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S双子]一般疑问句》pgypgy

7、六

　　人类攀上险峰，选了空阔之地，大兴土木，建造庙宇；不惜金石之工，为神立像。然后自己趴在地上顶礼膜拜。神像巨大的面孔总是从高处压逼下来，神殿都是通往无尽黑暗的走廊。无论多么有灵技的工匠，都只能给神一双冷漠空洞的眼睛。

　　撒加来到雅典娜的巨大石像前，抬起头。石像低头俯望，少年漠然的表情一如既往，于是那具古老的面孔几乎忍不住木然的从容。
　　——果然，雅典娜的监视无处不在。
　　——果然，双子座的玩具难敛锋芒。
　　那石像里的秘密史昂一定知道，撒加确信。史昂叫他来只可能为了一件事——关于加隆。只要事关加隆，史昂就会令撒加到殿后的女神巨像前陈述事情的前后因果。

　　方才，在教庭里，教皇对阶下行礼的少年问道：
　　“加隆最近很受欢迎？”
　　“我以为一向如此。”

　　“圣域有多少人知道？”
　　“据我所知，很多。”

　　“抹掉。”

　　“！……”

　　“在这之前，先向‘女神’解释一下。”

　　撒加一动不动。教皇走下来，法袍的衣裾扫过撒加支地的膝盖，他站在少年身后，默默等待……
　　撒加慢慢地站起身来，相当相当地缓慢，史昂看到，他正在艰难地压下不可言喻的愤怒。他终于抬起头来，依然是往日的神情。他们默默穿过漆黑的走廊，撒加走在前面，教皇走在后面，空旷的走廊里脚步声慑人的响亮。

　　站在巨像前，撒加问：
　　“‘女神’要知道什么？”

　　“为什么所有黄金圣斗士都知道加隆？”

　　“我死后，加隆要与他们要并肩作战。先了解真相避免猜忌。”

　　“你死后，一切就与你无关。”

　　“是我生前的责任。”

　　完美的借口，雅典娜，你满意了吗？还有一年多的时间，可以等。教皇的面具下没有表情。

　　“可以了，撒加。”面具是个好东西，能够遮掩真实的声音，“现在去吧，让不相干的人忘记加隆。”

　　天色已晚，正是毁灭的良辰。撒加走在圣域民区的街头，满目流辉。
　　圣域民区似乎和希腊其他地方没什么不同，浮在丘陵地貌上，用蓝白两色粉饰的房屋，街巷间桔色的灯火从每一扇窗里透出来，映在大块石头铺就的路面上。早已过了晚饭时间，从一天的炎热中解脱出来的人们搭伴聚在一处，聊些无关紧要的话题。旧酒馆里会溢出笑骂笙歌，有人坐在自家院子里纳凉，浇浇花草，看看邻居，或许仅仅是无所事事地站一会儿，总之，夜晚的露天生活是夏季必不可缺的一部分。
　　这里的居民多数都是从事着传统行当的普通人，正是因其对传统的拥护和执著，才使圣域得以保留了一个能够自给自足的独立环境。圣域并非与世隔绝，相反地，圣域和外界的交流相当频繁和自然，圣域居民具备与周边世界一样的生活常识，懂得贸易和社交，但是这种关系很微妙。相对于外界圣域仍然是个独立的区域，无论希腊是君主独裁还是民主共和，也无论加入世界大战还是保持中立，圣域居民都置若罔闻。他们知道该如何掌握分寸，才能与外界既不离弃又不混淆。在这个地方，大部分是皮匠、铜匠，也有人精通冶炼金属、造船和加工珠宝的手艺，还有一小部分是游牧人和农民。与生计相关的各色人等，均可以在这里找到，唯一不会出现在圣域里的只有牧师。
　　依靠“神所赐爱的子民”这种自负支撑下来的偏执信仰，使他们成为一个具有普遍共性的固定群体。圣域所有的杂兵都出生在本地，壮年的男丁在圣域服役是再自然不过的事，不过千百年来，出身于圣域的圣斗士一个也没有。瑟罗斯（Xeros）——在希腊语中的含义是“外人”，在圣域里，瑟罗斯究竟指的是圣域居民，还是圣斗士呢？
　　撒加不禁想起初到圣域时，加隆对圣域的评价——
　　“怎么连这里的狗全都自以为是纯种？”
　　的确经典，五岁的加隆，有一双太过敏锐的眼睛。

　　“加隆……”
　　撒加默念着加隆的名字，在人们的喧哗声里听到了自己清晰的心跳。他感到呼吸困难，几乎喘不上气来。
　　让不相干的人忘记加隆。
　　只能使用幻胧魔皇拳。要抹掉所有人关于加隆的记忆，方法有两种：针对每个知情者一对一地施以幻胧魔皇拳——不过要事先知道哪些人见过加隆；或是展开小宇宙一次性解决，但小宇宙要能覆盖住整个圣域才行。
　　撒加他，两种都不能用。
　　第一种方法不能用。撒加确实知道有什么人见过加隆，而一旦他动手，谁都能看得出来，连如此细节也会关注的撒加，八年来对加隆是假意疏冷。
　　第二种方法更不能用，从来只有神才能使小宇宙覆盖一方，若是撒加在此浅露了这一招，也等于暴露了加隆苦苦隐藏的实力。
　　总之，无论哪种方法，都将使他们以前争取的机会全部成为泡影。
　　不愧为智慧女神的试探，很卑鄙的陷阱。
　　撒加打算在街上漫无目的地找人搭讪，装着什么都不知道，套出对方的话，再一个个地消除他们的记忆。当然，他也要找那些看起来已经知道太多的家伙先下手。第一个目标是石匠崔方·库梅和他的徒弟，大腹偏偏的石匠正懒懒地躺坐在自家门口和徒弟闲聊着。看到撒加走过来，石匠猛地挺起身来，却被腹部厚厚的脂肪挡了回去，一旁的徒弟忙上前拽了师傅一把。撒加尚未开口，他们师徒倒抢先说道：
　　“撒加大人。”
　　撒加抬手打了招呼，漫不经心地问：
　　“生意好吗？”
　　“还过得去，最近要建屋的人家不少。”石匠笑得很豁朗，“我听说女神快要转世了，圣域少不得要修葺一番了吧，撒加大人到时候要用人的话，我们都帮得上忙的。”
　　撒加微笑道：
　　“还早，我会记得‘差遣’你的，库梅。不过……”撒加环顾四周，“话说回来，你们谁见过加隆了？我一天都找不到他。”
　　“加隆？谁是加隆？”库梅一头雾水，那神情绝不是在说谎。他转而问他徒弟，“你认识一个叫‘加隆’的人吗？”
　　石匠的徒弟也木然地摇摇头。
　　撒加愕然，某个猜测从脑中一闪而过，他瞬间恢复了常态。
　　“没什么，库梅，到时候叫你。”
　　说完没等那两人向他再客套几句，就转过身去，离开前挥挥手以示告别——那两个人当然没看见撒加的动作，一线光极快地穿过了他们的额头——结果他们连“再见”也忘了说。

　　撒加飞快地穿过树林，跑回小木屋，一开门毫不意外地看见加隆面向门口坐在桌子旁边。
　　撒加极力平复着呼息，望着加隆。加隆在对他笑，答案尽在意味深长的笑容里。
　　“什么时候做的？”
　　“你被史昂叫走以后。”
　　“你都听到了？”
　　“不用听也知道。”
　　“一对一的出招？”
　　“废话，不这么干会泄底的。”
　　“可你消除了记忆之后也会在场，他们都没发现？”
　　“他们以为我是你，我想也用不着费力气解释。”
　　撒加在他对面坐下来，全部经过和他想的差不多，但是加隆竟能这么快行动，着实出乎他的意料。撒加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加隆，对面的加隆却转过头，不去回应他的目光。从窗口透进来的风撩动了一下烛火，加隆的侧脸在这一明一暗间带着心安的表情。
　　“撒加，所谓时机就是只有唯一的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