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极星的晨曦》余十文

70、一个无理请求

　　曾眼睁睁看着至亲之友从自己眼前跳入海中，那种无助与恐惧，猝不及防直接冲击到心脏深处，当时被吓坏的陆北，是有多么绝望、多么害怕，沐槿不去想也不敢去想。
　　因此对陆北因一时盛怒之下撂下的狠话，沐槿并不生气，反而自知理亏，眼下只剩姐妹两人在门口，沐槿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挽回姐妹间的关系。
　　“你的精神状态，看起来更好了。”陆北目送着他们的车辆离开，主动开口说道。
　　“多亏琳娜的辅导，很有效果。”沐槿拉着陆北的手，回到了屋内。
　　“见你很好，我就放心了。”陆北看着重新焕发光彩的沐槿，心中五味杂陈。
　　“对不起，又害你担心。”沐槿有些局促，她不曾与陆北闹过矛盾，还十多天不联络。
　　“也是我太急躁了，”陆北微笑起来，“不该说那么过分的话。”笑着笑着又有些内疚。
　　“不是的，他走了以后，你是最担心我处境的人，看到我之前那个样子，想不生气都难。”沐槿一下子将心中所想说了出来，突然感到有些释然。
　　“我看着你跳下去，那么决绝，很害怕你回不来。”陆北轻声说着，不敢看沐槿。
　　“以后都不会了。”沐槿温柔的将陆北拉过来，轻轻抱着她。
　　“你要是再敢扔下我们，我真的翻脸了。”陆北也拥着沐槿，很庆幸她恢复了健康。
　　周末的聚餐时光过后，陆北放下心中最沉重的担忧，整个人精神了不少。沐槿的生活恢复了正常，她也比从前更活泼了一些，每天晒着娃，分享着育儿经验，围绕着李纵乐此不疲的忙活着，生活慢慢充实起来。
　　“老顾，忙什么呐？”陆北打电话时，语气都欢快起来。
　　“沐槿一切都好是么，这才想起我来。”顾曦少有的吃起了沐槿的醋。
　　“都好，她好我也好，顾曦你越来越可爱了。”陆北走到窗前，望向车流不息的马路。
　　“上次说的难题，也解决了？”顾曦那边有细细碎碎说话的声音。
　　“还没有，你在外面么？”陆北有些疑惑，顾曦这么早就出门了？
　　“在跑步，路过公园。”顾曦笑着回答陆北，小丫头可以做侦探了，耳朵如此灵敏。
　　“呦，健身呐，多有打扰啊。”陆北嘻嘻笑着，万万没想到对方是在晨练。
　　“再不运动，身子骨都僵了。”顾曦不理会陆北的小邪恶，休整了一下继续跑起来。
　　“那你回去我们再聊。”陆北这次听到了顾曦的喘气声，作势要挂断电话。
　　“好，回去了打给你。”顾曦最近身体响起了警报，不是腰间疼痛，就是肩周酸胀，他若再不运动运动，恐怕这种加班的状态，他也是很难坚持得住。
　　挂断电话的陆北看着时间尚早，自己也索性起来弄早饭吃，正好最近的方案都写的不好，她打算去临近的图书馆啃啃书、充充电，找找灵感。最让人头痛的还是那本小说，眼看着写到最后了，她一时断了思路，怎么也想不起之前要写的内容，小说迟迟不能收尾，陆北为此愁眉不展了好久。
　　顾曦打来电话的时候，陆北正在搞清洁，全方位无死角的收拾着卫生。
　　“吃过早饭么？”顾曦清亮的嗓音传来。
　　“刚吃过，等你好久。”陆北故意耍赖皮，埋怨着顾曦动作慢。
　　“回来洗了个澡，正准备弄早饭。”顾曦知道陆北是有意找茬，如实解释道。
　　“哇，洗澡啊，那，有图为证么？”陆北色心顿起，有恃无恐的说。
　　“你要看？没穿衣服呢。”顾曦故意逗陆北，他的小丫头真是长大了，还敢这般挑逗人。
　　“看，都是我自己家的有什么不能看。”陆北的贼胆真是越来越大。
　　“照片发过去了。”顾曦说完将手机打成免提，开始做早饭。
　　陆北点开微信，点开顾曦的对话框，他们的头像还是当初参加沐槿婚礼时的那张照片，现在看到免不了一阵唏嘘，然后点开顾曦发来的图片，陆北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照片里的顾曦并非真的没穿衣服，而是腰间围着浴巾，光着的上半身挂着围裙，露出坚实有力的手臂，站在冰箱附近，应该是在拿食材。这照片，竟然还是他室友帮忙拍的。陆北一阵脸红，不知道顾曦怎么和室友说的，他室友得怎么想她这位女朋友啊，远隔一方说要看男朋友赤裸上半身的照片？想着想着陆北耳根的红晕已经爬满了脖颈。
　　“还满意么？”顾曦听着电话里没了声响，突然问道。
　　“哈？说什么呢，你快做饭。”陆北一个激动，竟然就把电话给挂了。
　　“看来是很满意。”顾曦坏笑着将手机拿到一边，将做好的两个三明治端到餐桌上，为了感谢室友配合他，顺手给他做了一份早餐。
　　两个远隔千里的房间里，因为一通电话的联动，一早都充满了温馨的气息。陆北不知道这场异地之旅要走到何时，但她很少担心，因为现在她和顾曦的心还在一起，那就没有不必要的猜忌，反而互相理解和扶持才是最重要的。
　　但距离陆北不远的另一栋房子里，气氛可就有些紧张了。高丛柯刚和妹妹说了自己的想法，被高琳娜一阵客观的分析，浇了一头冷水。其实他自己也有准备，如果这么快就做出反应，恐怕外界对沐槿的议论会更大，这个决定做与不做、做出的早晚，受到最多影响的都会是沐槿，为此，高丛柯愁眉不展。
　　有难题并不可怕，人生的每一段路上都会有一些磕磕绊绊，令人感到揪心为难的是，一个难题迟迟得不到妥善的解决，或者，即便有解决的办法，仍会不可避免的波及到重要的人，这种进退两难的状况，最是令人头痛。
　　高丛柯的低气压，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强压过来的，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此时说话毋宁亲自送上活靶子供高总发泄。
　　“这一季的营业额，低得可怜。”最先发难的，竟是以往不太关注业绩的顾言。
　　“顾总，最大的店铺所在的那条街在修路，预计月底完工，营业额会有所好转。”运营总监将现实情况进行了一番汇报。
　　“看来我们这家门店可以歇业一个月了。”顾言冷冷的语气，让气氛又凝重几分。
　　因为修路店铺营业额受影响却拿不出解决方案，运营总监一时间被噎的没话说。
　　“顾总，我们也该推行线上销售了。”一旁的技术部经理，顺势提起之前的建议。
　　“有方案了么，拿来看看。”顾言看向技术经理，语气丝毫未见好转。
　　“这，还需要策划和运营的配合。”技术经理这口大锅，甩得陆北猝不及防。
　　今天策划部的负责人外出与厂商沟通活动方案，这场会议陆北本来是没有资格出席的，奈何自己的领导回来还得转达会议内容，陆北这才硬着头皮来开会，却不想眼前的局面犹如修罗场一般，偏巧今天的高总顾总都是低气压。
　　“技术部的需求，策划一定全力配合。”陆北说完心里开始打鼓，不知道这么客套的说法，会不会惹来众怒。
　　“会后24小时，我要看到解决方案。”高丛柯说完，终于散会。
　　走出会议室的陆北以及中层领导们，都体会到了九死一生的滋味。陆北心里盘算着，以后宁可跟着外出，跑断腿和顾客交涉，也打死不再出席这种会议。然而陆北参与公司的重要会议，今天这才是个开始，她分得的那份股份，让她成了闲散董事一枚。
　　高丛柯正式拜访沐槿及李然父母那天，陆北并不在场，因而当从沐槿口中得知这一消息的时候，陆北的怒火都快顶到嗓口了，她毫不顾忌在公司的上下级关系，直接来到了高丛柯的办公室门外，总裁秘书见陆北脸色吓人，一时有些楞神。
　　“我是陆北，公司的策划专员，要见高总。”陆北亮出工作证，已经将气焰强压了一些，用比较平缓的语气表达了来意，如果此刻秘书阻拦，估计陆北当场就会爆发。
　　“稍等，我问一下。”秘书拿起电话拨通内线，还好总裁秘书是位有眼力见的姑娘，她曾经看到过高总与这位策划专员同出同进公司，“好的高总，知道了。”秘书挂了电话，客气的和陆北说道，“高总在等你，请进。”
　　“谢谢了。”陆北礼貌的道谢，径自走进高丛柯办公室。
　　高丛柯背对着陆北站在办公桌前，一只手摆弄着桌子上的力学摆件，另一只手插在裤兜里，俨然是在等着陆北的兴师问罪。
　　“姓高的！”陆北一见他这悠闲模样，哪里还忍得住火气，“你什么意思？”
　　“我以为，你会直接上来给我一拳呢。”高丛柯自嘲的笑了笑，转过身看着炸毛的陆北，“这是对我还算留有情面吧？”
　　“不过是我姐反复叮嘱过，否则，你以为我不会动手？”陆北狠狠的瞅了一眼面前这位西装笔挺、意气风发的男人，不知道他哪来的自信，敢在此刻提出那个想法。
　　还是这间办公室，陆北不禁想起那位已经在天堂里，曾经也是英姿勃发、温文尔雅的李然。他曾经一起经历风雨、同舟共济创业的好兄弟，他生前最敬重的高师兄，竟然在他离世不久之后，就提出要照顾他妻子这样的言论！不知李然知晓，会作何感想。
　　“我知道，你会是第一个来训斥我的，也知道你和李然夫妻情谊深厚，”高丛柯点了支烟，想了想又灭掉，“抱歉，这事确实有些唐突。”
　　“知道还这么干。”陆北冷哼一声，等着高丛柯继续解释。
　　“把沐槿托付给我，你会不放心么？你觉得他会怎么想？”高丛柯看向陆北的眼神里，没有了以往的闪躲而是换成了一份坚毅。
　　陆北没想到，她等来的会是这么一句，是啊，自从得知高丛柯对沐槿有意，陆北一直在等着这个难题得到解决的一天。如果把沐槿托付给高丛柯，她会不放心么，李然会不放心么？
　　最近这段混乱的时间里，高丛柯是如何小心谨慎关怀着沐槿的，沐槿出事他又是怎样第一时间出面帮忙的，他是什么样的人，大家都有目共睹，他的心意陆北怎么可能不知晓，可是，为什么就是如此心有不甘呢？
　　“我希望，能得到你的理解与支持。”高丛柯走过来，站在陆北对面，真挚的眼神里没有掺杂任何情绪。
　　“我姐她，”陆北垂下眼睛思考了一会才开口，“不会同意的。”
　　“嗯，第一时间就回绝了我。”说起这个，高丛柯有些挫败感，即便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但沐槿决然的态度，依旧让他很受伤。
　　即便李然已经离开了，但他还是沐槿心中的依靠、精神的支柱，沐槿之所以能顺利走出阴霾，倚仗的是李然带给她的信息，现在为止仍没有人能撼动李然在沐槿心中的位置。
　　“我尊重她的选择，但我不会放弃，多久我都会等。”高丛柯立下的誓言，字字真诚。
　　“你我都很清楚，她还在那个影子里，我比任何人都希望她能走出来，能重新振作起来，好好享受生活。”陆北看着高丛柯，难得表露出真实的心境。
　　“所以，能不能给我个机会，公平的看待我这个人，让我能照顾她？”高丛柯的语气低沉而充满渴求，与他以往雷厉风行的霸道感，反差巨大。
　　“只要我姐有意，我不会反对，但我希望一切都能低调进行，她不适合暴露在镁光灯下。”
　　“我明白，我和你考虑的一样。”高丛柯露出欣慰的笑容。
　　李然当初就告诫过他，一定要让沐槿的这位妹妹认同他，高丛柯有多庆幸沐槿能有这样一位异姓妹妹，在暴风雨来临时守护在她身边，在风平浪静时万事以她为重，尽心尽力的给予沐槿信心和勇气，也给了他一个支撑。
　　“我不会让你失望。”高丛柯打心里高兴，并且有了一些信心。
　　“等我姐点头再说，别高兴得太早！”陆北的怒气消散，带着一丝担忧威胁道，“如果让我知道你有一丁点对不起她，今天省下的这一拳我会加倍奉上。”
　　“希望不会有这一天。”高丛柯看着陆北离去的背影，心中莫名的感动。
　　对于这件事，还有一个陆北不知道的秘密，高丛柯提出要照顾沐槿的事，李然是知情的，最后时刻，也是李然给了高丛柯第一份信任与鼓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