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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0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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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别墅不常住,衣服也没几件。花音挑拣半天,最后换了身米色的正装走下楼梯敲响了书房的门。
“进来。”若松先生的声音响起。
花音得到许可,压下门把打开了书房的门。若松先生正坐在办公椅上看佐竹小姐拿给他的报告,而佐竹小姐就站在一边讲解。
“啊,是你啊。”若松先生点了点头,小声对佐竹秘书说了点什么,“按我说的改一下就好……你先去工作吧,让米原给你找个房间。”
“我明白了,那么失礼了。”佐竹秘书颔首表示了解,她把桌面上的文件整理了一下收进了文件夹,夹着文件夹走了出去,最后还贴心地带上了房门。
房间里就剩下若松花音和若松先生两个人,花音有点不安。
“坐吧。”若松先生意味不明地看了她一眼,“不用紧张。”
怎么可能不紧张啊。花音苦笑,敛住裙裾端庄地坐在了若松先生对面。
“你母亲把你教导的不错。”若松先生站了起来,在旁边的书架上翻找着资料,声音冷淡,听不出悲喜,“同样是她教养,育郎可就差得多了。”
那女人教养她什么了?花音嘴角抽了抽,强忍住了想吐槽的冲动,静静地听着若松先生抱怨。
“啊,找到了。”若松先生小声说,他顺手把文件夹抽了出来,丢到了花音面前,“看看吧。”
花音没有多嘴,葱白的指尖把牛皮纸袋上缠绕着的绳结打开了。纸袋里放着的,是几个公司老总的资料,除了泉家的公子还算年轻之外,其他的老总最年轻的也得四十多岁了,还有一个已经半截入土了。
这些人的婚姻状态都是单身或丧偶。
静静地看了一会,花音的嘴角忍不住扯出了一抹嘲讽的冷笑。
她是不是还得谢谢若松先生还算有人性,挑的都是单身,没赶着她当小三。
若松先生背过了身子,点燃了一根烟,呛人的烟味顿时弥漫在两人间的空间里,花音忍不住咳了咳。若松先生想了想,把烟掐灭了:“抱歉呐,花音。”
“为什么……这么说。”花音问。
“虽然说你跟我没有血缘关系,但是在我身边生活了这么久,我对你也不是没有感情的。但是我……”若松先生沉声说。
“您没必要为我忧心。”花音面无表情地说,“我总要偿还您的恩情的。”
“那就好。”若松先生说,“我也不想看你嫁给不喜欢的人……但是你哥哥……实话说,他没有才能,一点都没有。所以我只能在入土前给他铺路,尽量地,铺得更远……”
所以就要牺牲她……吗。花音咬住了颊边的软肉,咬出了铁锈的味道。
真是讽刺……她居然在眼前的男人身上看到了早逝父亲的影子。全天下父亲的爱都是一样的,只是若松先生爱的对象不是她而已。
“你觉得泉家的公子怎么样?”若松先生伸出手指点了点第一张纸,“他跟你年纪差不多……年轻有为……非常优秀。”
“这样的人会看上我吗?”花音反问。
“……但是你总得选一个的。”若松先生沉声说。
“那就这个人吧,我想他应该会对我很满意。”花音从手中抽出一张纸放在了若松先生面前。
若松先生伸头看了一眼,沉默了好久。
“你确定?”
“确定。”
“理由?”
“我可以早几年解脱。”
她选了几个人里年纪最大的那个。老头子已经有七十多岁,半截入土了。
“唔……”若松先生沉吟了一会,“这样吧,明天的晚宴,你先跟泉家的儿子见一面,如果不行,再考虑其他人也不迟。”
花音乖顺地点头。
“那就这么决定了。”
“那么,我就先出去了。”花音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书房,在她关门前,她听到若松先生说:“对了,你母亲给你准备了新的礼服,这会应该送到了,去试试吧。”
门关上了。花音深吸了一口气,抬头却看见佐竹小姐眼镜后的冷漠眼睛,吓得退了一步。
“我不是故意听你们说话的。”佐竹小姐解释,“我只是有资料需要社长过目。”
“这么厚的门我想你应该也听不到什么吧?”花音干笑着跑走了,没看到佐竹和江握着门把的手突然用力,青筋毕露。
“和我真像啊……”她轻声说。
……
花音是真没想到,若松夫人居然真的为她准备了礼服。而且是香奈儿的高定,秋季新款,漂亮得像仙女的裙子似的。
虽然知道这是为了让她看起来更值钱,但花音却因为这条裙子,肉眼可见地变高兴了,就连第二天中午吃饭的时候也是笑盈盈的,和阴着脸的若松夫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花音小姐好像心情很好的样子呢。有什么好事发生吗?”管家樱子忍不住问。
“嗯?有吗?”花音捧着脸颊露出了一个幸福的笑容。
“哼,到底是捡来的孩子上不了台面。”若松夫人脸色铁青地冷哼一声,手下刀叉切盘子的声音吱嘎作响,“一件礼服就高兴成这样,小家子气。”
花音欲言又止地看了若松夫人一眼。如果说因为礼服而雀跃的她上不得台面的话,因为这件礼服肉疼成这样的若松夫人不是更上不了台面。
“育郎哥哥呢?怎么没看见他。”饭都吃到一半了,那个白痴哥哥一直没出现,出于礼貌,花音问了一嘴。
“说起来育郎少爷好像从晚上就没回来呢……真的没关系吗?夫人。”樱子小姐拎起红茶给若松夫人倒上,忍不住问。
“育郎外向,估计是在朋友家住了吧。”若松夫人瞪了樱子小姐一眼,“这件事情没必要让老爷知道。”
樱子小姐立刻点头表示了解。
也就是说……那个蠢货又出去鬼混了。花音垂下眼帘,心情很好地抿了口红茶。这事要是让若松先生知道了,这母子俩还不知道被说成什么样。
“花音。”若松夫人语气重重地转移了话题,“去换衣服,跟我一起出门,晚宴之前去做一个造型。”
“好的,母亲。”花音立刻乖巧地点头。
“对了,米原你也一起吧。”若松夫人面色稍霁,“把我的礼服收拾一下带去。”
“好的,夫人。”管家小姐语气轻快地答应了。
樱子小姐来若松家工作之前,曾做过艺人助理,对奢侈品的存放也很了解。她手脚勤快,很快就把若松夫人和若松花音要用的礼服首饰收拾好,用一个行李箱装了起来。
花音换好衣服就下了楼,和樱子小姐一起等在门口,等了大约十分钟吧,若松夫人下楼了。
“那个……夫人。”樱子小姐弱弱地开口,“您最好还是给育郎少爷打个电话,万一晚上他没出席……”
“这个我当然知道。”若松夫人语气傲慢地说,“你只要管好自己份内的事就行了。”
她就不该多管闲事。樱子小姐立马闭了嘴。
……
虽然若松夫人很少带若松花音来造型中心,但造型中心的托尼老师却对她印象很深。虽然只是个养女,可是通身气度和美艳容貌却完全不输那些大家族的名媛贵女。
这样的女孩,在中国一般被称作瘦马。
可惜了。造型师摆弄着花音浓密的头发,忍不住想。
“老师?”
造型师看见镜子里花音那双桃花眼正看着自己,连忙回过神:“怎么了?我弄疼您了吗?”
“不是……礼服已经准备好了,不看看吗?”花音从涤纶布下伸出手指了指助手的方向,在米原樱子的帮助下,助手已经把她的礼服套在了模特身上。
造型师看到那身礼服,痞气地吹了声口哨:“香奈儿的新款?”
“嗯。”
“那我可得好好给你设计下造型。”造型师抓了抓花音蓬松柔软的头发,说道。
“等下。”一旁在烫头发的若松夫人不悦地开口了,“我说造型师先生,你是不是忘了?今天晚上是我的生日宴会。”
那你还给她买新款礼服。造型师忍不住腹诽,面上还是摆出了顾客是上帝的卑谦态度:“好的,那我就给小姐用宝格丽的白茶和香奈儿的58号怎么样?”
若松夫人虽然对奢侈品牌有所了解,却没细致到口红色号都知道,她恹恹地发出了一声漫不经心的鼻音。
花音垂下了眼帘,没有发表意见。
她打扮得再漂亮,用的香水再好,有什么用?显得她比较值钱吗?卖的价更高吗?
……要是能给喜欢的人看就好了。花音舔了舔上牙膛,自嘲地笑了笑。
……怎么可能。
……
比起她们女人还要梳妆打扮做造型的麻烦,身为男人的若松先生只需要换上准备好的西装就可以了。而身为他秘书兼助理的佐竹和江虽然是个女人,却素着一张脸,像个不起眼的影子一样跟在若松先生身边。
“育郎呢?”若松先生打着领带,低声问。
若松夫人和身旁的米原樱子交换了下眼神,干笑着回答:“育郎去公司了,我刚给他打电话,他很快就到公司了。”
“嗯。”若松先生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是错觉吗?感觉若松先生气压有点低。花音逡巡了一圈车上的几个人,默默地低下头不说话。她和樱子小姐摆出了如出一辙的吃瓜表情包。
车上明明有好几个人,气氛却沉默得诡异,若松先生气压低沉,谁都不敢多说废话。
“啊,到了。”米原樱子小声说。
花音连忙拎着裙子打开车门率先下了车,深吸了一口车外的新鲜空气。
“老爷,夫人,我和司机在停车场等着。”看着几个人都下了车,米原樱子说。
“麻烦你了。”佐竹和江替若松社长说,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礼貌却疏离的微笑。
若松先生不爱铺张,若松家除了员工聚会很少举办宴会,这次若松夫人好不容易办一次宴会,关系好的不好的都赏脸出席了。宴会会场里已经来了不少人。
除了若松家关系亲密的朋友,事业上的合作伙伴,若松重工的高管也来了不少,光花音认识的都有好几个。
花音感觉有点累,但还是调整好了表情,端起了温柔得体的假笑。
“社长。”头发花白的专务稚名正繁率先上前打了招呼,他一直是若松先生器重的下属,为人忠厚老实,和花音的关系也很好。
“稚名叔叔好。”花音挽着若松先生的胳膊,露出了一个甜美的笑容。
“啊,小花也在。今天格外漂亮呢,我都没认出来。”稚名专务露出了慈祥和善的笑容。
稚名专务离开后不久,为人圆滑的藤波设计师也来打了个招呼。这两个人过后,剩下的人花音都不认识了。
不对,也不是都不认识,有几个在资料上见过。花音一直端着笑容,笑得脸都僵硬了。
“好久不见,若松社长。”少年清朗的声音响起,酒红色短发的少年举着酒杯打招呼,“家父总是挂念您的身体,还让我和您问好。”
……泉家的那个小少爷。花音眨了眨眼,探究的目光落到了泉光子郎身上。
若松先生没说错,他的确非常优秀,虽然不算是白手起家,但也是以一己之力建立了和泉电子,到现在规模几乎和家里的公司不相上下了。
但花音直觉他不会喜欢自己这样的女孩。
“你们年轻人的话题我也不懂,”若松先生拍了拍花音的手,笑着说,“还是你们年轻人交流比较好,我这个老头子还是回老头子的阵营里吧。”这就是撮合两人的意思了。
光子郎刚想拒绝,花音却亲昵地迎了上去,挽住了他的手臂:“走吧?”
这下光子郎也不知道该怎么拒绝她了。花音强势地拖着他一路来到了走廊里,看到若松先生的身影消失在了门后,花音这才放开泉光子郎:“抱歉,不这样做父亲会不高兴的。”
“啊,没关系。”虽然这样说,光子郎还是不自然地捋了捋被花音碰到的肘弯,“我能理解,你是若松社长的养女吧?”
“嗯。”花音无奈地笑了笑,双手撑住窗台坐了上去,“嗯……我父亲想撮合我们俩。”
她想这个少年能看出来,毕竟他这么优秀。
“你自己的意思呢。”光子郎也放松下来,靠在了窗台上,问道。
“我没有自己的意思。不能有。”花音嘴角露出了一个苦涩的笑容,“你是我目前的最优选择。当然,我没有强逼你的意思,只是想问问你的意见。”
“……你是个很优秀的人,”泉光子郎斟酌了一下语言,尽量柔和地婉拒了花音,“但是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我猜也是。”花音脸上露出了一个释然的笑容,“陪我在这待一会可以吗?这么快回去父亲又会让我接待别的男人了。”她搂着胳膊问。
这话怎么说得像接客似的。泉光子郎皱了皱眉,但还是同意了:“可以,反正我也无事可做。”
“谢谢。”花音指了指光子郎放在窗台上的红酒,“这个,给我可以吗?”
“可以。”光子郎把杯子递给她。其实他并不会喝酒,这杯红酒只是装装样子而已。
花音接过红酒一饮而尽,在透明的杯壁上留下了暗红色的唇印。
泉家的这个小少爷似乎是个腼腆的性格,花音也不想说话,两人就吹着夜风大眼瞪小眼。
气氛越来越诡异,身旁的人也越来越局促。最终花音笑出了声,放过了这个腼腆的小男生:“你去忙你的吧,不必陪着我了。”
光子郎虽然有些担心,但还是离开了。
看着他走远,花音也跳下了窗台,整理了一下裙摆朝会场走去。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了少年中气十足的声音:“光子郎?”
泉光子郎也很错愕:“太一?你怎么在这里。”
花音猛地回头,眼睛里只剩下了泉光子郎对面穿着侍应生衣服的八神太一。
花音微微张大了眼睛,脑袋里好像放起了漫天烟花一般突然炸开了,她努力抑制住捂住脸的冲动,粉红色的温度渐渐地顺着脖子爬上了脸颊。
……愿望实现了。
而那个有点迟钝的男生感受到她的视线,目光越过泉光子郎看到了若松花音。
他愣了半晌,最后歪着头发出了疑惑的声音:“若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