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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南郡王萧昭业 南齐永明三 ...

  •   南齐永明三年,五月。

      自萧道成立国以来,已过六载,此时南北暂无战端,正是使民生息的之时。

      但南北割据,天下并未统一,导致流弊丛生,内乱不断。先是去岁,益州大度獠做乱,斩齐使者,大将军陈显达声言出猎,夜往袭之,男女无长少皆斩之 。

      其后,又有劫帅韩武方聚党千馀人断流为暴,郡县不能禁。时始兴王萧鉴出任益州刺史,韩武方出降,长史虞悰等咸请杀之。

      萧鉴以“杀之失信,且无以劝善。”为由赦免韩武方,于是巴西蛮夷为寇暴者皆望风降附。推之以礼义,教之以勤俭,益州自此太平。

      其今年春,正月,皇帝萧赜以大司农刘楷为交州刺史,发兵征讨李叔献。李叔献闻后惊惧,遣使乞更申数年,献十二队纯银兜鍪及孔雀毦;上不许。叔献惧为楷所袭,间道自湘川还朝。

      皇帝萧赜虽然才干平平,气量也稍显浅薄,但颇有澄清宇内的志向,诏命王俭在家开设学士馆,以总明四部书充之,为朝廷遴选人才,萧赜深知王俭有宰相之才,可比谢安,深委重之,士流选用,奏无不可。

      此时,建康朝廷才有了几分鼎故革新的治世气象,连同隔壁的西州好似也被建康的王化德政所沐浴,此时的西州,青山绵延、桃李绕田,好一派江南水乡的和乐景象。

      坐镇西州的竟陵王萧子良本就性情淡泊,太平景象之下更无琐事需要操劳,索性夫妇两一同搬到西邸去,整日与一帮文人、大和尚谈玄论道,倒也逍遥自在。

      可就在几日前夜里,一个重磅消息将这夫妇俩一同给炸了出来,连同建康台城禁中之内都被惊动了。

      皇长孙南郡王萧昭业不慎落水,被救出后竟高烧不退!

      竟陵王妃袁氏抚养过南郡王,情同母子,闻讯亦急忙前往南郡王府内探视,竟陵王萧子良也急得团团乱转,面上难掩忧心之色。

      当然忧心!

      去年他任西州刺史时,兄长太子萧长懋怕长子无人看护,反复交代萧子良监护好萧昭业,自己也欣然应允,结果一眨眼的功夫,侄儿就出了这档子事……

      高烧几日,简直骇人听闻!请了好几拨医者也丝毫不见起色,萧子良心中的折磨和愧疚更是抵达到了顶点。

      若是寻常皇孙当然不至于此,但偏偏萧昭业并非寻常的皇孙。

      萧昭业为孙辈嫡长,聪慧孝顺,美姿容,甚得祖父萧赜喜爱。建元四年,高皇帝崩,萧赜继位,立即册封长孙昭业为南郡王,食邑两千户,在诸王子皇孙之中礼遇最高。

      而太子萧长懋此前也做过南郡王,可见萧赜是有心以帝位期许之的,故此提前定下名分……然而就是这么一个如此得官家喜欢的孙儿,却在他萧子良眼皮底下出了意外。

      可想而知二宫此时会是怎样的反应,虽然二宫不轻出台城,但一日之内来的四五趟使者也足以揣度出官家与东朝是何等焦急!

      萧子良无奈之下,多方打听搜罗名医,最后听说感业寺的主持医术高明,特意备上车马去请。老和尚果然经验丰富,几味药下去,南郡王便高烧渐退,有好转迹象。

      竟陵王夫妇当场松了一口气,台城来的使者也欢欢喜喜回去复旨,多方人马心里的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可大概老天爷存心将这夫妇二人折腾几番,萧昭业刚有好转迹象,竟陵王妃袁氏又不堪数日不眠不休的操劳,晕倒过去,将刚松口气的两府上下又闹得鸡飞狗跳,倒没人去关注醒来后的南郡王与之前有何不同了。

      此时昭阳渐出,远方青灰色院墙上立着的几只麻雀清晰可见,正在瓦间翻找草籽……城郭上空升起几道炊烟,瓦蓝的天空碧晴如洗,萧昭业望着这一幕,心里却一点也暖不起来。

      “大王。”

      正在萧昭业观看小院景致,愣愣出神之际,在一旁侍候的徐龙驹蹑步上前询问道:“大王今日是待在府里静养,还是去西邸探视袁娘娘?”

      “自然是去探望叔母……叔母为照顾我才操劳病倒,我现今已大好,不去探望一番如何说得过去?”萧昭业略微沉吟一会儿,方才说道。

      萧昭业年不过十三,生的清秀俊逸,身量颀长,着一身月白广袖澜袍,并未加巾束带。虽然只做普通文士打扮,但通身静气衬得他贵重不凡。

      徐龙驹心道怪哉,做为东宫里指派过来随侍的侍长,徐龙驹对于萧昭业平日里的举止再熟悉不过。

      往日的大王外示恭顺,但私下里行事颇为荒唐,换成从前,大王是决计不能说出这番话来的,更不可能以这样自然而然的口吻。

      但自从落水大病过后,大王跟变了一个人一般,整个人都变得让他陌生起来。

      他垂头胡思乱想了一阵,方才听到大王在叫他,猛然抬起头,便见大王站在一边,黢黑如井的眸子朝他望来。

      如同被食人的猛虎瞥了一眼,徐龙驹心中猛地一跳,赶紧低下头,一脸恭顺谦卑道:“奴才走神了,奴才该死!……大王刚才想问奴才什么?”

      萧昭业狭长的眼睑抬了抬,叹了口气,复又懒散问道:“昨日我听人说,太……我阿爷要给我寻一门亲事,是不是这样?”

      “是。”

      “女方是谁?”

      “呃,好像是已故抚军将军何戢之女,叫……叫何婧英?”徐龙驹赶紧道。

      “果然是这样啊。”萧昭业复又叹息一声,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徐龙驹感觉大王整个人都萧索了几分,沉默了片刻,大王又问道:“那这件事现在是定下来了吗?”

      “没有,最初何胤请了人来说媒,但据说东朝嫌何戢没有男嗣而只有女儿,认为何家是孤门,无法成为大王的助力,不想与他们结亲。但……”

      “但什么?”萧昭业不满地哼了一声,皱起眉来。

      “但不知何家走了什么门路,请来王祭酒说情,王祭酒说,外戚只要门第适当,势力却不宜太强。今何家门第显赫,又不是势力太强的家族,是很理想的外戚对象。

      “东朝听了之后态度就有点松动……”

      徐龙驹瞥见大王越来越黑的脸,赶紧补充道:

      “听说本来已经打算好了,这个月就先将亲事定下,不过大王忽然病重,把东朝和官家都吓了一跳,这件事也就暂时搁置不提了。”

      说完暗暗抹了一把汗,心里暗自腹诽,大王现在真是难伺候。

      萧昭业也悄悄松了口气,哪怕以他那点浅薄的历史知识,也能晓得:

      好险好险,一顶绿油油的帽子就差点飘到了自己的脑袋上!

      这老天爷真是艹蛋,你说他好端端的做一个废宅大学生,打打游戏、看看女同学,难道不香吗?非要把他弄到这人生地不熟的地界来,玩什么穿越。

      当然,融合了两人记忆的他自然不会出现认不得人的情况,可关键在于他对于这个时代是确确实实的陌生。

      就他一个业余爱好者那点历史知识,也多是看网文看来的,或是水群的时候水来的。

      但网文上也绝大多数都写的是唐宋明清,各个历史群里也讨论的多是房杜欧阳等人,鲜有涉及南北朝的。

      故而萧昭业对于南北朝的认识,也就只在于了解了大概的这个程度,毕竟萧昭业只是一枚地质狗,又不是研究历史的。

      几人不知不觉便走到了门口,王府前停着一辆马车,两匹枣红色的马身上系着缰绳,衡轭半抬,车夫早就坐在上面了,随时可以出发,车顶为青盖,朱轓,与寻常马车鲜明地区分开来。

      萧昭业刚想迈脚踏上去,又好似忽然想起了什么:“你可知西州当地有几家豪族?”

      徐龙驹不知道大王问这些干嘛,却还是如实回答道:

      “西州傍着建康,不少世家在此落户,就奴才所知,头等的士族有王、沈、徐,还有些像韦、裴、柳这样的门第,虽然要稍稍次一等,却也是有权势、有脸面的大族了。”

      “那这些人家里,有多少未出嫁的女子,都姓甚名谁,你可晓得?”

      徐龙驹被问的目瞪口呆,发现完全跟不上萧昭业的思路,半晌才支支吾吾道:“这个……这个奴才确实不知道,想来这等名门闺秀,大多骄矜自重,未到出阁的年纪也不会轻易教外人知道姓名,不过大王要是真想知道,奴才可以为大王打听一下。”

      “好,你抓紧些吧。”

      说罢,萧昭业径直上了马车,留下徐龙驹一脸懵逼地杵在原地。

      萧昭业刚落下帘子,便重重叹息一声,闭目盘算起许多事情。并不是他色~欲攻心去打听人家闺女,实在是形势所迫,不得已而为之!

      实话实说,他个人对于何婧英没有什么恶感,但做为历史的看客和做为当事人的感受是不一样的,此时站在南郡王萧昭业的角度上考虑,才能明白“何后性放荡”五字杀伤力有多大。

      但凡是一个三观正常的主角,也不会眼睁睁看着一顶有极大可能变色的帽子落在脑袋上而无动于衷的吧?而今好歹有个缘故挡了一阵子,但这件事一过去,谈婚论嫁肯定又会再提上日程的。

      ……得想个万全之策才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南郡王萧昭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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