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学徒之魔女》炽天之翼

34、Part34

　　两天后的下午，远行的猎手们回归，他们带回了丰盛的猎物，和一些不可避免的伤亡，有一位猎手永远的离开了。
　　“这没什么好奇怪的，恩莱科，年老的猎手有足够的经验和直觉让他们避开死亡。”卡洛儿说道。
　　“暮知道吗？”恩莱科看着在为受伤的猎手们敷药的老人和巫女。
　　“知道，但是她不会去阻止，她们能看见未来，却从不出手干预，只是默默的接受着这一切。”
　　“这不是很奇怪吗？”恩莱科无法理解。
　　“这是她们一直以来的生活方式啊，恩莱科，能看见未来的巫女看到的这个世界和我们看见的世界是不同的，虽然依着希里妮丝大人的力量，我也可以预见未来，但是这和巫女们看见的未来是不同的，诸神们看见的是这个世界的未来，而巫女们，她们可以清晰的看见自己的未来，周围所有人的未来…恩莱科，她们是不会同我们讲未来的，哪怕我们明天就死掉，恩莱科，她们就是这么活下来的，按照自己所看见的预定好的未来，生活着的巫女。”
　　“那么，费尔提兰的巫女和她们一样吗？”
　　“巫女的力量来自她所生活的土地，你问我这个问题，还不如问费尔提兰和荒原是否是一样的？”卡洛儿说道。
　　“唔，卡洛儿，有时候我真怀疑，你真的是当初的那个卡洛儿吗？”在镇子上，乐观的期盼着未来，温和善良的卡洛儿，给自己和阿伦饼干吃的卡洛儿，恩莱科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的伙伴会成长到这个地步。
　　“那是因为姐姐把恩莱科保护的太好了啊。”卡洛儿笑道，“而恩莱科也一直回应着姐姐的这份心情。”
　　望着走向伤患的卡洛儿，恩莱科第一次陷入了自我认知反思中。
　　小时候的自己，学魔法后的自己，试炼中的自己，加入使节团的自己，担任巡查使的自己…恩莱科一遍遍的回忆着自己的人生轨迹，忽然明白自己应该有一个坚定的自我认知，这样才能在不断前行中不迷失自己。
　　不过寻找了人生的定位和意义实在不是他擅长的事情，他无法轻率的将生命寄托给什么东西，也不愿意给诸神之类的存在进行狂热的奉献，恩莱科觉得自己骨子里依旧是一个无信仰的小镇民，对人生和世界都没什么太高的觉悟，而魔法师这个职业似乎也没有过多的要求他在思想上有多么重大的突破。
　　仰望着天空，黑色的夜幕下，风吹拂过荒原传来阵阵的沙沙声，月光时明时暗的照在大地上，带着几许朦胧。
　　我到底为什么而活着呢？恩莱科想到，是为了发扬父亲的杂货店，还是为姐姐塑造一个新的躯体——按照目前来看，在自己有这个能力前，姐姐估计自己已经做到了，或者，只是为了让自己单纯的活在这个世界上而活着。
　　那是为了满足其他人的期待吗？恩莱科想到贝尔蒂娜，立刻推翻了这个理由，他可没有为此过的很愉快。
　　一些更深的追求？恩莱科想到海格埃洛、荷科尔斯三世和法兰妮公主，他总不可能去改变这个世界吧，算了，那太遥远了。
　　这个世界上的极大部分人都不知道自己或者是为什么，所做的一切努力都是在一个框子里徒劳挣扎，即使勉强为自己的生存意义寻找一个理念，也是自欺欺人而已，至于那些清醒着的极小部分人，因为清醒而越来越困惑，于是他们会开始思考这个世界的本质，按照自己的意志生活，这样的人，要么是改变这个世界，要么是被这个世界毁灭…
　　这段话好像是老狼说的，那时候凯特他们都睡着了，只有自己还坚持着，老狼从自己在丛林中吃烤野猪谈着谈着就转到深奥的不知所谓的哲学上去了，终于成功的把自己也给催眠了。
　　当然，后来的经历表明老狼说的每一个字都有其深刻含意的，恩莱科仔细回味了这段话，决定先弄清楚自己的性格和存在就够了，他可没有兴趣去当那群极小部分的人。
　　再次理了一遍回忆，恩莱科用一个旁观者的角度看着自己所遇见的每一件事情，觉得自己很多时候都不知道自己的真实面目是什么，是那个异想天开的塞维纳小镇少年，还是无奈软弱的索菲恩魔法试炼生，或者漠不关心的卡敖奇巡察使…
　　可是这一切的结合，才是他本身。
　　当记忆流尽，恩莱科发现自己的迷惘和怀疑已经消失了，如果未来已经注定不可改变，至少，他可以选择如何朝这个未来前进。
　　他就他，不是别人，是恩莱科•普罗斯，一位来自索菲恩小镇的魔法师，一位想让所有人认识魔法的杂货铺老板。
　　睁开眼睛，外面已是凌晨，恩莱科望着眼前的天地，觉得整个世界突然不一样了，哪里不一样他说不上来，但是就好像自己以前看见的是一个蒙着面纱的世界，而现在，看见的是真实的世界，或者，更好想这个世界在一夜之间新生，不再是原来那个世界，他甚至可以感觉到元素们在自己周围的分布，心里有种可以随心所欲的与它们沟通的自信，
　　“恭喜你。”暮在后面轻轻的说道，“你已经成为了真正的魔法师。”
　　恩莱科回过头，好奇的注视着巫女。
　　“虽然我不知道魔法的奥义，但是至少我明白，真正的力量来自对自我和世界的认知，并借此驾驭力量，而不是被力量捕获，就好像圣骑士的斗气，在很早以前，有几百种方法可以让人获得斗气，然而在失去它们的现在，骑士们只有突破自我才能掌握这股力量。
　　真正的魔法师也应该有着自己的一套思维体系，有一双自己看世界的眼睛，不会因为变故而随意变化，所以，恩莱科先生已经获得了真理之门的钥匙。”暮说道，手腕上的铃铛在风中传出很远的脆响。
　　恩莱科不太好意思的低下头，情绪的变化似乎属于另外一个人，不过这种感觉很快就减退了，当他抬起头的时候，发觉这种思维错位已经小到不可察觉。
　　暮把手放到恩莱科的额头上，不论怎么想，这都是一只很普通的女孩子的手，即使恩莱科对此经验稀少，不过当暮的手离开的时候，恩莱科分明感到有什么东西离开了自己。
　　“因为恩莱科先生实在太特别了，所以在初遇的时候，暮给了恩莱科先生一些东西，现在，恩莱科先生已经不需要了，所以暮拿回来了。”暮很平淡的说道。
　　“恩莱科先生现在的精神非常脆弱，最好不要有什么过大的情绪上的波动，没有人可以完全彻底的认知自我，因为没有人的精神是完美的，建立在精神基础上的力量也一样。另外，海格埃洛先生是一位很坚韧的骑士。”
　　恩莱科还没有能够适应跳跃幅度如此之大的对话，原本想问暮为什么她对魔法的认识听起来很深刻的问题，也只能随着她的离开而消散。
　　忍不住好奇心，用了几个魔法，感觉很舒畅，完全是信手拈来。看来，这里并不是真的拒绝魔法，而是看你如何使用。
　　当太阳从地平线上升起一道边的时候，余下的猎手回来了，他们抬回了两头无比巨大的长毛牛，一头明显是那两头长毛牛后裔的小牛，和一个奄奄一息的圣骑士。
　　恩莱科神色古怪的望着正在调制草药的暮，不知道自己是该感激还是该愤慨，最后只能无语，为什么那些对世界有着强大认知的存在都喜欢这样说话呢，难道就不能说的简单一点吗。
　　“海格埃洛先生，你应该依靠团体的力量，而不是逞个人英雄，在荒原上，没有人是可以单独存活的，就算是最强大的战士也一样。”部落的长者为圣骑士的全身抹上墨绿的草药，让他整个人看起来象一个刚冒出沼泽的泥沼怪。
　　“长者，是海格埃洛先生带领我们和那两头成年牛兽周旋了两天，才在昨晚彻底杀死它们。”一位受了轻伤的猎手在旁边说道，为这位悲剧英雄辩解。
　　长者点点头，抚摸着小牛的尸体，感叹着，“多好的幼崽啊，如果能活下来的话，不出几年就能成了荒原上的一头强健的雄兽，到时候…”
　　长者似乎已经看见了成群的小牛在荒原上奔跑，忍不住再次叹息。
　　海格埃洛悲愤的盯着一脸慈和的的长者，你搞清楚同情的对象好不好，谁知道这个比正常水牛还大两圈的家伙是一头还没成年的幼崽啊，啊？
　　不过转头看看恩莱科温柔的目光，海格埃洛又很虚弱很合作的躺回去了，毕竟他受了很重的伤，那两头大牛，刀枪不入，一身蛮力，蹄子和尖角比精钢还硬实，唯一的弱点就是鼻子下面一小道地方，简直是杀戮攻城的利器。
　　桑兰祭很奇特，虽然恩莱科根本搞不清楚这个节日是为了庆祝什么，反正不可能和人类世界的那几个节日一样。
　　巨大的灰狼在远处闪耀着自己绿莹莹的眼睛，部落里的人围着篝火静静的听着巫女吟唱着古老的歌谣，从世界的起源到天神出现到第一位人类站起，再到人类王国的建立。
　　恩莱科听着这史诗一般的的低吟，有些明白了为什么卡洛儿说这里会是人类最后灭亡的地方，这里的人，不信仰神魔，只相信自我，他们是最纯粹的人类，是还保存着最初本质的人类，在这里，保留着这个世界所有的真实。
　　他们远离人类的社会，而他们其中的智者默默的观察和记录着自己同胞和这个世界的变迁，一代一代的流传。
　　很少会有人离开人类的王国来到这个荒蛮的地方，没有出色的体力和绝对的坚持根本无法在这片荒原上生存，这里，就一直这样保持着世界最开始的景象，没有任何改变。
　　“海格埃洛，等桑兰祭结束后，我们就回去吧。”恩莱科说道，为某位伤患烤了几串牛兽的肉。
　　“你不是很喜欢这里的生活吗？”浑身冒着辛辣腥味的泥沼怪疑惑的问道，这个难闻又难看的草药疗效不错，他觉得自己的伤已经好了很多。
　　“但是，我不可能一直逃避下去，不论是索菲恩使节团，还是贝尔蒂娜，还是我的责任，我总要去面对的，我属于人类王国，而不是这里。”恩莱科用很平静的语气说道，火光倒映在他的侧脸上，熠熠生辉。
　　海格埃洛顿了一会而，才说道，“恩莱科，你终于回到了费妮时候的样子。”
　　“啊——”听见海格埃洛提起自己那时候的事情，恩莱科忍不住喊道，看了一眼痴痴的凝视着自己的家伙，“你在说什么奇怪的话啊？”
　　“记得我们第一遇见的时候，那时候，你面对我和我的护卫，虽然很害怕，但是还是坚持的站在庭院里，你知道吗，卡敖奇每年的骑士考核，能做到这一点的不到百分之一，后来，你义无反顾的使出魔法…宛如一位天使，高贵超脱，游离于万物之外…”
　　恩莱科对这个比喻哭笑不得，而海格埃洛已经接下去讲了。
　　“你受伤了，我请母亲为你治疗，我甚至忘记我也会魔法，在母亲来之前，我一直看着，然后我知道原来你并不是你…那天晚上，我在黑暗中坐了很久，我想到了命运，想到了我的诅咒，当黎明的曙光落下来的时候，我已经明白了，爱上你，是我的命运。”
　　“那么，你从那个时候就知道了真相？”恩莱科有点觉得自己被欺骗了。
　　“恩莱科，为了获得最深奥的力量，我对人体的研究不会比特罗德少…我追查了你的一切，包括你在索菲恩使节团里的所有事情，在剧台上，我看见你独自站在角落里，沉默无语…还有在成达维尔，你被那个小女孩惹的麻烦困扰不已，却又不停的维护着她…恩莱科，那都不应该是你，你应该是现在这个样子。”
　　“我现在这个样子，是什么样子？”恩莱科很想听听自己在别人眼里，现在的自己是怎么样的形象。
　　“就好像那束月光。”海格埃洛躺在铺在地上的毯子里，望着夜空中的那轮月亮，圣远高洁，冷清如水，事不萦怀，不是别的什么，不为别人而存在，只是自己。
　　恩莱科没想过自己可以和月光这样虚幻的事物扯上关系，他拨弄着火堆，觉得自己询问海格埃洛原来就是一个错误。
　　“那，你说你爱我，你到底爱上我什么呢？”恩莱科怎么看也看不出自己身上有什么值得这个太阳之子喜欢上的东西。
　　“爱这种东西，是不要理由的…其实，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因为诅咒的关系，我一直都无法爱任何人，直到我遇见你，就好像宿命一样，就这样，眼里看见的都是你，心里想到的也是你…”
　　“是因为诅咒吗？你早就知道自己会爱上一个不该爱上的人，并不是感受到爱去爱，而是因为诅咒，你说的宿命，就象是遵守某种规则或既定程序产生的一种仪式，而不是你自己的意志。”
　　“是这样的吗？”海格埃洛眯起眼睛，这是一个很轻易就做到的动作，暮调的草药有点偏多，长者为了不浪费，就全用上了。
　　“对啊，就好像有一位强大的监督者在指示你按照计划去遇见某个人，然后爱上她，这个人注定是你不能去爱的…”
　　海格埃洛用自己的目光成功的制止了恩莱科的话，“我并不需要知道这些，对我来说，我爱上你，就是这样而已。不过现在，也许我们该来做一些该做的事情。”
　　“该做的事情？”
　　海格埃洛用双手撑在地上朝恩莱科位置靠近，坐到了他对面，伸出双手。
　　恩莱科静静的注视着对方。
　　圣骑士一只手微微抬起对方的下巴，另一只手很轻柔的按在了他的脑后。
　　“爱你。”就是现在我该做的事情。海格埃洛耳语到，他唯一没有被草药覆盖的唇以不疾不徐的速度贴近了恩莱科的脸，在恩莱科同时感到震惊和期待，狼狈和喜悦的期间，他的唇已经好像找到它原本就应该在的地方般，平静地贴上了彼此同样的地方。
　　“卡洛儿，你不需要担心了，对吗？”火光的阴影处，暮问道。
　　“恩莱科是我很重要的伙伴啊，而且还处于精神的不稳定状态，总觉那家伙占了很大的便宜。”卡洛儿坐在地上，望着远处不断跳跃着的火焰，情不自禁的笑道，“不过被一个泥沼怪亲吻，这样的记忆，一定不会很好吧，这算不算是小小的报复呢，对于那位骑士夺走了我重要的儿时伙伴的惩罚。”
　　“草药的量用了两倍。”暮淡淡的点头。
　　“暮早就知道了？”
　　“恩。”
　　“所以，才会被诸神妒忌啊，随随便便就可以看见人类看不到的事物，不存在模糊的路，不会有时间的不确定性，除了荒原，你们还能去那里呢？”卡洛儿屈起膝盖，把头靠在上面，满足的闭上眼睛，长长的叹息在风中吹拂而散，“不过，也只有在这里，我才能和那位女神站在平等的立场上啊。”
　　“卡洛儿。”
　　“恩？”
　　“人类的自尊，真的是一件很固执的东西。”
　　“是啊，谁说不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