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问卦》方兰亭

233、第 233 章

　　见李景秋喂顾灵鹤咽下最后一口药，谷之岚接过药碗，众人心下微松。

　　裴元倾身向孙思邈道：“师父，这里有我们来照看，您先回去休息吧。”

　　孙思邈坐在榻边颔首，扶着拐杖却是一时没站起。

　　裴元心头一跳，不动声色地搀住孙思邈的手臂，孙思邈顿了片刻说道：“此毒阴狠，你们不可大意。”

　　“您放心。”

　　谷之岚接过裴元的眼神，扶着孙思邈出去，徐郁与云珩正候在门外，二人躬身行礼，直到孙思邈与谷之岚走远，才转头进了屋。

　　“师伯，师父。”

　　裴元与徐竹已净过手，放下了衣袖，走到外间。见到徐郁，裴元略略点头，其实徐郁与云珩刚到的时候他就察觉了。

　　“听枫怎么与你说的？”

　　徐郁开口，条理清晰地将从宋听枫那儿听到的话一一转述，徐竹听着听着，眉头就拧了起来，流露出失望之色，裴元负手垂眸。

　　赵小壶死了，赵娘子失踪，这两个重要的人他们都没抓住活口。

　　对宋听枫来说，这当然是一个坏消息，而对裴元他们来说，这消息不止是“坏”那么简单。

　　从赵娘子和赵小壶口中问出治愈瘟疫方法的设想变成了不可能，无疑是又绝了他们的一条路。

　　裴元站在那里，冷峻无言。

　　半晌，徐竹向裴元道：“可要将阿麻吕寻来？”

　　赵小壶死了，但尸体还在，不从他身上挖出点线索，别人且不说，阿麻吕第一个不甘心。

　　就算是孙思邈，也不会阻止阿麻吕剖尸吧。

　　“把这事告诉他。”

　　徐竹点点头。

　　“另外——”

　　裴元一顿，徐竹三人都不禁看向他，只见裴元抬起了头，眸中尽是果决。

　　“去取刀来！那张皮下到底是人是鬼，我要亲自验个分明！”

　　.

　　萧扶忧与何星再次跟随苏凤棠穿过那条连接万花绝情二谷的小路，在石门前，他们再度见到了徐娘子，她身后跟着两三个同样穿灰衣的女子，看起来不会武功，应该都是方碧玲收留的人。

　　三人上前见礼，徐娘子也领头还了一礼。她还是那样不冷不热的态度，不过何星看得出她的忧虑，只是这位徐娘子还算沉稳，没有失了分寸。

　　“几位，宋先生已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告知于我，万花弟子要入谷搜寻，我等会配合。”

　　苏凤棠暗暗呼出一口气，他来时还担心绝情谷中人会因此事怨怼万花，不过看来宋听枫和徐娘子已经将这一点解决了。

　　“娘子放心，那歹人是走不脱的，万花定会尽快将她找出来，也会尽全力保证绝情谷的安全。另外，我会让弟子们都注意，入谷时不会惊扰到谷中诸位娘子的。”

　　徐娘子点头。

　　宋听枫留下的弟子还在万花那边等候，苏凤棠折返，将他们分成了几队，各自安排了任务下去，然后才让他们有序地通过石门进入绝情谷。

　　萧扶忧何星跟着苏凤棠、徐娘子走在最后。

　　穿过狭窄石门，视野骤然开阔，迎面可见一片平坦土地，几丛修竹掩映两间茅舍，浅渠环绕，屋前屋后栽种鲜花，然而更多的地方是开垦出的农田，种着不同的作物，一块块挨着排好，向北铺展，直至山脚下。

　　这些田地规划得十分整齐，却未免有些太密集，不过无论是何星还是萧扶忧都没有问为什么，因为只要回身一望，便能知道原因。

　　深山大泽，实生龙蛇。今有此泽，以云生为名。

　　云生泽浩浩荡荡，一眼望去难以知其边际，远眺四面，只见群山连绵，高不可攀，松色苍冷，瀑布垂悬，与万花风光迥异。

　　水面波光粼粼，往来皆以船只通行，沿着湖岸山边多有小筑，水车随处可见，有的十分庞大，竟接近半山腰，湖中有一岛，岛上楼阁玲珑，正是方碧玲平日所居。

　　弟子们先去田地所在的北面查看，何星等人随着徐娘子来到湖边，葱茏的草木高可及膝，杂卉葳蕤，让何星惊异的是，其中有一种临水而绽的小花，其花瓣竟是无色而透明的。

　　这种奇特的花也立刻引起了萧扶忧的注意，他垂头仔细看了看，发现其实那花分两种，长在岸上的，花瓣是普通的白色，紧贴着水面和半浸入水中的，花瓣透明。

　　“此花名离离。”

　　徐娘子注意到他们的目光，开口解释。

　　“离离花开时为白色，若花瓣遇水，则化为无色。”

　　萧扶忧弯腰，掬起一捧水，那水中还落着几片花瓣，如剔透无瑕的水精。

　　苏凤棠：“我以往听小月亮和宇晴姑姑提起过，离离花只生长在云生泽畔。”

　　宇晴曾试图将离离花引入晴昼海，但离了云生泽的水，离离花竟是无论如何都无法成活。

　　徐娘子点了点头：“我也只在谷中见过这花，据说名字也是谷主所起。”

　　“离离么……”

　　何星垂眸。

　　苏凤棠知道萧扶忧想去看绝情谷的谷门机关，便主动代他向徐娘子提出，徐娘子犹豫了一会儿点头答应，于是几人上了岸边泊着的小船，徐娘子伸手打算摇桨，萧扶忧连忙说他与何星可以代劳。

　　这驾驭小船的方法还是何星二人在东海所学，绝情谷中的这些小船与蓬莱的十分相似，二人倒也顺手，船迎着风，慢慢向湖中岛而去。

　　徐娘子言语不多，为免尴尬，萧扶忧与苏凤棠一路都在主动提起话题，这些话也不是随口说的，萧扶忧自然而然地向徐娘子透露出他与何星曾到过东海，与方家人相熟，也与方碧玲有数面之缘，徐娘子不由得向他问起东海的风物与方碧玲的情况，萧扶忧与何星一一作答。

　　显然，徐娘子是非常感激方碧玲的，连带着对蓬莱方家都充满了敬畏与好奇，等两刻钟过去，他们泊船上岸，徐娘子对萧扶忧与何星的态度已经大大转变，简直可以说是和善可亲了。

　　苏凤棠心中暗暗对萧扶忧佩服不已。

　　“这就是安置机关的地方。”

　　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间单独的房屋，约有寻常屋子三间那么长，靠近岸边，离方碧玲的住所还有些距离。

　　房屋窗户紧闭，门也上了锁，徐娘子取下腰间一串钥匙，找出对应的那把，门打开时，门框上抖落些许灰尘，看来这屋子是有段时间没人进去了。

　　他们迈步进门，屋中没有任何家具，只有中间的地面露出庞大机关的一部分，木质和金属的构件紧紧咬合，手臂粗的绳索缠绕其间，相连的木架上悬着巨大的铜钟。

　　萧扶忧道：“我听闻绝情谷的入口隐藏在水下？若有人要打开谷门，该如何操作呢？”

　　徐娘子现在信任萧扶忧他们，自然也愿说得多些。

　　“外面的入口是隐藏在一处瀑布水潭之下，那潭水很深。我自入谷便未出去过，但记得当日我来时，谷主触动了外面的机关后，过了一会儿，瀑布断了，潭水也慢慢下降，然后便看见潭底露出了石洞，是通道入口，通道里面很潮湿，寻常时应该是灌满了水，里面还有一道石门，不过已经打开，沿着通道一路向上走，便能到谷内。”

　　萧扶忧他们很诧异，没想到绝情谷的机关这么厉害，能将山间瀑布也截断。

　　徐娘子顿了顿继续道：“至于谷里面，若有人触动外面的机关，这屋里的铜钟便会响，住在附近的人能听见。若暗号无误，便绞动绞盘，将谷门打开。”

　　萧扶忧眉头一挑：“暗号？”

　　“正是。”

　　徐娘子再次解释，萧扶忧他们才明白了，所谓暗号，其实就是铜钟响多少下，中间间隔时间长还是短。这些东西在有人出谷前会约定好，每次都不一样，也是出于谨慎。

　　萧扶忧想了想，方碧玲此番回东海探亲，一直深居简出，并没有多少人能接触到她，就算是谢采，也与方碧玲无甚往来，这暗号泄露的可能不大。

　　但万事无绝对，还是要小心提防。

　　徐娘子：“每次开启谷门时，云生泽都会涨水，等谷门关闭，又落回去。”

　　何星：“莫非是那被截断的瀑布和潭水注入了云生泽？”

　　徐娘子摇头，这些复杂的原理她不知晓。

　　苏凤棠道：“我想云生泽下应当有水道，与谷门机关相连，更或者，谷门机关正是靠水力来运转。”

　　萧扶忧：“如此庞大复杂的机关可是一行大师的手笔？”

　　苏凤棠：“大师应当有参与，但机关的整体构造似乎出自东海。”

　　萧扶忧想起蓬莱的墨宗，点了点头。

　　苏凤棠：“总而言之，这机关单从外面是不可能打开的。”

　　徐娘子颔首表示苏凤棠说的没错，外面的机关只连接铜钟，里面的机关才是真正用来控制水流的，潭水不降，石门不打开，根本没人能通过那段通道。

　　萧扶忧沉吟道：“即便如此，还是要当心那些歹人里应外合。”

　　苏凤棠恍然点头：“你是说带走赵娘子的那个人。”

　　“对。”萧扶忧抬头环顾屋中，“此处紧要，还是派人看守为好。”

　　徐娘子蹙眉，她不是不想派人看守，但谷中没人会武功。

　　“娘子若不介意，这事便由我等来办。”

　　徐娘子松了一口气，真心实意地向苏凤棠他们行了一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