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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平安流放事件(二) seco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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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踏入国王寝宫便能闻到一股久病之人身上的气息,似一种难以言喻的恶臭,带着行将就木的死亡气息。
白纱将门窗都挡住了,室内闷热得厉害,国王躺在床上,发出“嗬嗬”的喘气声。
走近了才发现床边还有一个人。
那是个少年。
看着身形已接近成年男人了。纵使室内光线极差,孟千河也能看出他脸上一派怒意。
孟千河脚踩在地砖上的声音惊醒了他,少年从沉思中惊醒,猛地回头,似狼一般凶狠。
借着幽微的灯光看清了来人,少年脸上的怒意消去了不少,喃喃自语一般的轻声道:“王妹。”
罗柯认得这个女孩,他生性懦弱的长妹,在父王病倒的前几天还来探视过,后来就被国师给禁足了。
阿依娜被禁足当天,二公主在寝宫待了好几天最后修书一封敲开了国师的大门投入敌人的怀抱,三公主借口为国王祈福自请去神庙避祸。
罗柯却是不料,阿依娜被关了几天,倒是敢讨好她以往都害怕的卫兵放她出来了。
孟千河将计就计顺从的叫了声“王兄”,照少年那样在国王床边坐下。
国王已经时日无多了,他睁着混浊的双眼,喉咙里梗着一口气似的,被罗柯握着的手一直在颤抖。
见孟千河来了,他依旧“嗬嗬”几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孟千河陪罗柯在国王床前静坐了很久。
罗柯开口打破了宁静,他恨恨的,咬牙切齿道:“我一定会让他付出代价!”
孟千河看着他愤恨的侧脸,无言,心里却知道复仇是少年坚持下去的动力。
国师的爪牙恐怕已经遍布整个王宫,单看他能随意调动王宫内的卫兵便可知道对方的权力足以让他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她不忍心打破少年的幻想,想让对方看清自己的悲惨处境无疑是一件残酷的事情。她这位便宜哥哥看着就不像个精明的人,从丽狄娜的三言两语中也可以推测这人城府并不深,不然但凡他有点旧部都会提醒他小不忍则乱大谋,徐徐图之才是上策。
孟千河保持着沉默,这没阻止少年诉说自己的野心。
他想联合贵族一起扳倒国师,甚至连派出哪些旧部去查国师底细都想好了,甚至幻想着一举除掉国师之后为国王请来医生,等国王治好了,他依旧做回他最受宠的王太子。
少年脸上出现了一丝希望的光,逐渐眉飞色舞起来,孟千河遵从老师的教诲,能少说一句绝不开口。
说着说着,王太子又低沉起来,再完美的布局,不去实现也不过是一纸空谈。
兄妹两人沉默以对。
国王仍在死亡线上挣扎,推测咽气也就是这几天的功夫了。
门外的卫兵很没眼色的出声提醒:“阿依娜殿下,该回去了。”
孟千河起身,罗柯骤然拉住她的手,孟千河回头,疑惑对方还有什么要说的。
罗柯欲言又止,最后低声道:“我知道父王撑不了多久了,国师就算权势滔天也没法将我直接从王位上拉下来。神灵不会允许他这样做的。所以,我还有时间,在继位仪式上,我将让他喝下毒酒,我的亲卫会上殿控制所有人,并揭露国师的罪行,你记得保护好自己。”
孟千河觉得王太子分外可怜。
神灵并不会眷顾任何一个人。
在王太子诉说他的野心时,迟来的荧光在他头上汇聚——“罗柯”,后接了一个称谓——“王朝末代王太子”。
但王太子晶亮的双眼却让她有些不忍。
罗柯是认真的,这是他的全力一击,也是他最后的底牌。纵使被称为王太子,他也依旧天真。
于是孟千河点点头,提起裙摆轻轻走了出去。
她离开时,远远的看见了一群穿戴黑袍的群众,丽狄娜说那是国师及他的从属。
即便是烈日炎炎的当下,高温也似乎不会侵蚀到那一群与环境格格不入的人。
那一片漆黑宛如黑洞,将温度都吸了过去直接变成零点。
孟千河看见,漆黑的兜帽下,国师微微抬起了头,即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也能看见他精致的下巴,夹带着冰冷的气息让人畏惧。
她匆匆收回目光随着卫兵离开,没有对上对方冰冷的目光。
在国王咽气前,他的宠妃先咽了气。
国王的王后为他生下了一子一女,而后病逝。
阿依娜和罗柯作为嫡出却并不得国王喜欢,如果不是国师意图篡位,他可能永远也想不起来长子,只会把他一直以朝圣的名义放在神庙里。
幼子是宠妃所出,他为王的概率远大于罗柯。贵族们也一直将底牌都压在小王子身上。
毕竟国王年迈,长子不受宠,帝国唯一的继承人就只有小王子了。
你问公主?
懦弱的大公主,投机取巧的二公主,自私的三公主能做些什么呢?
她们手上脚上宛如刑具的金器还没有阻止她们阅读和行走吗?
那些金灿灿的饰品还没有迷惑她们的心吗?
宠妃的倚仗一直是她的儿子,她笃信神灵会庇佑她,因为她的儿子是天命之子,是未来的国王,而她,注定是要当王太后的。
孟千河从未有过这般清醒。
她以前是相信或许冥冥中有一种力量能够超越现在科学可以解释的范围的,也曾期盼过有着一段不同寻常的经历,直到她被选择成为旅人,将要开始一场漫无目的的旅行才意识到这份“神灵的眷顾”似的经历并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心中嘲讽着宠妃的盲目。
宠妃即便是在人人自危的情况下也依旧趾高气昂,将贵族表面上的阿谀奉承当做真心话,却没注意到他们早就投靠了国师。
国师抓了小王子,将他毒成了傻子。
就算知道这不过是剧情的一环,这不过是个NPC,孟千河的心中也仍是不安。
这些NPC的情感太过真实细腻,以至于时常让孟千河忘记自己在做梦。
她看着变成痴呆的小王子和他痛哭的母亲。
宠妃是典型的国民中随处可见的女人,她幼稚肤浅短视,将阿谀讨好当做真实,将虚荣攀比意为享受,将小利当做稀世珍宝不可一世。
她是被驯养好的标志,是除去皮囊空无一物的完美人偶,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草包废物,是一个做着美梦被骤然摔醒的白日梦想家。
国王死了不要紧,她还有儿子呢。
有儿子她就会是王太后。
然而她再也没有能当国王的儿子了。
孟千河看着宠妃疯了,她被侍女用织物绑在房间内,她的傻儿子不哭也不笑。
罗柯对宠妃感观一直不好,他也一如既往的短视,他将母亲的死归罪于宠妃,却未曾想过是他亲爱的父王搞出来的落差待遇使本来倍受宠爱母亲突遭冷待,最后郁郁而终。
看在王室血脉上,罗柯仍旧是留下了小王子。
除了国师,已经没有人会跟他争夺王位了。
罗柯带走小王子的那天晚上,宠妃挣断捆着她的绳子,跳进了宫殿前的池子里。
隔天才被人捞起来,后来草草下葬。
宠妃的长女,二公主听闻这件事时,不屑的嗤笑一声:“她家终于没有王位要继承了。”
宠妃的死对国王来说是个很大的打击,但他强撑着一直都不肯断气。
顽固而毫无意义的硬撑实在是消耗人的耐心。
孟千河已经没有首饰了。
这是她最后一次来看国王。
她看着国王死死盯着天花板,也凑过去看了一下,除了空白就是空白,就算数天花板上的裂痕也足够无聊了。
她对国王说了一个秘密。
她说她知道王太子的计划是绝对不成功的,她在角落里见过国师,他的确不是人。
国师是存在于太阳下的影子,是暗处的阴影,他张开嘴,仿佛就能吞掉一切的光。
他来无影,去无踪,这世上有影子的地方就有他的耳目。
她见过国师的正脸,那是一张相当好看的脸,美中不足的是气息冰冷而阴郁,毫无生者的气息。
她看见国师化成一滩黑影与黑暗相融,并没有杀她。
那绝不是人,也绝不是这个世界的东西。
所以你们绝没任何胜算。
孟千河平静而冷淡的叙述着事实。
国王睁大了眼,喉中“嗬嗬”作响,最终还是一口气没提上来,死了。
孟千河撩开帷幕,压抑着自己颤抖的声音,宣告了国王的死期。
众人悲痛之下开始筹备王太子的登基庆典。
孟千河回头看了一眼国师,对方直直看着远方,并没有看她。
罗柯称王了。
他宴请国师并往国师的酒里下了毒。
国师没事,罗柯却倒了。
他口吐白沫,一脸震惊看着国师,而后目光涣散,最后一头栽倒在地上。
上位第一天就死去的国王目前也只有罗柯一人了。
他的葬礼是水葬。
孟千河选的。
当有贵族提议火化罗柯遗体时,孟千河打断他向国师的献媚,请求国师给予罗柯宽待,将他放入装饰鲜花的竹筏予以水葬,以求给予王国最后一位统治者一点体面。
国师默许了,给予罗柯水葬,顺便给顶撞他的阿依娜赐予流放。
孟千河带着手铐脚镣,看着天空中的太阳,忽然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