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8、第 158 章 ...
-
莫边芽一行以最快的速度赶路，两日后，他们终于抵达了万花谷。
李东流从石门后走出来，看见李平和紫晴便是一阵诧异。
“你们怎么这时候回来了？师弟，你脸上这是怎么了？”
李平尴尬地摆了摆手，不欲多言，三人将马交给了李东流后，便乘上了凌云梯。
紫晴与李平没有回落星湖畔的住处，直接去了三星望月拜见孙思邈，莫边芽也一起，刚到赏星居，便看见了何星。
“莫姑娘！”
何星又惊又喜，他这两日颇为担忧，莫边芽平安到来，也算了却他一件心事。
他将莫边芽请进屋内，问她有没有找到南宫茗，然而莫边芽却接连告诉了他数个一个比一个让人震惊的消息。
“谷外如今竟是这种情况……”
何星蹙眉。
“姑娘已经将消息传回衍天宗了吗？”
莫边芽颔首：“想来过不了多久，宗门便会派人来接应。”
不过衍天宗远在西北大漠深处，赶路再快也需要时间，而且，何星想，太子或是受了伤，或是中了毒，他此时是不是更需要一位神医？万花谷中就有一位，不知东宫里的人有没有想过请孙思邈为太子医治？
“对了，”莫边芽转头四顾，“师弟呢？他近来情况如何？”
何星起身，示意莫边芽随他进内室。撩开床帐，萧扶忧正安静地躺在榻上，莫边芽一看见萧扶忧的脸色，眼底便现出了细碎的笑意。
她上前试了一下萧扶忧手背的温度，转头小心对何星道：“似乎好些了。”
“这还多亏老神仙和裴先生他们的医治。”
“是该感谢他们，我们也该想方设法，予以报答。”
“总有机会，莫姑娘你救下紫晴姑娘他们不就是吗？”
莫边芽放下帐帘，轻声道：“那只能算是路见不平罢了。”
二人从内室走出来，莫边芽问何星：“万花谷上下如今应当已经都知道了瘟疫之事？他们有什么安排？”
“赏星居已经传信给长安附近的所有万花弟子，让他们多加小心，阿麻吕先生也带了一批人连夜出谷去寻紫晴姑娘他们。”
莫边芽一顿。
“他们去了小梁沟？”
“应该是的。”
算时间，莫边芽三人进入秦岭时，阿麻吕等人刚刚出秦岭，他们正好错过了。
“小梁沟……”
莫边芽语气迟疑，何星想到莫边芽说的紫晴和李平的遭遇，也不禁为阿麻吕等人捏了一把汗。
与何星有类似担忧的不止一人。
赏星居正殿内，听完紫晴和李平的叙述，裴元和陆止的脸色都不好看，唯有上首的孙思邈沉默地捋着胡须，目光没有太大波动。
“我知道了，你们两个受苦了，先回去好好休息吧。阿平，你师父前几日新配了伤药，回去时记得带点。”
“师祖，弟子的伤不碍事，可是师父他们去了小梁沟……”
“别担心，”孙思邈一笑，安抚他道，“这回跟随的弟子多，那些村民不敢乱来，而且你还不知道你师父那个脾气？定不会吃亏的。”
李平欲言又止。
“阿平，你是不是心里还在怨愤？”
李平不说话，但看他旁边，素来坚强的紫晴将指节都捏得发白，也知道此事给二人留下了多大的心结。
孙思邈幽幽叹了口气。
“你们没有做错什么，错的是那些人，所以，你们怨愤是应该的。但是……人不能不救。”
李平和紫晴皆是一怔，抬眸看向孙思邈。
“村民虽有错，但罪不至死。况且，里面总有无辜之人，比如那个病死的孩子，他何曾恩将仇报，辜负你们？再退一步说，时疫乃是人传人，若是小梁沟村民无法得到妥善医治，时疫会越扩越大，到时候，长安附近其他百姓怎么办？万花又岂能独善其身？”
紫晴：“可是师祖……官府都不愿相信有时疫。”
“他们不是不信，是不敢挑明！”
孙思邈语调沉沉，拄着拐杖站起了身。
“他们不动，我们却不能等。时疫越早控制越好，就算没有官府配合，我们也要尽快找到医疫的方子，一定把这场时疫的影响降到最小！”
.
紫晴等人陆续从正殿走出，何星与莫边芽就在窗边看着。
忽然，莫边芽低声道：“其实我大致知道。”
“知道什么？”
“知道官府为什么非要把时疫说成是风寒。”
何星吃了一惊。
“为什么？”
“因为……再过几天便是一位贵人的生辰。”
“谁？”
“张皇后。”
何星哑然。
他没有进城，自然也不知道此刻的长安城中是多么的热闹。这是张皇后册封之后的第一个生辰，天子对她本就宠爱，又因未将其子立为太子满心愧疚，便决心要为她好好操办生辰节。彩灯挂了满街，花团锦簇，大大小小的官员几乎片刻不得闲。
“这种时候，那些官员怎么敢将瘟疫的事报上去呢？轻者被斥，重者，连官帽都保不住。”
所以，他们宁愿装聋作哑，自欺欺人，宁愿堵死百姓的嘴，也要将这事暂时压下。
反正村子已经封了，不过是让那些百姓忍耐几天，等生辰节一过，他们再将此事报上去，又能耽误得了什么？
“荒唐！”
何星愤而起身，莫边芽却是已经接受了这件事，只是抿着唇。
“莫姑娘，你为何没有将此事告诉紫晴姑娘和李郎君？”
莫边芽静了片刻。
“我不能完全肯定，而且我觉得，这个真相对他们来说……似乎太残忍。”
.
往前走不一定会变好，而何星他们，好像就是在见证一个变坏的过程。
阿麻吕出谷的第八天，书信传了回来，信中说他们经过努力，终于取得了村民的配合，开始着手救疫，然而此时，小梁沟村里已经死了近十人。不仅如此，连旁边的大梁沟、碾子塆也已经被彻底拖进了瘟疫的阴影。
与这三个村类似的情况还发生在长安附近的许多村子里，万花弟子分批出谷奔赴那些被官府遗忘的角落，以至于到最后，谷里除了老弱病幼，必要的守卫和留下来钻研救疫药方的一批人外，只剩下何星一行。
当何星走下三星望月，来到落星湖边，耳畔没有热闹的欢笑，只有风过山谷的岑寂。
幽蓝的花瓣打着旋沾上霜色发尾，何星轻轻一动，那花瓣便落进他的掌心。
隔着落星湖流出的浅浅溪水，何星看到对面有两个背着药篓的女子，其中一人和他一样有着异于常人的发色。
“谷姑娘，”何星尽力调整表情，让自己看起来比较和善，“阿婉姑娘……”
“阿兄……朋友……”
徐婉偎在谷之岚身边，似乎是认出了何星，指着他含糊地念叨，谷之岚怜惜地揉了揉她的头。
徐竹徐郁云珩都出谷去了，徐婉大概也知道他们是要去做很重要的事，这几天跟着谷之岚，安静又乖巧。
“何道长今日有空下来？”
“出来看看，姑娘采这些药草是要送出去吗？”
“嗯。”谷之岚点了下头。
自瘟疫发生以来，谷外的情况便乱得很，官府强行压下风声，表面太平如常，暗地人人惶恐，那些受瘟疫影响的村子如一盘散沙，这正是最适合瘟疫扩散的土壤。面对这种情况，万花弟子努力说服百姓镇定，隔离病患，及时接受治疗，但是，他们毕竟不是官府，总会有人不愿听从劝告，他们也无法强行命令。
至于医治，万花弟子对这瘟疫还太不了解，只能先依着情况，改进前人留下的瘟疫药方，一点点摸索，但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取得什么很好的效果。谷之岚采的这几味药便就是用在孙思邈等人最新改进的方子里的，但也许又会像前几次一样，徒劳无功。
听说，出谷的弟子中也已经有人被传染。
瘟疫，如大雨前翻滚汹涌的黑云。
谷之岚轻声叹息。
万花谷会尽全力挽救百姓，但仅凭他们也是不够的。
虽然已经错过了控制疫情的最好时机，但如果官府肯亡羊补牢，那他们，或许还不至于走到最坏的地步。
.
谷之岚依旧对朝廷心存希冀，但长安城中官员们对此毫不知晓，就算知晓，他们也不会去分心在意。
今日乃是皇后娘娘的诞辰，他们连日来的准备就是为了宫宴上的那一刻。当夜幕降临，宫灯被悉数点亮，天子携皇后姗姗来迟，所有宗室及官员按身份尊卑排好，跪伏行礼。
天子的目光掠过四周，显然对生辰节的安排很满意。
席上多少珍馐美味稀奇陈设，来自于大唐的四面八方，为了保证它们在呈到皇帝面前时是最好的，无数官员费尽了脑筋。扬州的花，蜀郡的锦，余杭的清泉，洞庭湖的鱼……这样盛大的宴会让人仿佛回到了几年前，回到了以开元、天宝为年号的日子里。
皇帝转头，看到温婉的皇后和两个可爱的皇子，心头阵阵涌上温情。他忽然想到，只是自己快乐怎么够呢？百姓们也有家人，也该与宫中同乐。于是，他立刻下旨，命令今日取消夜禁，大臣们立刻山呼万岁，皇后也满眼孺慕之情。
热闹的宫宴进行到一半，天子已饮至微醺，然而就在这时，内侍匆匆上前，说京兆尹李岘求见。
天子立刻不高兴，因为今日宫宴李岘本是称病不来，现在突然又来了是什么意思？可李岘是重臣，又是宗室，即便是天子也不能不给他面子，于是他还是放下酒盏，让内侍请李岘进来。
李岘进来时，所有人都不禁看向他，而他快速给皇帝行了一个礼后，便直截了当地汇报了要说的事。
长安城外出现了瘟疫！而且已经扩散到了许多个村！
“你说什么！”
天子一下站了起来，所有人都跪了下去，皇后已维持不住笑容，不少官员更是面色惨白，唯有右首的太子静静敛眸，让人看不清表情。
“你给朕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岘不卑不亢，条理清晰地向天子说明了疫情，同时也将一些官员媚上欺下的行径揭露得一干二净。
“混账……混账！”
天子忽然拿起面前的酒盏狠狠地向地面摔去，碎片和酒滴四溅，仿佛破裂的是那短暂而虚幻的太平光景。
作者有话说
第158章 第 15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