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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5、第 155 章 ...

  •   按照孙思邈的说法,萧扶忧每日都需要泡药浴,而且至少要泡个四五次才能初步看出有没有效果,因此,在这四五天里,何星干脆带着萧扶忧借住在赏星居。

      由于要向谷之岚学习如何更好地照顾昏迷的病人,何星几乎没有空离开三星望月,不过徐郁和云珩每日都会来看他,陪他坐一会儿或者聊几句。常在赏星居出现的那些人何星已经都认识,这其中包括了裴元、阿麻吕、谷之岚等等,但是,还有一个出乎何星意料的人,那就是王积薪。

      王积薪不会医术,他是来治病的。何星前一次见他,他还能好好地行走,但两日后,王积薪居然就病到卧床不起,为方便医治,被暂时安置在觅星殿。

      何星惊疑不定,当徐郁再一次前来时,便问起了这事。

      “你说十诀先生啊……”

      棋圣王积薪,曾依据多年弈战经验总结出围棋十诀,国手之名,震动天下,后来他便以此为号,被人尊称为十诀先生。

      “十诀先生他怎么了?”

      徐郁满面的复杂最终凝成了一个难看的笑。

      “当初长安失陷,上皇南巡,先生非要出谷跟随,这一路饥冻交迫,回谷后他的身体便大不如前……”

      大病小病接踵而至,竟有油尽灯枯之象。

      何星悚然一惊。

      “连老神仙都没有办法吗?”

      徐郁缓缓摇头:“只能慢慢将养着,再说了……”

      何星又想起之前的碰面,虽然王积薪的皮肤本就较常人偏黄,但当时他那种黑黄的脸色也的确带着许多不祥的意味。

      “本来谷主就没回来,老神仙年事已高,宇晴姑姑不懂俗务,现在十诀先生又病倒……谷里的大事小情就全靠一行大师和苏先生撑着了。”

      “只剩工圣和琴圣二位前辈?”何星算了算,觉得不对,“画圣前辈呢?”

      “出谷半年,尚未归来。”

      要说书圣颜真卿此时在朝中,未归也正常,但画圣林白轩去了哪儿?怎么会这么长时间不回来呢?

      徐郁不知道,他只有一个不能与人说的猜测,而看苏雨鸾的模样,似乎对林白轩的下落也心中有数,只是她再有数,也改变不了现下忙得焦头烂额的局面。

      不知仙迹岩的琴声何日才会重新响起?徐郁心中暗暗叹了一口气。

      .

      在泡完第四次药浴后,孙思邈携裴元前来再度为萧扶忧把脉,当他收回手时,眉头似乎松动了少许。

      “……老神仙,他怎么样?”

      其实何星隐隐觉得,萧扶忧的情况变好了一点,他说不出具体变好在哪儿,大概就是萧扶忧身上更多了一点活人气,让他抱着萧扶忧时不再那般心慌。可这终究只是他自己的感觉,面对孙思邈,他心中还是阵阵发虚。

      孙思邈不明显地点了下头,缓缓道:“还是有些效果的……这样吧,从明日起,每日的药浴改为半个时辰,辅以针灸、汤剂,再过几日看看情况如何。”

      何星吃了一颗定心丸,大喜过望,一时间站在那里连话都忘了说。反应过来后,他向孙思邈和裴元连连道谢,孙思邈微微笑了一下,在裴元的搀扶下转身离去。

      何星站在萧扶忧榻前又高兴了好一会儿,当那股兴奋的劲头过去,他后知后觉,发现了不对劲。

      刚才那两人的神情,好像并不能用“喜悦”二字形容。裴元素来端肃且不说,孙思邈虽然因萧扶忧的起色而表现出欣慰,但那欣慰的笑容下似乎也藏着隐忧。

      他们在担忧什么?萧扶忧?王积薪?还是别的什么事呢?

      不对劲的事还不只这一件。

      这一日,何星在赏星居见到了林知行。少年亦步亦趋地跟在一个三十来岁的男子身后,看到何星便冲他眨眼笑了笑,那男子发现了,也向何星看过来,发现不认识,便皱着眉向何星浅浅颔首。

      这个男子大概就是林知行的师父,裴元的徒弟,陆止。

      何星总算明白了徐郁的那句话,林知行和他师父一点都不像,裴元和陆止倒明显是师徒。

      纵然性情大相径庭,但林知行很黏他师父。何星看着他一步不落地跟着陆止进了赏星居正殿,大约是去见孙思邈,一个时辰后师徒二人才走出来,可这一回,林知行脸上再没有半分笑意,他的唇角耷了下来,眼中只有强行压抑的惶恐和惊惧。

      山风阵阵,吹得林知行长发凌乱,他拨开发丝,垂着头与陆止一起从何星身边大步离开。

      到底发生了什么?

      .

      谜题的答案很快便揭晓了。

      这一夜,赏星居正殿灯火长明,万花谷中最优秀的医者应召齐聚于此,因为一件事而论辩不休,彻夜难眠。直到天明,医者们纷纷散去,一只不起眼的灰鸽送来了带着露水的书信,再次在谷中激起了万丈狂澜。

      瘟疫。

      当何星从徐郁口中听到这两个字,冷汗瞬间侵上了脊梁,仿佛迎头被重槌猛击,有片刻几乎听不到任何声音。

      “瘟疫……”

      念出这两个字,恐怖便如影随形,那是一种本能的畏惧,来自于过往无数次惨绝人寰的教训。

      何星慢慢掐紧了手掌,指甲陷进了肉里。

      “怎么会有瘟疫……”

      徐郁抬眸,声音干涩喑哑。

      “你还记得知行说的,村中爆发的风寒吗……谷中近日陆续收到书信,出现这种情况的,不是一个村,而是很几个!它们都在长安附近!”

      “不是说治风寒的药有效吗?”

      “没有用了……现在已经没有用了……今天早上,紫晴师姐和李平师兄信至,说他们所在的那个村开始有人死了……”

      何星的瞳孔一缩。

      这基本已经可以确定是时疫,而在时疫中,当第一个人死去,紧随其后的,往往是难以遏制的死亡的阴霾。

      “你们要怎么做?”

      “不知道……老神仙还没有发话,但紫晴师姐和李平师兄似乎已经决定将此事上报官府,我想,谷中应该会派弟子出去协助官府救疫。”

      “你要出去吗?”

      徐郁一顿,看向窗外逗留的流云,万花谷中何其安宁,外面却是风雨将侵。

      “只要需要,我就出去。”

      何星抿紧了唇,他在让人透不过气来的巨大阴影中想到了仍在谷外的莫边芽,她如今在哪儿?可出了长安城?又会不会碰上这场时疫?

      .

      何星担心着莫边芽,不过莫边芽此时还未出城,而长安城中晴光明媚,所有人都还完全不知道瘟疫的消息。

      正是中午,街上人来人往,莫边芽从临街的食肆出来,压低了幂篱。余光掠过四周,莫边芽抬步便走,穿过几条街,她绕进了一个短巷。

      巷子两头皆通,一群蓬头垢面的乞丐正在墙根下躲阴凉,莫边芽走进来,乞丐便都看向她,似乎是被她裙边上的金线吸引,又畏惧着她腰间的短剑不敢上前。

      莫边芽的目光一个个扫过去,猜测着哪个是她要找的人。

      突然,一个乞丐冲上来,跪在她面前便磕头,求她施舍几个铜板,有这么一个榜样,其他乞丐也纷纷围过来,有胆子大的,甚至敢拉扯莫边芽的衣袖。莫边芽吃了一惊,连退了两步,乞丐们哪里愿意轻易放弃?继续纠缠,莫边芽无法,将一小把铜板抛下,趁乞丐们争抢,转头快步离开小巷。

      而当她走出巷口,伸出右手,手心里已多出了一个纸卷。

      按照纸卷的指引,莫边芽来到了一间不起眼的客栈。这家客栈的地段不好,因此投宿的人很少,她走进门,敲了几下柜面才将打瞌睡的掌柜唤醒,订了一间二楼的房间。

      客栈里的伙计不在,莫边芽说不必导引,掌柜乐得清闲。她上了楼,并没有找订好的房间,反而是确认过四周,无声无息地向二楼东起第三间走去。

      规律的敲门声响过后,门被打开了一条缝,门后落魄潦倒的中年男子上下打量着莫边芽,目光落到莫边芽腰间的听风铃上时,便吸了一口气,将莫边芽让了进去。

      门立刻又被合拢,窗户也皆紧闭,即便是白昼,屋内也十分昏暗。

      男子向莫边芽拱了拱手,压着声音问道:“姑娘如何称呼?”

      “莫边芽。”

      “姑娘也是九州使?”

      莫边芽蹙眉:“正是,我乃梁州使。你是何人?与南宫师弟有何关系?师弟失踪多日,如今究竟在何处?”

      “在下蒋金鳞,南宫先生乃是吾师,师父他……已经不在了……”

      “什么?!”莫边芽柳眉一竖,短剑立刻横在了男子的颈项,“你敢胡说?仔细你的性命!”

      “在下绝不敢胡说!姑娘请看!”

      蒋金鳞冒着冷汗,从怀中取出一物,那是一个与莫边芽腰上的一模一样的听风铃,只是那铃上染了半边的血,怎么摇都不再响。

      莫边芽的脸色顿时煞白,握剑的手也松了。

      衍天宗弟子的听风铃上落的有命咒,命咒在,铃才会响,而铃不响,就只有一种可能。

      “师弟……”

      莫边芽抖着手接过那痕迹斑驳的听风铃。

      “到底是怎么回事!师弟他怎么会……”

      “莫姑娘,此事十分复杂,我也只能告诉你一个大概。”

      “你快说!”

      蒋金鳞喘了一口气。

      “姑娘,你可知道,太子殿下之前遭遇不测,如今命在旦夕!”

      莫边芽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语气充满了质疑。

      “这怎么可能?立太子不过是前几日的事,虽还未行册立之礼,但若李俶当真生命垂危,这旨意怎么下得来?”

      蒋金鳞因莫边芽直呼东宫太子姓名抖了抖,但紧接着又道:“因为有人把这件事瞒了过去!”

      “如何瞒?”

      “现在出现在人前的太子并非真正的太子,而是由他的兄弟假扮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5章 第 15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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