了抽嘴角。
什么玩意儿,感情是把他当成了霸凌谢明屿的人?
谁敢招惹谢明屿啊,敢惹大名鼎鼎的小阎王,这南实中学除了那对脑残双胞胎真找不出第三人。
过于扯淡,苏越想跟小姑娘解释一下,还没等他开口,谢明屿抬眼,凉凉地看了他一眼。
他瞬间什么都懂了,在心里骂了句脏话。
艹,这货是真把自己当小可怜了,就在人姑娘面前演戏。
在他纠结是揭穿谢明屿还是揭穿谢明屿的时候,一高一矮的两个人已经弃他而去,走出很远一段距离。
苏越翻个白眼,甩甩手回自己教室去。
他倒要看看,谢明屿能装到什么时候。
*
回到教室,原缘就迫不及待地问谢明屿:“刚刚那个人怎么回事?他是不是经常欺负你?”
谢明屿没说话,只是低下了头,看起来一副蔫了吧唧的样子。
原缘一看就知道猜得没错,顿时火气就上来了:“我就知道!你告诉我,他怎么欺负你了,绝对不能饶了这种人!”
“没有……都是以前的事了。”谢明屿声音很低。
“以前的事难道就不算事?你别害怕我,告诉我,我去解决。”
“……真的没事。”
旁听了许久的施恒终于忍不住插话:“你们在说什么?”
原缘懒得看他:“在说和你一样的坏学生。”
“我怎么就坏学生了?”施恒不服,“虽然我上课睡觉、不按时交作业、迟到早退,但我知道我是个好学生。”
“这些或许不算事儿。”原缘用冷漠的眼神盯着他,“但没有欺负同学的好学生。”
想到在原缘眼中自己胆敢霸凌谢明屿,施恒就有点抓狂:“我怎么——”
“咳咳。”
话未说完,谢明屿的咳嗽声及时打断了他的话。
施恒悻悻地闭上了嘴。
“我真的没事的。”谢明屿勾起唇角,微微笑着,就像在安抚她,“有你在,他以后再也不敢欺负我了。”
他实在不说,原缘也无可奈何:“……那好吧。”
施恒:“…………”
他觉得自己知道得太多,早晚有天会被谢明屿这个阎王爷索命——如果谢明屿还想在原缘面前继续演下去的话。
接下来的时间倒是很平和。
施恒和谢明屿安定地趴在桌上睡觉,原缘认真地听课做笔记,俨然倒数第一排的清流。
直到第三节课下课,谢明屿睁开眼,一动不动地盯着原缘,半晌后站起来,伸手拿过她的水杯:“我去给你接水。”
“好,谢谢。”
原缘莫名产生一种崽崽没白养的感觉。
谢明屿离开座位没多久,她余光忽然瞄到他的椅子下方有个白色的东西。她弯腰去捡,指尖触碰到的那一刹那,心里一惊,连忙捡起来翻看,果不其然在右下角看到两个形状不规则的圆圈,其中一个像平面化的吃豆人。
她把手帕攥在手里,盯着圆圈图案,记忆浮上心头,让她一时五味陈杂。
一道阴影覆盖住她,她回过神,一抬头就看见谢明屿拿着水杯,正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原缘的语气有些感慨:“你还留着这条手帕啊”
谢明屿的瞳孔微微放大:“你记得?”
“什么记得——”原缘有一瞬间的疑惑,蓦地反应过来,“你是说那个夏天的事?”
谢明屿点了点头。
“我当然记得啊,怎么可能忘?”原缘意识到什么,“难道你以为我忘了?”
谢明屿抿了抿唇,没说话。
原缘:“我怎么可能忘了,不然我为什么要坐在你身边?不然为什么要对你说那些要保护你的话,你不会以为我对谁都这样吧?”
被说中心事,谢明屿纤长弯曲的睫毛翕动,就这么眨了眨眼睛。
“当然不是啊。”原缘站起来,坚定地看着他,“不想看见你哭,也不想看见你难过,所以想保护你。”
她想保护他。
想保护那个在落满阳光的街道上哭到失魂落魄的少年。
想保护那个被关在漆黑狭窄的禁闭室里度过寒夜的少年。
所以她来到这里,坐在他的身边。
她的眼睛就像是有一团沸腾的火,烧得谢明屿别过了脸,道:“可是你没有告诉我,我以为你已经把我忘记了。”
“我以为你知道啊。”原缘小声嘀咕。
谢明屿回过头,眼睛里带着笑,眼角的泪痣在阳光下格外惹眼:“你没有忘记我,真好。”
穿着白裙的少女翩翩降落在他的世界里,就像美梦变成了现实。
真好。
“好啦。”原缘从他手里拿过水杯,坐在座位上,看着手里的手帕,后知后觉,“你今天带着手帕,是故意掉出来给我看的?想试一下我记不记得以前的事?”
“……嗯。”谢明屿老实地点头。
现在是高二上册,距离中考结束的暑假已经过去一年有余,手帕的状态却依旧很好,原缘拿着手帕在谢明屿眼前晃了晃,道:“你保存得真好。想不想知道手帕上的刺绣怎么来的?”
谢明屿很配合地说了一声“想”。
原缘便把刺绣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说到好笑的地方自己都忍不住笑起来。
谢明屿不觉得好笑,可他看着原缘笑起来的样子,也翘起了唇角。
等她笑够了,忽然沉吟片刻,表情凝重起来。
“怎么了?”谢明屿道。
“其实……”她深呼吸一口气,下定决心般,问他,“我一直很想知道,那天你为什么会在街上哭。”
…………
谢明屿沉默下来。
原本十分和谐的氛围瞬间掉入低谷,原缘觉得自己问错了话,连忙补救:“你就当我没问,不想说就不说,其实我也没那么想知道……”
“那天,我妈妈自杀了。”
谢明屿神色黯然,说出这句话便垂下了头。
尽管早就猜到是这个原因,但猜和亲耳听到当事人说是不一样的,原缘的心宛如被揪住,一抽一抽地疼:“我知道了,不用再提,说点开心的事吧。”
谢明屿抬头,墨色的眼眸看着她,说:“其实我已经不难过了。”
“真的?”
“沉迷悲伤没有任何用处。”谢明屿继续往下说,“你想知道她为什么自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