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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Part2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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巡查出发的日子在即,恩莱科整理出一大堆稀奇古怪的东西,这都是逛街的时候经受不住老板的劝说买下来的,对接下来的旅程根本没有什么帮助,于是他专门去购买了一整套的旅行装备,非常实用,而且精良美观,某位公爵的眼光自然是不低的。
回到房间,看到整整齐齐有条不絮的一应事物,恩莱科觉得很开心,说实在的,皇帝的这次任命,更像是一次公费旅行的好机会,为此,恩莱科内心深处还真是感激那位皇帝陛下。
就在刚才,恩莱科刚刚推辞掉公主殿下指派的几位骑士的护卫,只剩下贝尔蒂娜,虽然恩莱科认为贝尔蒂娜最擅长施展的,那个对各种创伤具有极强治愈能力的神圣魔法,自己和魔族签订契约的体质根本无法接受,但是公主殿下命令也只能接受,想来,公主也不放心自己一个人孤身上路,一去不回头,找个人监视是相当有必要的,而贝尔蒂娜也自己坚持跟随,她极度需要不同的风景和一段漫长的旅程来平复心中的伤口。
对于这个结果,恩莱科表示基本满意,不过被厄运眷顾的人显然很容易乐极生悲。
“吱啦——”恩莱科欲哭无泪的望着手里被划开口子的长裙,那是一条洁白的长裙,在袖口和领口上都缝着一排细小的红宝石,镶以同色的丝带,是姐姐从海格埃洛那里带回来的唯二的两条长裙中的一条,现在,被自己弄坏了。
恩莱科思考了一下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到要把长裙也装进旅行箱里,姐姐不应该责怪我这样的理由后,也不得不把长裙包好,去找那位萨洛迪公爵夫人的专属裁缝修理。
那位老裁缝在礼仪强化训练的时候,负责为费纳希雅小姐提供礼服,一天三套,全部都是那种华丽的,紧紧的勒着腰的长裙,而最后那件郁金香色的礼服也是他连夜赶制的,不过姐姐没看上眼。
维德斯克现在流行魔法长袍,恩莱科不知道那位老裁缝的生意有没有受损,有的话也许会埋怨自己,恩莱科一路想着该说的好话,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思维已经乱了套了。
裁缝店在一道很僻静的道路上,是一座普普通通的三层楼建筑物,灰色的外墙上面爬满了各种蔓藤植物,令整座建筑物显得古老而又苍凉。
推开外面镶着黑漆铁栅栏的木门,一走进大厅,恩莱科便看见那位年老的裁缝,正埋在一叠厚厚的纸张里,画着一些图案,并在四周标注数据。
老裁缝随手望了一眼走进来的男孩,并没有太过在意——恩莱科穿的和街头的平民没有任何区别,继续画着设计图,不知道等了多久,老裁缝才停下手中的工作,他轻轻的将图稿整理好,正式转过头来面对自己的小客人,结果,禁不住大吃一惊。
老裁缝揉揉眼睛,再一次从头到脚仔仔细细观察着恩莱科:从双眼的形状,鼻梁和颧骨的高度,以及下巴的样子,还有便是身材比例,以及双肩宽度上,老裁缝总觉得在哪里见到过眼前的这个小孩。
他努力在自己早已经蒙上了一层厚厚灰尘的记忆中,寻找着答案。
“达克托先生,我想请你帮忙修理这件衣服。”恩莱科恭敬的把手里的长裙递上去,对于这种老人,他一直非常的尊敬,没有为对方让自己等了那么久而不满。
豁然开朗。达克托展开衣服一看,所有的记忆全部涌了上来,那个针脚,那种镶边,为了报答尊贵而又仁慈的萨洛迪公爵夫人,那位费纳希雅小姐的长裙,全都是自己亲手定制的。
一想到这里,达克托禁不住露出了一丝微笑,不过这个玩笑不管最初的目的是为何,但是确实开得太大了点。如果不是因为自己听说这位小姐,竟然是大魔导士科比李奥大人的侄女的话,一旦这件事情被公开的话,很有可能会令卡敖奇王国产生动荡,否则自己早已经揭穿这个秘密了。
达克托感到眼前便是一个绝好的机会,如果他能够劝告眼前这个小孩,主动退出这场游戏的话,那么就可以避免很多即将发生的悲剧。
“原来是您光临寒舍,尊敬的费纳希雅小姐,不是吗?” 达克托眯起了眼睛,不紧不慢地笑着说道。
恩莱科听到这句话,简直如同五雷轰顶一般。他不禁猜测,到底是谁,将自己的身份泄露出去的。
达克托证实了自己的猜想,继续说道,“您别紧张,这件事情只有我一个人知道,如果阁下不介意的话,请到里面来坐坐。”
柜台后面有一道小门,里面是一间低矮的小休息室,满满的放着一迭迭的设计图纸。进入休息室之后,达克托拉动一根低垂下来的绳子,随着天窗翻转过来,阳光通过一道道镜子,反射进了这个幽暗昏沉的休息室,将里面照的十分明亮。
达克托慢慢躺在躺椅上面,恩莱科看了一圈,只好将就坐在老裁缝指点给他的小桌案上,耐心的听着老头长达半个小时的长篇大论
“我不知道你到底是什么人,也不知道你为什么要男扮女装,但是我要告诉你,你正在进行一场相当危险的游戏…你大概不太清楚,海格埃洛公爵是怎样一个人,他……
你所做的这些,一旦被揭穿的话,你想海格埃洛公爵他会怎样对付你?公爵的那些同伴会怎样对付你?他们所组成的联盟,将怎样对付你名义上的伯父科比李奥大人?
我想,这种胡闹的事情总不是科比李奥大人指使你去做的吧……我劝你尽快消失,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结束这场毫无意义的游戏,这种事情对于任何人都没有好处。”
恩莱科从话里听出几个意思,一,这位老裁缝相当善良,很为各方面考虑。二,这位老裁缝对于最近的新闻,一点都不了解。
于是恩莱科决定将整件事情,原原本本告诉这位老先生听,除去姐姐和姐姐确定能信任的人,这是他第一次给别人述说自己的经历,其实他更想知道,在他人眼里,自己所遭受的到底算什么。
想到这里,恩莱科理了理纷乱的思绪,将自己的身份,自己在索菲恩使节团出使过程中的经历,自己受到惩罚的全部过程,以及自己是怎么认识海格埃洛的,自己如何被公主出卖,,以及在胜利日祭奠中得到了封号,他都原原本本的告诉了这位老裁缝。
最后,恩莱科只问了一个问题,“如果是您的话,你会因此背弃自己的祖国吗?”
达克托越听越惊奇,中间自然也情不自禁的发笑,但是听到后来,他的神情变得凝重,除了对恩莱科深表同情外,他同时也为那公爵夫人,和她的儿子深深担忧。
而到了结尾,他更是陷入了一种极其矛盾,左右为难的境地,他无法给出那个问题的答案。老人沮丧地默默坐在躺椅之上,对于现在来说,保持沈默是他唯一能够做到的事情。
恩莱科默默坐在一旁,他觉得能说出心里的事情其实是一件愉快的事情,而那个问题的答案,他已经从老人迟疑的目光中获知。
过了好一会儿,达克托渐渐回神,他抬起苍茫的双眼,静静扫视着恩莱科,声音低沉的问道,“那么,你打算怎么办呢?”
“我?自然是请你帮我修补这条被划破的长裙啊。”
达克托猛地睁大眼睛,从躺椅上坐了起来,不可思议的盯着面前的男孩,“你?你是谁?”
才短短的眨眼功夫,人还是那个人,可是无论是感觉还是气质,已经全部都变了,变成了彻底的另外一个人。
“真是的,看来命运是准备和我抗争到底啊。”艾西亚用手撑着桌子,正瑕以待的看着对面的老人,不过才离开几天,就遇上了该遇上的人,海格埃洛到底有没有在认真陪伴的说,“我叫艾西亚,是这个小家伙的姐姐,目前以灵魂的方式和他共享一个身体,当然啦,偶尔,我也会换个身体做些私人事务。”
“那么,你才是海格埃洛公爵遇上的那位小姐?”老人抱着微小的希望问道,他清楚在那个风光无限的家族背后,隐藏着多么沉重的的苦难,如果海格埃洛遭遇不幸,那位母亲将遭受多大的打击啊,而这可是那位老裁缝最不愿意看到的事情。
“怎么可能,我啊,可是有自己的骑士了哟。”艾西亚笑着招手,墨绿色的身影在房间里闪现,亚麻色的脑袋正好顶到天花板,非常有气场,“你看,菲斯勒,我的骑士。”
“其实我很喜欢你缝制的那些长裙,不过在款式和颜色上,和我要求的有些小小的出入,听说你为了赶制那件郁金香的长裙,还因此累病倒了,我真是很抱歉呢。”艾西亚靠着骑士的肩膀,抚摸着手里的白色丝绸,“那么,先请你帮我把衣服缝补一下,我们再来讨论关于你知道了不能知道的事情的后果。
恩,对了,看来你似乎对身体和灵魂的概念并不惊讶,是不是在哪里见过类似的事情呢?是在喀什纳的苦役营里吗?”
达克托无力的闭上了眼睛,他知道,自己已经逃脱不了了,自己已经卷入了这场巨大的风暴中去了。
恩莱科中途被姐姐接过身体,等他重新得到控制权,已经走在回大使馆的路上了,菲斯勒走在他旁边,英姿飒飒,步态如风,再看看自己,扮成女孩竟然没几个人认出来,恩莱科于是非常男人的妒忌了。
一路沉默,恩莱科几次想和菲斯勒打个招呼,顺便询问姐姐去做什么,到最后,都没问出来,而菲斯勒,要他挑个话题,从有限的相处看,恩莱科觉得还是不要指望的好。
不说话,一个劲赶路,速度就是来的快,不知不觉就看见大门的影子了,菲斯勒停了下来,自然,恩莱科也跟着停了下来。
“王室和贵族并不能代表国家,当年的十二英雄拯救人类的时候,并不是为了成为新的统治者的。”菲斯勒转过头来,看着恩莱科的眼睛,严肃的说道,“艾西亚从来没有让你背弃索菲恩,她想要的,只是那些欺辱过你的人,这是你犯的错,因为软弱和迁就,让那些人拥有伤害你的能力,才让你的姐姐也一起遭受痛苦。”
“可是…”恩莱科话刚落到嘴边却无法开口,只能呆呆的望着远去的背影,他当然知道,只是,让他把公主他们和索菲恩分离开来,真的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一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第二天早上,他醒来的时候,天色早已经大亮了,匆匆做好准备的赶到院子里面的时候,所有的人早已经等候在那里了。
大家对对于恩莱科的迟到,都没有抱怨,甚至连那位公主殿下也没有说一句诘问的话,让恩莱科受宠若惊,有点难以接受这么好的待遇。
当他踏上为他准备的马车时,恩莱科心中突然产生了一种从此天各一方,不知何时才能重聚的感觉,这种感觉,不是当初迷迷糊糊的跟着维克多离开家乡的感觉,也不是在索菲恩,不得不踏上出使之路的感觉,而是另一种,更遥远,更明确的,无法说出口的感觉。
他再一次回头望了一眼和自己告别的那些人,朝着所有人诚恳的行了一个骑士礼,在这个时候,这是他唯一能够用来表达自己心情的动作了。
对不起,可是,如果真的只能选择一方的话,我选择我的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