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1、第 23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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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更又三刻，夜色深沉，风拂草动。
赵娘子坐在黑暗中，听着巡逻弟子的脚步声渐近又渐远，帐篷内间或有轻微的簌簌声响，像是有什么冰冷滑腻之物在缓慢游走，那似乎再次牵扯起了她脸上伤疤的疼痛，让她的眉目扭曲，不由自主。
隔壁帐篷隐隐传来几声咳嗽，不知是不是新搬来的那兄弟三人中的某一个，想到昨日帮她打水的那个男子，她暗暗捻紧了袖沿。
风停了几息，之后又重新刮了起来。
呼——
她的呼吸也随之紧张复松弛，只是脸上始终没有出现相应的表情。
目光仿佛越过帐篷看到草叶如波浪起伏，缝隙中吹入的风带着淡淡的土腥，那是与海水的咸腥截然不同的气味，却让她想起身在冰火岛的时候。
青莲狱深处的地火似乎依然在一刻不停地灼烧，直至将她的每一滴血灼干，而冰火岛四周的海水又阴冷如刮骨钢刀，当它们席卷而来时，如海上山峦轰然崩摧，毁天灭地，无人可以拦阻。
她禁不住浑身战栗起来，如窒息一般，喉咙中发出“嗬嗬”的低沉声响，指甲掐进肉里，留下道道血痕，她几乎要放声尖叫，拼命地想从漩涡中逃离。
砰——
短暂的臆想与痉挛过去，她身体一歪，摔倒在桌案边，整个人像是从海中爬出来，汗透重衣，颤抖着蜷缩成一团。
冰冷的鳞片就在她的脚腕处徘徊，那毒物吐着信子，发出“嘶嘶”声响，终于将她的思绪猛然拉回。
“谁！”
她受惊地跳了起来，夜风下隐藏的危险在迅速靠近，那毒物越发焦躁。
空气变得凝滞，没有分出半分心神去思考那所谓“盟友”此刻的处境，她“噌”地拔出了腰上的短剑。
一点模糊的灯光忽然从外面映上帐篷，接着是两点，三点……顷刻之间，帐篷内床铺桌案已清晰可辨。
隔壁的咳嗽声不知在何时停了。
沉默的对峙并未持续多久，外面的人突然出剑！
剑光清亮，如水似月，一瞬间杀进了帐篷，她横剑抵挡，剑刃相交时却瞳孔骤缩，连忙避退，因为那剑光竟是前后相随的两道，前者凌厉无比，后者气势磅礴。
“果然蛇是你们放的。”
说话的正是李景秋，他扬了扬眉，惹来顾灵鹤不明显地横他一眼，似是嫌他多言，然而二人配合出招的动作没有半分迟滞，在逼得赵娘子与那条扬起半身的异蛇分开后，顾灵鹤一剑斩去，虽然那蛇灵活无比，但剑气还是将蛇尾削去一半。
断尾的痛苦让“嘶嘶”的声响愈发变大，整条蛇身似乎沐浴在血光中，连花纹都隐隐发生着改变，顾灵鹤毫不犹豫，凝神对准七寸又是一剑斩去，半路赵娘子斜入一剑，顾灵鹤剑刃微偏，但那蛇再次被重创。
蛇身翻滚，若那蛇能言，此刻定是在嘶吼，赵娘子一挥袖，一阵异香浮动，那蛇一下钻进了床底的阴影中。
顾灵鹤敛回心神，与李景秋一起盯着赵娘子，帐篷内不过方寸之地，三人皆受局限，四周壁上很快添了道道破口，透过破口轻易便可看到外面包围帐篷的万花弟子。
二十个，或许更多。
但他们对帐篷内的打斗充耳不闻，只是守在原地，严阵以待。
他们不想让她出去！
赵娘子立刻有了数，晴昼海中还有普通人，万花是怕她有机会伤到那些人！
而且，万花似乎还不想让她死啊……
对面两人本就剑术高超，配合又默契无比，赵娘子虽武功不差，却也并非对手，然而她却坚持到了现在，显然对方颇多顾忌。
是万花终于发现了瘟疫的真相，妄图从她这里找到化解方法？
真是可悲啊这些人，不知她送出的另一份礼物他们可喜欢？
她被逼得步步后退，心里却有一种扭曲的畅快，竟久违地哈哈大笑起来，李景秋冷哼一声，在出招的间隙骂道：“妖女，你笑个什么！”
“笑尔等终究会死在我的手上！”
她一剑刺出，李景秋闪过，接着竟连往后退了几步。
“死在你手上？”他尾音上扬，眼神戏谑，“难道就凭你这些小伎俩？”
他屈指弹出一物，直朝赵娘子面门而来，赵娘子还以为是何暗器，以剑击之，然而直到剑锋迎上去，她才终于看清“暗器”的模样，那是一个指甲大小的，黑色虫茧一样的东西，那是她的蛊！
不及她反应，虫蛊已被剑刃破开，而就在她怔楞的瞬间，眼前血珠飞溅，顾灵鹤凌厉的剑锋竟在她脸上划出一道横贯整张脸的伤口。
“该死！”
刹那间，赵娘子仿佛失去了理智，眸中充满血丝，神色癫狂，脸侧狰狞的伤疤起伏，下面似有活物被鲜血吸引，蠕动着欲探头爬出。
她大吼一声，不顾一切地攻击，满身鲜血淋漓，似是想与李景秋二人同归于尽。即便如此，她依然是不敌联手的顾李二人，眼看要被制住，她眸光一沉，忽然自袖中甩出了一把粉末。
李景秋与顾灵鹤领教过各种暗器奇毒，此刻也是不敢大意，旋身避开，然而终究是离得太近，空地有限，还是有粉末落在了顾灵鹤的背后衣物上。
顾灵鹤突然脸色一白。
后背剧痛无比，而后迅速蔓延至全身经脉，短短几息，顾灵鹤咬牙忍出了满头的汗，眼前甚至出现了重影，支着剑才能站住。
“灵鹤！”
李景秋一瞥之下只见顾灵鹤背后血肉模糊，脸上顿时失了血色，他护着顾灵鹤后退，貌似失去理智的赵娘子竟也不恋战，挥剑将帐篷壁上一道破口划得更宽，眼看是要逃。
“苏郎君！”
苏凤棠带着二十来个万花弟子包围着帐篷，目的正是防止赵娘子出逃，然而赵娘子冲了出来，迎面又是一把白色粉末，苏凤棠连忙命令弟子退后，却还是有人受伤。
“滚开！”
故伎重施数次，赵娘子似乎终于将那东西用完了，然而此刻万花弟子的包围也已经被她冲出了缺口，赵娘子一剑击退迎面的万花弟子，便运起轻功向东面逃去。
“想走？”
苏凤棠的怒火已经积蓄到了顶点，立刻带着几个未受伤的弟子追了上去，他们一路经过生死树，已接近晴昼海的边缘，此时赵娘子又回身一挥袖，粉末顺风而来，他们连忙顿住脚步后退，便是这么一耽搁，再抬头时，赵娘子已在葱茏草木中失去了影踪。
“小师兄，现在怎么办？”
苏凤棠快速地观察着四周，却也一时难知那赵娘子身在何处，但他想到了一种可能，让他十分不安。
“你们几个再去唤些人！你们去药田！其他人跟我来！”
“是！”
两个弟子去了北面，两个弟子折回落星湖，其余人则继续跟着苏凤棠走。
担心赵娘子借着夜色潜伏在草木间突袭，一行人提高戒备，小心翼翼，也顾不上交谈，然而眼看着苏凤棠没有四处搜索的意思，只是带着他们不断靠近晴昼海东南的边缘，众弟子心中陆续升起了同样的想法，其中一个忍不住低声开口以求证：“小师兄，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风吹得苏凤棠的声音低沉而模糊。
“绝情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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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山绝壁遮断了南北两端全部的光亮，唯有头顶还有一丝缝隙，但也是星月不见，照不透前路。
喘息声与脚步在此处被来回放大，暗夜里响得异常，倒像是有许多人在同她一道逃命似的。
赵娘子吐出血沫，匀了一口气，伸出手按住左脸上的伤疤。
她能感觉到，那东西要出来了，原本的一处凹陷现在明显地鼓了起来，皮肤下蛊虫蠕动的感觉鲜明不已又恶心至极，但那是她的希望所在，绝不能再出事。
满身伤口来不及包扎，鲜血滴落一路，虽然夜色能暂时掩盖，但天亮之后，万花的人定会立刻确定她的踪迹。
她晦气地啐了一口，脚步有些虚浮地继续往前走，穿过石门便是绝情谷后山，那谷里没几个会武功的，地势复杂，万花的人也不敢擅闯，那就是她早为自己谋划好的退路。
等万花和绝情谷的人打好招呼再追上来，她总能喘过这口气了。
咔，咔，咔——
脚步踩在小路上有独特的声音。
石门就在几丈外了，她心中不禁放松了一些，然而一口气还没吐出来，石门的轮廓开始变化，一道人影缓慢地从其中分离出来。
虽然没有一丝光，但这并不妨碍她看清那人的样貌，虽然表情来不及变化，眼中却被密密麻麻的惊恐之色占满了。
那人一直在这里等着，那人在向她靠近。
“真是狼狈啊，桑乔……”
作者有话说
第231章 第 23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