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问卦》方兰亭

229、第 229 章

　　姬别情自萧问之手中接过那金册展开，旁边执着火把的弟子自觉靠近了些，垂下目光。火光照亮金册上飘若游云矫若惊龙的俊秀字迹，映入姬别情眼中，他的脸色竟是变了又变。

　　这金册所述，乃是衍天宗宗主萧卿云借推星衍天仪推算出的将发未发的三劫，其中有种种涉及阴阳八卦之语，姬别情都不解其意，但他看到了几个极熟悉的地名。

　　洛阳、扬州、相州。

　　与之相对应的，是人劫、地劫、天劫。

　　姬别情眉头紧拧：“这些劫数是什么意思？”

　　萧问之抬头指了指枝叶交蔽的山林上空。

　　“人劫在生老病死内，地劫在兴盛衰败中，天劫在天道运行外。这三劫是家师数月前推算的结果，我想凌雪阁现在应该已经发现一些端倪了？”

　　的确有端倪，而且很明显。撤退的武人，觊觎运河水道的十二连环坞，一触即发的相州之战，这些事不是恰好对应这三处吗？

　　“你是说会有人在东都生事，扬州运河不安稳，相州一战也会有变故？”

　　姬别情陡然想起了月泉淮，声调一冷。

　　“月泉淮没有来万花，而是在东都？”

　　萧问之闻言脸色变了变：“你说的月泉淮是渤海的那个国师？他出现了？”

　　“月泉淮昨夜现身长安，伏击了我凌雪阁弟子，致我凌雪阁死伤惨重，之后又往东退走。”

　　周围还不知情的弟子此刻都听傻了，姬别情字字如刀锋，带着毫不掩饰的冷冽杀意。

　　萧问之皱着眉想了想，随即叹了口气。

　　“姬台首，可能那人劫已经发动了。”

　　萧问之没从星象上看出什么，但想也知道，月泉淮冒险到长安，不会只为了伏击凌雪阁。虽然月泉淮武功高绝，但也没到真正无人可敌的地步，既然已经暴露了行踪，无论他接下来打算做什么，为防夜长梦多，都应该会尽快行动。

　　从昨日到今日，河南府与凌雪阁的布置完成了多少？洛阳不仅有城内，还有城外，如果月泉淮再次突袭，他们防不胜防。

　　姬别情觉得他果然是需要回去一趟，而且刻不容缓。

　　萧问之此时道：“还有一事需告知阁下。”

　　“是什么？”

　　“扬州的地劫，它也已经出现了！”

　　姬别情瞳孔微缩，似乎一切事情都在同一时刻涌来，又听萧问之道：“扬州之事可不简单！”

　　的确，他们的对手很棘手。

　　他沉着嗓子道：“如今已探明扬州之乱背后是十二连环坞作祟。”

　　“是他们倒没什么奇怪的，但扬州之事背后可能还另有牵扯！”

　　本来萧卿云推算时便发现这三劫有先后，人劫在最先，是天劫来临之兆，地劫在最后，是天劫带来的后果之一。

　　然而萧问之昨日占算得知扬州此时已经生乱，这地劫与天劫的关系就完全改变了。

　　就算天命变轨，世间万事也是一环扣一环的。扬州地劫由人而起，十二连环坞在相州之战发生后抢夺运河可以说是趁火打劫、浑水摸鱼，但在相州之战前动手，以朝廷对运河的重视，很可能会先拔了他们在扬州的根基，再打相州。

　　两厢对比，孰优孰劣一目了然，所以萧问之颇费解这地劫提前的缘由。

　　不过，扬州有卫载悠在，他远隔千里，此时也无从插手。

　　姬别情脸色难看地沉默了一会儿，再度开口说道：“洛阳的人劫和扬州的地劫都已经发生，那天劫呢？”

　　“朝廷应当是想收回相州？如无意外，天劫便是应在此战上，大战未起，天劫自然还没有真正来临。”

　　虽然天子还未正式下旨，但根据凌雪阁搜集到的种种情报来看，此番天子是抱着斩草除根的念头，很有可能会集结朔方、淮西等数位节度使的兵力，形成合围之势，直取相州。

　　既有大军，又有郭子仪等人为将帅，回纥亦派骑兵相助，相州之战怎么看都胜算极大，若说天劫，是相州之战会败？

　　“劫数能不能化解？”

　　“能，天劫也能。”

　　“衍天宗能不能化解？”

　　萧问之顿时正色：“我宗门的使命正是为天化劫，不过最后能不能成功，这并不取决于衍天宗。”

　　“那取决于何人？”

　　萧问之摇了摇头。

　　“天劫牵扯太多，算也只能算出一团乱麻。”

　　姬别情对这个答案不太满意，但再问，萧问之也无法回答多少。

　　“天劫本就是无法以常理揣度的变数。”

　　姬别情只能作罢，此时他心中一片凛然，但没有半分迟疑犹豫。

　　无论面对什么劫数，凌雪阁都还是会完成自己的使命。

　　他向萧问之一拱手。

　　“既然如此，便由我替萧先生将消息带往长安。”

　　萧问之微微一躬身，旁边那领头的凌雪阁弟子欲言又止。

　　姬别情用几句话安排好了众人，大部分跟他来的弟子都会继续往万花去，只有七八个弟子跟他回转，这样也能不打乱李泌的安排。

　　他带着弟子转头走向来时的方向，几个起跃后，人影便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中。

　　剩下的人很快也动身了。

　　那领头的弟子看出萧问之非同寻常，又因萧问之之前出手相助，虽然萧问之年轻，也对他颇为尊敬。但萧问之盯着那弟子看了一会儿后，突然问他道：“你是不是担心你们台首回去了，万花的麻烦会不好解决？”

　　那弟子一惊，连忙行礼说道：“在下并无此等想法！”

　　萧问之挑眉一笑，没有反驳他。

　　“其实万花之事结局如何并不取决你们台首，”见那弟子想说话，萧问之连忙又补了半句，“当然，也不取决于我。”

　　这话听着何等耳熟，弟子纠结半晌，终于问出了姬别情之前问过的问题。

　　“那取决于谁？”

　　“那得看是谁的劫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