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2、第 12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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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极阵本就几近禁术，宗门这一辈的弟子中能将其完整施展出来尚不多，何况是叠加鸿蒙天禁之术。”
莫边芽叹了口气。
她这个师弟天分实高，然而也是真的豁得出去。
莫边芽看了眼何星。那人只是沉默地守在榻边，不知道有没有听到她方才说的话。
“何道长，徐郎君和大夫们也说了，扶忧他不会有生命危险，只是……”
徐郁说萧扶忧的脏器皆被震伤，筋脉受损，不知要昏迷几天，也不知以后能不能完全恢复，她听得五内如焚，况是何星。
那件血衣，她根本不敢再叫何星看一眼，她自己也不敢看，只叫人赶紧烧了去。
“何道长……”莫边芽的声音低了下去。
她以往想着，她这个师弟命途多舛，能遇见一个知心人极是不易，哪怕相守时日有限，也算慰藉生平。可现在，她却更担心了。
若终有一日难逃分离，留下的人要怎么办？
屋内沉寂了很长一段时间。
“莫姑娘，你且去休息吧，今夜我在这里守着便够了。”
何星终于开了口，莫边芽眉头一松。她脱口便想说何星连药都没有上，不如先去仔细包扎，之后再来，可转念又一想，何星现在大概只想和萧扶忧单独待着，又怎么会愿意离去。
“那……我去帮徐郎君熬药。姜公子派了人在外面守着，若是有什么事，道长喊一声便可。”
莫边芽嘱咐了几句，没得到回应，便悄悄转身离开。直到门被关上，何星才慢慢地低了头，轻轻地将萧扶忧的右手捧在了手里。
他一点也不敢用力，因为萧扶忧斩吊桥时受的伤根本没好，之后又经历大战小战，状况便愈发恶化。
“萧扶忧，你可真是……”
其实莫边芽之前说的那些话何星全都听到了，当他听说连极阵无法以外力破开，只能阵中人以内力强破时，他便想到了月泉淮的异常，瞬间便明白了萧扶忧打的主意。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这是不得已而为之，何星可以不气他，可何星实在很难受，也疲惫得紧。
他的手上沾满萧扶忧的血的时候，他以为萧扶忧要死了，他觉得自己也要死了。
就算是徐郁再三向他保证萧扶忧一定会活下来，他也没有丝毫劫后余生的喜悦。
“这段时间，我做了好几次梦，梦见……”何星突兀地停下了话头。
一语虽轻，恐成谶。
“你还记得，我曾经说过，我想清楚了一件事吗？”
何星不自觉地去看腰间，不过他当日从萧扶忧手中救下的带钩并没有放在身上，而是收在了盒子里，留在了问心居的床头。
“那时我没有告诉你，因为觉得为时尚早。”
何星俯身，在萧扶忧的唇上落下一个轻吻，嘴里尝到了血腥气，他忍不住又啄了一下。
“等这些仗打完我就告诉你，如果你想听，就赶紧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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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道长还在那里守着？”
莫边芽蹲在药炉前，打了一下扇，点了点头。
“这可如何是好？他受的那些伤……”
“何道长的那些伤，我已经帮他简单包扎过了，等会儿再请莫姑娘将药端过去。”徐郁拿着杵臼走了过来，“倒是子游你，需要立刻回去躺着。你可知，今日那月泉淮的剑若再偏一寸，你的手就……”
徐郁的语气极是后怕，其实方子游也怕，但是一眼望去，思存居内外有几人没受伤？萧扶忧等人完全是为了帮方家才会如此，打赢了他也顾不上高兴，顾不上自己。
“子游，你先回去吧。”见方子游不走，莫边芽也开始劝他，“师弟的情况还算稳定，何道长也是有分寸的人，他们肯定都希望你好好养伤，况且，岛上还有那么多善后之事等着你和方兄呢。”
方子游蹙眉。
“回去吧。”
“我……”
“公子！”
时无陵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把三个人都吓了一跳。
“无陵，怎么了？”
“公子，不好了！出事了！”
徐郁与莫边芽的脸色都变得惊疑不定。
方子游的声音沉了下来：“出了什么事？”
“长公子刚刚收到问心居传书，让我立刻来找你，他说……”
海寇正在逼近侠客岛，侠客岛守备空虚，若无外援，必陷落无疑。
“子游！”
“公子！”
方子游已经冲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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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存居中进行了一次紧急商讨，主要讨论的是该由谁领兵回援侠客岛。方子游第一个站了起来，可是又被方皓按了回去。
“你这个样子带兵，是打算让手彻底废掉？”
“可侠客岛总不能不救。”
“我知道，所以，我带人回去。”
方子游吃惊地微微睁大了眼。
方皓又说了一遍：“明卿留下帮你，我带人回去。”
“阿兄……”
当着这么多的人的面，方子游不能说让方皓一个人领兵他会很担心，可事实上就是这样。虽然方皓比他年纪大，但或许是因为他的武功比方皓高，性子比方皓不羁，他总觉得自己有责任要保护兄长。
为何习武？
于方子游而言，一为蓬莱，二为家人，三为好玩，如是而已。
方明卿道：“阿兄，我同你一道。”
“不必，北面未平，我们今日打赢这一仗也不可就此掉以轻心，侠客岛如今的情形便是明证，只有你和子游一起留在这里我才能放心。”
“可是……”
“不如这样，我与长公子一起回去。”
方皓微楞，和方明卿一起看向出声的穆玄英。
他忽然想到了一件事，或者说一个人。
莫雨。
莫雨还在侠客岛啊……
当日姜源身死，虽然莫雨承认是自己误杀，但方乾也并没有说要如何处置此事。后来穆玄英跟随方子游他们一起到蔷薇列岛，但莫雨先前发病，尚未完全康复，便暂且留在了问心居，由方家照拂。
穆玄英与莫雨关系匪浅，此番主动提出跟他一起回侠客岛，恐怕也有一部分原因是放心不下莫雨。
想到此处，方皓便将原本打算说出口的拒绝咽了下去。
“那么，就多谢穆少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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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皓与穆玄英连夜点了人马驰援侠客岛，殊不知，此时的侠客岛，已堕入一场无尽梦魇。
“多多！多多你没事吧！”
“菲菲……没事，我没事……”
“他们要追上来了！”
“我们快走！”
他们在泥泞的雨夜中仓皇逃命，不知道跑了多久，甚至丢失了方向，只知道向着没有光的地方跑。
所有有光的地方都伴随着血迹。
“啊——”
“菲菲！快起来！”
“……走！”
绊了叶琦菲一下的是被海寇杀死的岛民的尸体。
“是死路……怎么办？”
三个人喘着粗气，赵涵雅的双腿直发抖，而身后的追兵已经逼近。
“叶姑娘，多多交给你，我去引开他们，你带着多多折向北，往天地港去。”
“什么？”
“不，明雅，我不答应！”
“多多，他们是冲你来的，所以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岛上恐怕已经没有安全的地方了，你们去天地港，那儿肯定有停着的小船，你们暂且躲去海上！”
“明雅……明雅！这不行！”
“多多，相信我。”
源明雅忽然抱住赵涵雅，在她的额头落下一个冰凉的轻吻，而后又迅速放开了她。
“快走！”
“明雅！”
叶琦菲看了眼身后，拦住了赵涵雅：“多多，我们走！”
三个人变成了两个人，她们继续逃命。
“北……向北……叶琦菲，冷静……冷静！”
“菲菲……菲菲，我……”
赵涵雅实在是跑不动了，她的身体本来就很差，在大雨中跑了这么长时间，早就撑不住了。
“多多，再坚持一会儿啊！我们就快到了！”
“菲菲，你走吧，不要管我了……”
如果不是因为她，源明雅不必涉险，叶琦菲不必受伤，那几个藏剑弟子也不必为掩护他们出沧海集而死。
“多多，我来背你！”
“菲菲……”
“总之我不可能丢下你的！”
赵涵雅咽下眼泪，拼命点头：“好……走，我们继续去天地港！”
她们终于到了天地港口，可是却被迫停下了，因为和岛上的其他海岸一样，这里也有海寇登陆。叶琦菲拉着赵涵雅藏到了货箱后，隔着雨帘小心地观察着那群海寇的动静。
值得庆幸，他们似乎是不打算在这里久留的，叶琦菲模糊地听他们说到了“问心居”。
哪怕这群海寇离开一小会儿，她和赵涵雅也能随便找一只小船飘到海上，只要度过这个夜晚，噩梦就会过去。
叶琦菲紧紧攥着赵涵雅的手，屏息等待。
过去了大约两刻钟，那些海寇终于要动起来了，叶琦菲松了口气，可转瞬又发现了一个新的问题。
她方才情急之下拉赵涵雅躲在货箱后，可选的位置却不好，离路边太近，太容易暴露。
叶琦菲思来想去，凑到赵涵雅耳边，二人决定借着货箱的遮掩，往更后面退一退。
他们一点也不敢发出声音，赵涵雅为了不大声喘气，甚至咬住了自己的手。她们半蹲着往后退，赶在大批海寇出来前，接近了目的地。
然而，就在这时，一阵风过，不知是哪儿的木板折断，发出清晰的“咔嚓”一声。
叶琦菲与赵涵雅立刻呆住了。
“什么声音！”
其实这声音并不是什么人发出来的，可这些海寇显然也谨慎得很，他们拎着灯笼四处照，一下便照到了躲藏的两人。
“有人！”
“跑！”
叶琦菲将赵涵雅拉起身，海寇从前方和两侧包围过来，她们只能往后面逃去。
“有船！”
不必叶琦菲说话，赵涵雅赶紧去解那小船的缆绳，好不容易摸黑解开，海寇也已经追到面前了。
“多多你快走，我来断后！”
说什么断后，她要是将船划走了，叶琦菲连一点退路也没有了。
“你不能抛下我，我也不能抛下你啊！”
海寇却不给她们思考的机会，直接涌上来砍杀，叶琦菲转身抵挡，但因为臂上背后两道伤，她抵挡得十分吃力。
“菲菲我来帮你！”
赵涵雅咬破了舌尖，将血沾上符咒，默念掐诀，催动符咒之力。
符咒无火自燃，可一同燃烧的好像还有她的命。赵涵雅的头像是在被一下下重重击打，眼前阵阵发花。
许多刀棍向赵涵雅落了下来，叶琦菲横剑在前，替赵涵雅挡下了。可却没防住旁边的海寇，叶琦菲被一棍猛击中后背，顿时吐了一大口血，剑也飞了。
“菲菲——”
赵涵雅一把将符咒都扔了出去，冲到叶琦菲身边将她扶起。
“走……我们快走……”
她们终于上了船，叶琦菲用力划开桨，船离了岸。
海寇们没能来得及拦下船，可是他们也立刻去找船，显然还是不打算放过她们。
“阴魂不散！”
“他们应该是认出了我……”赵涵雅抬眸，“菲菲你的剑！”
“丢了就丢了……来，多多，我们一起划，划快点！”
“嗯！”
海面微微起伏，大雨倾盆，这一夜还没有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122章 第 12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