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鸦》戚誓成

2、加害 最先抵达孩

　　最先抵达孩子们耳中的不是准时准点的钟声，而是嘈杂的声音穿过房门惊醒了美梦。

　　睡眼朦胧的大伙一并从床上坐起，商讨一番后决定穿好衣服前去一探究竟。

　　领头的克因静悄悄的将屋门敞开一条缝，左顾右盼着终于找到了话音来源的目标。为了让那些凌乱的声音听起来有依据，他将耳朵贴在夹缝上。

　　半晌，他浑身颤栗着关上门，僵硬的扭转着身子，瞳孔放大，翕动着唇瓣，紧紧盯着身后满脸好奇，神色流露出不安的大伙们。

　　“听到了什么？”

　　克因结结巴巴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连他自己都觉得无言以对。艾文见状走上前来，掌心轻轻搭在他的肩上。

　　掌心的余温流入他的心里，这才使克因恍过神来，让他觉得方才听到的一切不是做梦。他极力平和自己的情绪，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伙伴们一双双求知的眼睛一齐盯着他欲脱口而出的双唇。

　　“维斯院长他——他——死了。”

　　他们愣了一下，仿佛把这句话当个笑话来听。但看见克因呆滞的眼睛，才明白这一切并不是他向大家开的荒诞的玩笑。

　　大家纷纷低下头，沉默不语。站在最后的弗兰克并不引起众人的注意——他太矮小了，以至于有时毫无存在感。他颤抖着身子，紧握的双手暗暗用力。同他们一样低下头，这样即便有人看到自己也无从辨认是发自内心的啜泣还是掩盖在悲伤下的嗤笑。

　　“为什么……”人群中一个日常默默无闻的男孩挤出这么句话，“为什么这么好的院长会……”

　　他的话中带着哽咽，大伙似乎被他情绪所感染，一些爱哭鼻子的小家伙脸上已经挂着泪滴，自个儿用手抹去。

　　“克因……你真的没听错吗？”

　　“千真万确……”克因的声调颤颤巍巍，“尽管薇莉亚姐姐和保洁工们的声音很小，但我却捕捉到了重点。”

　　“很抱歉没能听到原委。”

　　“这不是你的错。”

　　艾文和克因两个大男孩四目相对，想说些什么却一时间无从开口。但他们知道，眼下就是让自己的朋友们保持镇定，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同往常一样前去饭堂。

　　“说不定这是院长跟他们开的玩笑。装作自己假死的模样等大家接近他的时候吓他们一跳。”

　　未等两个男孩开口，他们的目光都落在善于给大家活跃气氛的彼得身上。不难看出，彼得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唇角有多生硬。尽管他再怎么掩饰，大家还是看得出他强力收起悲戚的面容。

　　小孩的想法格外单纯和天真，他们为彼得所说的话折服。弗兰克为此更加确信，自己实施的计划终于成功。

　　离钟声响起还有五分钟，他们从洗漱间走出，排成一队像鸭子一样跟着领头走进饭堂。

　　薇莉亚向往常一样为他们打饭。似乎没有什么不同，就连年幼的孩子们也学会了隐藏情绪。弗兰克端详着薇莉亚，善于观察的他很快就发现了不同寻常一点:薇莉亚白皙的脸上多了两道未擦拭过的泪痕。只要谁都没有注意到，这确实与平常没有什么不同。大众的思想总是这么简单。

　　弗兰克定睛，察觉到了薇莉亚左手的手腕上凭空多了几道红印。这令他探索的欲望更深一步，却在不经意间感受到了令人发指的寒意。

　　阴蒙的云遮蔽了太阳的光线，不必拉窗帘，没有比这更适合睡午觉的天气。不到一会浓密漆黑的云占据了整个天空，下一秒恍若就会倾泻暴雨。

　　“你不能这样，他……”

　　“这都是为了除去祸患!咳……把这个害人精留在这里只会徒增烦恼。我们不能放任这个家伙再为所欲为了。他已经打破了我们孤儿院的规矩，现在，他必须卷铺盖走人了。”

　　维斯院长和薇莉亚在礼堂交谈的一幕适逢被前去前去卫生间的弗兰克目睹。薇莉亚注意到弗兰克在一不远处窃听，她用满瞒含着泪花的双眸向院长示意。

　　这个距离弗兰克已经听不到他们压低嗓音继续交流的谈话。他回到寝室，倚在门上陷入沉思。

　　他…没死……

　　负责领他们洗浴的人员早早在礼堂等候。

　　“快点啊，弗兰克。”

　　克因用毛巾胡乱擦拭着淋湿的头发，朝还在冲洗的弗兰克挥挥手，走出门。

　　弗兰克任凭花洒从头浸湿身体，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似乎终于发觉到时间过久，他仰起头，紧闭双眼让温水打湿脸庞，再最后洗把脸。

　　除了水滴落入瓷砖上滴答的声响，周遭几乎是令人抓狂的沉寂。

　　礼堂黑压压的一片，空无一人。洗浴的人已经带着孩子们回到了他们的寝室。丢下他或许是个好选择，在他们看来，无从知晓弗兰克从排队到洗浴时间需要多久，又不能让刚出浴的孩子们在冷风中待得过久。在弗兰克看来，这又是上天赐予他的另一个绝佳的机会。

　　他蹑手蹑脚的在暗中挪动着步伐。潜行于黑暗里已是弗兰克第二次尝试。尽管心中有了第一次的经验，但还是会畏惧不可名状的鬼怪藏匿在某个不起眼的角落，对手无缚鸡之力的孩子伺机而动。

　　“唔……!”

　　前脚刚踏入长廊，一股无形的巨力迅速捂住弗兰克的口鼻。纵生在心中不安的想法应验，强烈的窒息感涌上心头，仿佛再持续几分钟那可怜的小生命便会被带去见耶稣。他后悔自己没有带着可以防身的道具，哪怕只是一根不起眼的铅笔也会在此时派上用场。

　　然而为时已晚。

　　眼前逐渐模糊，弗兰克本能的用双手抵制突如其来的力量。他的努力丝毫不起作用，视线被盖上一层薄雾，扒着一只大手已经足够费力，让其从脸上脱离更是天方夜谭。误打误撞中渐渐失去气力的弗兰克隐约听到低沉的声音，他的双手沾染黏糊糊的液体。没有多余的时间给他思考，即将奄奄一息的弗兰克用尚存最后一丝力量的右手摸到了墙壁，准备留下带人一探究竟的死讯。

　　失去意识之际，弗兰克宛若幻听到那柔和甜美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清新的空气再次钻入他的鼻腔，他大口呼吸着，几乎要连下半辈子的呼吸都预支在这里。

　　冰冷的凉意刺入他的背脊。

　　“薇……薇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