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面轮回镜》虞树

7、半截龙骨⑦

　　李六在前面带路，赵雪娘提着裙子小跑跟上，按照原轨迹，李大山出事的日子是在两天后，她本想着今日就去镇上给李大山带些田艾饼，顺便让他暂时不要回村。
　　没想到他提前出事了。
　　赵雪娘在半路上遇到了李五，他背着李大山。
　　李大山浑身是血，左脚有根野猪牙齿贯穿在小腿处，他伤势严重，脸色发白，嘴唇无一丝血色，整个人晕死在李五背上。
　　赵雪娘赶紧跑过去帮扶一把，摸到李大山冰凉冰凉的手，让她心里咯噔一下。
　　失血过多，又在野外冻了一晚上，就算人能救回来，也是终身抱着药罐子的命。
　　来到村医处，李富贵早在村医李南那里候着，他见到儿子的惨样，瞬间就红了眼眶，李五将李大山放在床上让村医把脉，小药童端着热水来帮他擦身上的血污。
　　赵雪娘在旁帮忙递个帕子。
　　屋内的火烧旺，李富贵和赵雪娘的汗水随着泪水一滴滴往下落。
　　村医神情凝重地望闻问切。
　　“南叔，怎么样啊？”
　　雪娘焦急地询问。
　　李南拿出人参片给李大山含着：“野猪牙齿须尽快拔／出，将腐肉清除干净。”
　　让人上前按住李大山，用力帮他猪牙齿拔了出来。
　　“啊～”
　　李大山疼的浑身痉挛，醒了一瞬又疼晕了过去。
　　当村医剔除腐肉，将血止住包扎好。
　　他说：“大山伤势太重了，能不能救回来，就看今晚他是否退烧了。”
　　“阿南，你一定要救活他呀。”
　　李富贵老泪纵横，大山还那么年轻，若是就这么去了，白发人送黑发人，他老两口可怎么活呀。
　　村医叹了一口气，听天由命了。
　　——
　　夜晚，窗外青蛙在‘呱呱’叫着。
　　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
　　赵雪娘手抚摸过他被砂砾磨损的脸，想起村长的话。
　　李大山之所以提前回来，是在镇上遇到送秀才到官府的村长，知晓昨晚之事后，便连夜赶小路回来。
　　这乌漆嘛黑的山路很危险，他一不小心就摔进了陷阱里。
　　陷阱里还有一头死透的野猪，其牙齿戳穿了李大山的小腿，将他悬挂在空，脑袋与地底下的木尖只差一个拳头距离。
　　若没有野猪牙齿挂着他，脑袋怕是开花了。
　　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吧。
　　悬挂一晚的李大山最后被猎户兄弟救了出来。
　　赵雪娘伸手在李大山鼻子下，小心翼翼感受他微弱的呼吸，这个动作一晚上她做了无数次，感受到有呼吸后，她提着的心放轻松了许多。
　　赵雪娘将手放在李大山额头上，感觉热度消下去，快速跑出门去。
　　“南叔，南叔，烧退了。”
　　李南把了脉：“最危险这关算过了，等他醒来一定要好好将养，尤其要注意腿上伤口，不能发炎，要是再引发高烧，神仙也难救。”
　　赵雪娘点头如捣蒜，表示一定会好好照顾他。
　　李南从怀里掏出一张药方：“这有一味药，你拿回家问问，看有没路子拿到手。”
　　赵雪娘接过扫了一眼，里面有一味药万金难求——冰火石。
　　北地只有两季，白天夏季烈阳炙热，晚上冬季寒雪刺骨，火极山是北地的一座火山，而冰火石顾名思义，就是冰封着焰火的石头。
　　冰火石是寒病克星，传闻有个人掉进冰洞里，奄奄一息，其亲人喂食冰火石后，他奇迹般的活了，身体比掉入冰洞前还好，阳气充足。
　　冰火石可遇不可求，很难得。
　　赵雪娘：“南叔，这冰火石什么时候要？”
　　李南：“那是上乘药方，能彻底根除大山寒症，我也知道冰火石难寻，这还有一张药方，镇上花钱就能买到。”
　　赵雪娘再次接过他手上的药方仔细端详，内容基本一致，就是将冰火石换成了火灵芝。
　　火灵芝确实是有钱能买到。
　　可问题就是她家没钱。
　　赵雪娘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家，红芽跑过来询问：“爹爹怎么样了？”
　　她露出一个勉强的微笑，摸着红芽脑袋：“没事，很快就能醒了。”
　　红芽将小手放在雪娘的脸上：“红芽现在能去看看爹爹吗？”
　　“待你爹醒了再去。”
　　孙玉娘拿着锅铲从厨房里出来，关心道：“大嫂，大伯没事吧？”
　　赵雪娘让红芽去帮忙洗碗，她拉着玉娘的手说道：“已经退烧了，南叔说吃些火灵芝很快就能醒来。”
　　“火灵芝？那得多贵呀？”
　　“玉娘，我想问你借些钱。”
　　雪娘有些不好意思开口，他们两兄弟的钱基本在公中，这是直接问她拿私房钱。
　　孙玉娘没有找借口搪塞，她干脆答应了：“嗐，说什么借，你直接拿去用。”
　　他们没分家，治好了大伯，多个劳动力，日子总会过得更好，再说他们妯娌兄弟也没有大矛盾，能帮还是要帮的。
　　“玉娘，真是太谢谢你了。”
　　“见外了哦。”玉娘指着她说。
　　焦糊的味道传了出来。
　　“哎呀～”玉娘赶紧回厨房看看。
　　赵雪娘踏进东屋，王翠听说大山出事后，大受刺激，需要卧床休息。
　　王翠问：“大山怎么样了？”
　　雪娘走到王翠床边，给她倒一杯温水：“已经退烧了。”
　　王翠：“你跟我详细说说大山的情况。”
　　赵雪娘跟她讲李大山受伤程度，需要钱买火灵芝。
　　最后说道：“娘，我想找你借点钱。”
　　王翠从枕头下拿出钱袋，递给赵雪娘。
　　赵雪娘见王翠这么干脆，有瞬间的愣神。
　　王翠：“你什么表情？大山是我儿子，难道我还会藏着掖着不给拿钱吗？”
　　“对不住娘，是我想左了。”
　　大山是王翠的儿子，现在她不受鬼怪影响，母爱天性的作用下，能将钱拿出来确实正常。
　　——
　　张寡妇畏畏颤颤地躲在树后，她很害怕赵雪娘，能死而复生的人太邪门了。
　　“我，我现在手头上没钱，有，有钱一定还给你。”张寡妇结结巴巴地道。
　　“昨晚绣娘过来，就没给你下定金？”
　　“我我用来买绣线的。”
　　“张娘子，你知道的，我能通鬼神，可知晓你不少秘密。”
　　赵雪娘抬起没有温度的双眸静静地看着张寡妇。
　　威胁道：“你说我要是把你的秘密说出来会如何？”
　　寡妇将自己的身子完全躲在树后面，不敢与她对视。
　　“我，我还。”
　　赵雪娘成功追回了张寡妇拖了两年的欠款。
　　至于秘密什么的，都是赵雪娘瞎编，人活一世，多少有些秘密是不可对人言。
　　李富贵找村里人借了五两银子，加上今天东拼西凑的钱，总共不到十一两，最次等的火灵芝要五十两，这点银子是远远不够啊。
　　李大山还在李南那里没有醒来，脸上的伤疤被涂了药，他嘴唇还是紫白紫白的。
　　至于他什么时候能醒，就看火灵芝什么时候到位。
　　看过李大山后，赵雪娘徒步前往又春镇，她一边往镇上走，一边打量道路两旁的小摊贩，思考自己能做些什么生意，可以尽快来钱。
　　卖点心零食？卖瓜果蔬菜？卖家禽走兽？
　　这些都太过平常，街道上摊位都是这些，没有特色，不适合现况。
　　就这么一路思索，赵雪娘来到杏林堂。
　　大夫在侧边坐诊，病人及家属在堂内进进出出，掌柜在指导小药童抓药。
　　“大夫，你这里收卧龙蝉蛹吗？”赵雪娘从怀中掏出一只金色的蝉蛹。
　　卧龙蝉蛹不少见，就是抓起来比较费劲，需要人找到蛹洞，然后身体躺在上面，用体温将它吸引出来。
　　这种蝉蛹只有晚上才有，白天都化成蝉了。
　　赵雪娘手里的卧龙蝉蛹是在李大山身上发现的，村医让她到镇上问问能卖多少钱。
　　“收，你这只是死的，两百文。”
　　听这话意思，活的更有价值，雪娘忙问：“那活的是多少钱？”
　　掌柜伸出两个手指，比了个二。
　　“二十两？”
　　林掌柜摇头：“二百两。”
　　赵雪娘睁大眼睛，感叹道：“好值钱呀。”
　　林掌柜给她一个少见多怪的表情。
　　“物以稀为贵，至今我这儿还未收过活的卧龙蝉蛹。”
　　赵雪娘确定了自己接下来的营生，打听问：“大夫，您这里有冰火石吗？”
　　“那稀奇玩意儿，小店没有，你得到京都去问，那里珍贵东西多。”
　　京都，攒够钱得去一趟了。
　　“大夫，我们做个交易吧。”赵雪娘将怀里的药方和银子递上去。
　　赵雪娘宝贝地抱着一包药走出杏林堂，喜形于色。
　　有一开始的蝉蛹当引子，她与掌柜愉快地签订了‘卧龙蝉蛹’的供货协议，成功拿到火灵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