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极星的晨曦》余十文

75、平静中的波澜

　　不知何时开始暖暖的阳光出现得越来越短暂，日照偏斜，清晨里凉爽的气息随着一阵微风飘来，昼夜温差的跳脱，让人措手不及得应付起了早到的秋日。
　　一想起堆成小山一样的文件，还未完成的策划案，低气压笼罩在陆北的头顶，众人只见一脸愁容的陆北缓慢的走进办公室，耷拉着脑袋走到自己的座位上。而周围很多同事都满怀期待的看着陆北，等着她给出反映和解释。
　　“嗯，今天什么日子，怎么有束花？”陆北迟钝的拿起桌上的花束，眼里的神采慢慢恢复，然后她瞪大了眼睛，知道这束花是送给自己的。
　　“陆主管，生日快乐！”同事们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人事经理带头送上了公司准备的礼物，一套合作方赞助的化妆品。
　　“谢谢，谢谢大家。”陆北接过礼物，这才想起来，今天是她的生日。
　　“不过，花可不是我们送的哦。”人事经理解释道，这花可是早于他们就位的。
　　“快看看有没有卡片。”同事们起着哄，坐等揭晓神秘送花人。
　　“我知道是谁送的。”陆北羞涩的笑起来，翻找到了花束中的卡片，展开来，那熟悉的笔迹映入眼帘。
　　“哎呦呦，男朋友哦...”周围的笑声越来越多，陆北这脸红得越来越发烫。
　　“好啦，好啦，大家开始工作吧。”人事经理组织了一下秩序，自己也回到工作岗位。
　　九十九支香槟玫瑰，当陆北见到这束花的时候，就知道是来自顾曦，她最爱香槟玫瑰，这件事唯有顾曦知道。卡片上简短了两行字，仿佛还带着写字人的温度，触目升温，令看的人心里顿时升起一股暖意。
　　“花收到了，非常非常喜欢。”陆北含着笑意，给顾曦发信息。
　　“还算惊喜么。”顾曦看着手机，好奇陆北当时的反映。
　　“很惊喜啊，搞这么大场面，同事们都笑话我呢。”低调了陆北，这次干了件高调的事。
　　“你家男朋友就是这么优秀，羡慕啊。”说完顾曦被自己肉麻到了。
　　“老顾你现在，还真是死猪不怕开水烫了。”陆北将花束放好，打起精神，要开始新一轮的战役了，就从昨天挤压的这堆文件开始！
　　顾曦的公司经过前段时间的技术泄露风波，也算受到一些冲击，最近更是没日没夜的开发新项目。由于工作繁忙，像之前那种偶尔约一场跨时空的电影、一起仰望不同时空的星空，都变得遥不可及，如今，通一会电话都变成了奢望。
　　对这种状态最担忧的，还属双方的父母，陆北这边总能用一些歪斜理论将二老说服，说服不了就带跑偏，但被询问的烦了，陆北干脆就不回复。顾曦这边会惨一点，顾母生怕自己的儿子对人家姑娘不负责，又怕在S市另结新欢，老人家搞得自己都有点神经衰弱了。
　　好在顾言最近总回家住，不仅适时宽慰二老，还会趁着节假日邀请陆北来家里吃饭。陆北一般是请示过顾曦之后，才敢应允，在拜访长辈这件事上，陆北从不敢造次。
　　日子这么过着，人心却是最难测，这种担忧逐渐渗透到陆北心中，她也难免心神不宁。最近一次陆北难得跟顾曦联系，说了点鸡毛蒜皮的烦心事，顾曦回过来的一句话，让陆北顿时心凉半截。
　　‘我不能事事以你为重。’不知道顾曦当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也许他自己也心烦意乱，但陆北看到这句话时，有些难过。女生不一样的地方就在于，如果喜欢一个人，就会将芝麻粒一般的小事与其分享，有时不一定需要得到什么结果，只是想说给对方听而已。
　　“所以，你就一连几天都没再联系他？”车晓晓偷偷拿出手机，给陆北回复消息。
　　“也没什么大事，联系也不知道该说什么。”陆北还是有些生气的。
　　“你这明显就是在闹脾气，顾曦也没主动联系你？”车晓晓看看四周，匆忙回复。
　　“没有，估计在忙。”陆北不以为然的回复。
　　“就当是个冷静期，感情好也不需要天天联系。”车晓晓飞速瞧着屏幕。
　　“你说的也有道理。”陆北叹气，也许真的是自己太婆婆妈妈了，竟说一些没营养的小事，顾曦那么忙，估计也不想听吧。
　　“北，你萧师兄不让我玩手机，他回来了，我下线了哈。”一个挥手告别的表情。
　　陆北扶额皱眉，‘下线’是什么鬼，又不是挂□□、玩网游，车晓晓还真是，被自从怀孕以后，被看管的严严实实，不知道萧靳是不是采取了军事化管理。
　　即便这般看管，意外和不幸还是降临到了这个宝宝身上，陆北再次得到车晓晓的消息，是萧靳直接打电话来，说事情发生的突然，希望陆北能去陪伴车晓晓度过难关。
　　接到萧靳电话那天，陆北仿佛有预见性一般，手机没拿稳掉到了地上，等她接通电话，立马得知了一个很不幸的消息，车晓晓意外流产了。
　　如果说事在人为，那这件事真的错在人自己，但是这么大的错误，要归到谁身上，恐怕都是承受不起的。前一天学校教师开研讨会，当年教导车晓晓的恩师突然发难，说车晓晓独自修改教学进度与方案，没有知会整个小组。但事情是，明明大家都一起修改的，是这位恩师坚持用老教案教学，不愿与大家同步，这分明就是恶人先告状。
　　都说冲动是魔鬼，这般被人污蔑之后，车晓晓一时气血翻涌，与恩师对簿公堂，奈何真相澄清之时，车晓晓便感觉身体不适，等到抵达医院，孩子已经意外流产了。
　　陆北赶到车晓晓家的时候，她一个人愣愣的躺在床上，整个人缩成一团，脸色灰蒙蒙的有些吓人，跟她说话也没反应，陆北忍者泪花，轻轻抱了抱车晓晓。
　　“晓晓，起来喝点粥吧。”第二天清晨，陆北端着粥进屋，发现车晓晓还是那个样子。
　　“北，你知道么，他离开我的时候，我是知道的。”说完这句话，眼泪无声的从眼角落下，一位年轻的母亲，在百般关爱下，失去了自己的第一个孩子。
　　“别想了，只当是你们母子缘分浅薄，无缘相见。”陆北看着她这个样子，也不好受。
　　“都怪我，我不该生气的。”车晓晓自责的说道。
　　“瞎说，要不是事发突然，你也不至于动怒。”说起来，陆北确实有些痛恨那位恩师。
　　为人师表者，怎能信口雌黄，更何况，车晓晓还是她自己教出来的孩子，就冲着车晓晓对教育事业一片赤诚，也不该这般无辜冤枉她啊。但这位恩师，至今不知道车晓晓流产的事，她年岁以高，也不知以后若得知，有个婴孩因为她的一念之差流失，会作何反映。
　　“晓晓，看开点，别太伤心了，以后你会有自己的孩子的，不要陷入执念里，听到了么？”陆北最怕的，是车晓晓陷入执念，心生抑郁，再也不敢要孩子。
　　“可是，这是我第一个孩子啊，是我没保护好他，都是我的错。”车晓晓捂着脸，彻底崩溃的哭起来。
　　“晓晓。”闻声走进来的萧靳，将车晓晓护在自己怀中，抱着因伤心欲绝而痛哭流涕的妻子，陪她走出失去孩子的痛苦，萧靳此时作为一个丈夫，扛起了所有的责任。
　　陆北离开那天，车晓晓有所好转，已经能像出事之前一样正常的和人对话了，但是总会时不时的摸着小腹，望着窗外发呆。身体上的伤好起来，会让人看见，而心里的伤，无论是否能看见，都不确定是否在愈合。
　　回到家以后，陆北拿起手机总想和顾曦说些什么，但此时也陷入悲伤和迷茫的她，着实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也许他们终于走到了这一步，异地恋的最后，会因为长久的分隔而失去话题，一旦无法开口、不再联络，那么离分开也就不远了。
　　手机再次响起，是沐槿打来的，她考虑了很久，决定接纳高丛柯。
　　“北，我这样，你会不会决定我太不像话？”沐槿的语气里有一丝紧张。
　　“姐，你喜欢他么？”陆北不答反出这么一句。
　　“我不确定，但这是我目前最好的选择。”沐槿一阵心惊，她一度觉得自己有些残忍。
　　明知高丛柯是真心对待自己，但自己更多的是考虑孩子的处境，自己未来的生活，好像在做这个决定的一刻，并未考虑过对高丛柯是否公平。
　　“我尊重你的选择，不过，”陆北停顿了一下，想了想该怎么说，“日子还长，也许日后你会喜欢上他，那就是更好的结局了。”
　　“谢谢你，小北。”沐槿那紧张的情绪消散，微笑着道谢。
　　“姐，你一定会幸福的。”这句话即像是祝福，又像是希冀。
　　渐渐的，这群人的生活越来越独立起来，陆北并没有告诉沐槿车晓晓的事，因为此时此刻，沐槿本身的生活已经足够她，用十二分的精力来应对。而今得知了这个好消息，陆北更不会去破坏沐槿难得平静的心情。
　　这场婚姻低调而内敛，他们没有举办婚礼、没有拍摄婚纱照、没有蜜月旅行，高丛柯与沐槿在三个月后领取了结婚证，也将孩子的名字正式申报为高纵。这个家庭是在亲朋好友的祝福中组建成的，无论会有多少困难摆在面前，这一次，这艘航行中的大船有了掌舵手。
　　在那之后为了沐槿生活便利，高丛柯搬到了别墅去住，也许在外人看来这事儿有些说道，八卦新闻得扯到天边去，但在陆北看来，两颗经历波折、互相慰藉的心灵能走到一起，就是一种幸运，自己的生活过得好就可以，管世俗作甚。
　　但公司这边依旧没有公布，待沐槿回来复工之时，公司职员只当高层之间关系都很亲密，未做他想，只不过高丛柯在沐槿回来上班前休了十几天假，回来之后便声称自己已婚，总裁夫人变成了一位神秘人，被职员们津津乐道了好久。
　　“高总这名分，也不知何时能恢复。”陆北有次私下开玩笑说，却一直不曾改口叫高丛柯‘姐夫’，在陆北心里，称呼早已变得无所谓。
　　“是啊，名正但言不顺啊。”高丛柯自嘲的笑笑。
　　“再给她些时间吧。”陆北这么安慰着，其实也是给所有时间去接受。
　　“你策划案写完了么？”高丛柯一提起工作就精神抖擞很多。
　　“这就回去写。”陆北灰溜溜的拿着咖啡快速撤离了茶水间。
　　所以说，切不可因为自家亲属是公司高层，就对工作放松警惕，岂不知人家随时都会提醒你的工作职责，尤其是拥有这样工作狂魔体质的亲属。不过，沐槿回归以后，运营部倒是好起来了，公司运转顺畅许多。别的不说，策划与运营的对接效率，就提升不少。
　　顾曦调整好心态，打来电话这天，陆北独自找了个海边在看海景。第一遍手机铃响起时，陆北没听到，她的心思全在那一涨一落的潮汐间，巨大的海浪拍打在礁石上，浪花碎了一沙滩，有一种极具力量的美感。
　　“喂，怎么啦？”第二遍响铃陆北才接通电话，缓步向岸边走去。
　　“你在海边？”顾曦听到了来自大海的咆哮声。
　　“嗯，新发现一片海滩，过来看看。”陆北走到了岸边的阳光伞长椅处，捡了个干净的位置坐下，比较意外顾曦会打电话来。
　　“不会是因为我，让你心情不好了吧？”顾曦有些心虚的问道。
　　“有一点儿，不过最近发生了很多事，都凑到一起了，有些郁闷罢了。”陆北简单解释。
　　“我有件事，想和你说。”顾曦犹豫再三，还是决定第一时间告诉陆北自己的决定。
　　那天的海边，风很急浪很汹，风浪吹打得人心里慌乱一片。陆北听到那句话时，其实心里已经做好了一定的准备，这漫长的等待无论是继续还是终结，在那一刻，她都准备好接受最后的结果了。
　　M市海岸线蜿蜒曲折，距离S市两千多公里。虽然纬度不同但日出时间几乎相同，四季变化却迥异，饮食文化差异巨大，人文风俗也不尽相同。有一对渺小而平庸的情侣，一年前决定分隔异地，带着对彼此的珍惜和对感情坚定的信念，度过了一个又一个的危机，一直磕磕绊绊的走到了现在，即将得到一个等候多时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