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前小小文》一淅芽

3、枕着他的名字入眠2 一片混

　　一片混沌后，听到有人在说话，声音也还挺熟悉。
　　“学理科也行啊！以后的理科比较吃香。”沉厚的男人声线发出，听着也是个中年年龄的声音。
　　一个女人反驳道：“行什么行！你不知道闪闪严重偏文科吗？那理科她去学，她有优势么她？”
　　“唉，这选科还得看孩子怎么想啊，闪闪的意愿最重要，说到底还是看这孩子怎么学！”男人声音充满疲惫。
　　我记起来了，这是高二分班的时候，爸妈还因为这件事大吵一架。
　　明明答应陈僦选理科，明明答应他分班就一起做同桌，说好他帮我补理科科目。
　　最后为了熄灭爸妈之间的焰火，我选了文科。
　　我当时对陈僦说了什么？哦，好像说了“我文科这么有优势为什么要跟你选理科？”当时年纪小，文理科的班也隔着一道天桥，总觉得一年的前后桌之情一旦分班也维持不了多久，我是很喜欢他，那他呢，对我是有好感，而这份好感也会随着时间渐消。
　　那时候还不要命的加上一句：“陈僦，你怎么这么自私。”
　　有点不敢回忆他那刻的表情，整个人像笼罩在乌云下，气压很低，垂眸下的睫毛很长很黑，挡住了眼里所有的情绪。
　　只让人觉得他很难过，却也根本看不清他的难过。
　　依稀记得离开时他轻轻的一句：“不算自私……”
　　后面有句话，我听不清。
　　现在脑子里的那句话很清晰的回荡“我只是自负认为自己能够提高别人的理科成绩。”声音低沉淡淡自嘲。
　　两道强烈的目光投向我，我反应过来，淡淡开口，声音平静：“我选理，我也学得了理科，我同桌答应教我。”
　　妈妈皱眉怀疑：“你那同桌行吗？”
　　脑海里又响起他那句：我只是自负认为自己能够提高别人的理科成绩。
　　心里莫名一紧。
　　我想说，真的不是自负，他真的可以做到。怪我怪我，我真的好过分，有恃无恐的伤害别人，是我太没用，靠着伤害别人来保护自己。
　　“嗯，他很厉害的，他是数学课代表，理科一向年纪前十。”我微微扬起微笑。
　　妈妈还在唠叨：“上次开家长会，我见过，是个女生吧？”
　　想起陈僦知道自己被误会成女生那个急得跳脚的场景我就忍不住一笑：“是啊！”
　　妈妈还在嘀咕：“一个女生理科这么厉害啊。”
　　我笑得更欢了。
　　爸爸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妈妈，说了句：“真选理？”
　　我点了点头很坚定的说：“是！”
　　爸爸不再过问，点着头签下了名字。
　　原来我的意愿这么重要吗？还以为会大吵一架，说到底，我还是太懦弱了。连争吵都怕的要命。

　　画面一转，少年背影清瘦，隐隐能看到微凹起来的蝴蝶骨，以前觉得蓝白校服宽大丑陋，但他穿起来就特别好看。
　　陈僦轻轻侧过头来，他头发有些长了，搭在额上，眉眼半遮不遮显得朦胧，窗外的光线照过来，在他刘海上打个圈，睫毛下的阴影，高挺鼻梁一侧的阴影，整个五官立体精致。
　　陈僦撮起一笑：“林闪闪，你选理科没？”
　　我呆呆看着他，愣愣点头：“选了。”
　　他笑了，嘴型有点像多啦a梦的口袋，微张嘴，牙真白啊，抬起头来，柔和的光线肆无忌惮的打照在他的整张脸。
　　好看，真的很好看。
　　二班的班主任兼数学老师依旧在讲台上讲个不停，同学们或兴奋或伤感，李鸣抱着一堆书过来，很高兴的对陈僦说：“老子今天可开心了，居然和你这小子一个班，快给我腾位置，我要和你做同桌。”
　　陈僦很给面子的回笑：“巧了，真是巧了。你爹我今天也很开心，位置给你了。”
　　说着转过身来把一堆书放我桌面，“嘭”的一小声，此时宋苗正抱着我的胳膊“嘤嘤嘤”大骂我白眼狼，居然没有选文，被这声音吓得收住了声，还有些懵，宋苗抬头看着陈僦。
　　陈僦盯着我的眼睛，清朗开口：“你好啊，新同桌。”
　　一如当初高一，刚分配好座位那会儿，他单背着书包直接甩起书包坐下把我桌面的东西挥倒，发出“嘭”一声，我还没来的急捡东西就撞进他的眼眸。
　　他眼睛黑白分明，定定的看着我，似笑非笑地打着招呼：“你好啊，新后桌。”
　　一开始，我认为他就是故意的，他丫的就是恶劣，欠收拾。
　　但在相处的过程中我发现，我每次“钓鱼”、翻白眼，偷吃早餐的时候，他的背就会挺得很直，活像是在给我打掩护，我总怀疑他后背长了双眼睛，怎么我干什么他都知道。
　　后来，我也没觉得他多恶劣了，
　　宋苗朝他翻了个白眼，拿起书愤愤离开，我也连忙搬书赶过去哄她。
　　陈僦被翻白眼了还挺乐意帮忙抬起装书的箱子，李鸣气的大骂陈僦没良心，不和他做同桌就算了，居然还不帮他搬书。
　　陈僦不在意道：“你一个大老爷们还要人帮忙搬书啊！”
　　李鸣不服，语气还委委屈屈：“得了吧，你就想赶快的把位置腾出来好给你家闪闪做同桌吧。”
　　陈僦挑了挑眉，不置可否。也不知道他不否认的是那句“你家闪闪”还是帮忙搬书的目的，又或是两者都是。

　　走马光灯中，我以旁观者的角度，看到了认真教我做题的陈僦，拿着水抱着陈僦外套坐在草坪上背单词的自己，偶尔一起吃饭，陈僦一个劲的把自己不爱吃的菜夹给我，餐盘上堆成了小山。
　　我默了默，突然觉得很难过。
　　那次失约的文理分班后，就再也没有像以前那样经常遇到他，路过篮球场没看见他，经过理科班也没看到他，现在懂得了，原来一个讨厌你的人有一万种避开你的方法。
　　记忆里的遇见是在食堂，吃完饭出来，看到了他和朋友一路谈笑风生，然后路过我时收起笑容目不斜视，仿若陌生人。
　　那时的心情说不上难过和失落，就觉得自己挺活该的。
　　当时他好像真的很讨厌我。
　　再一次遇见便是在张老师的办公室，理科班的语文老师调走了，张老师接手了理科班。
　　身为语文课代表的我正在数试卷，听见一声清朗的“报告”。我的手顿了顿，而后装作若无其事的继续数着，速度却越来越慢，心里的数字越来越模糊，我也不知道自己数到几了。
　　只记得，张老师惊讶的声音：“呦？数学课代表不做跑做语文课代表啦？我魅力就这么大？一来就把数学老师的课代表吸引过来了？”
　　陈僦轻笑，把平时恃才放旷收起，表现出一副乖巧模样：“这不，您的魅力可大可大了，数学方面我没压力，语文成绩就不太行了，我想了想，还是觉得做语文课代表能更有效提高这一门学业的成绩……”
　　沟通了一阵，张老师略显担忧：“你和语文课代表商量过了吗？”
　　陈僦眯了眯眼，悠然回答，话里带笑：“都商量好了，等着您的一句话呢！”
　　张老师点了点头，好似这才发现我，转过头来很是开心道：“星跃啊！看看这以后可就是你的新伙伴了，长得可帅可帅了吧！”说着还对我挤眉弄眼。
　　我慌乱地一把抽出试卷，客气的朝陈僦点了点头，而后对张老师说：“那老师，没什么事我先走了，同学们还等着试子呢！”
　　没等张老师回应，我已快步走出办公室，背后炙热的目光追随着，回到座位，我还觉得如芒在背。
　　就这样，我们又开始有交际。陈僦也好像忘记了之前的那些不愉快，对我的态度似乎也回到了从前。
　　一开始，我总想着道歉，却也被他轻描淡写的岔开话题，他不愿意提，我也不敢继续说了，我自私觉得那时两人的相处状态比他无视我好多了，不敢奢求，安于现状。
　　但一切都在悄然改变。
　　高三那年，学业说不上多重，压力更大些。我成绩一般，颇有自知之明，准备考一间普通的本科院校。
　　只是每次看年级排名榜，总会下意识地看向理科的，高傲的少年一如他名字高傲的排在第一位。
　　好自卑，我一直盯着那名字看，目光灼灼，仿佛要把那名字看出一个洞来，要是能和他一个学校就好了，要是能和他天天见面就好了，突如其来的想法，如一颗树苗在心中种下，等来日长成参天大树。
　　没日没夜地刷题，查漏补缺，整理知识点，当时的信念真的很坚定，心里装得下的除了学习便是那个少年了。
　　几百天的日日夜夜换来的是越来越靠近的排名。
　　我终于有勇气和他说：“一起考同个大学吧！”
　　他似乎愣了一下，然后扬起了一个笑容，是那种太阳看到都想绕道而行的笑，非常明媚，照得人心晃晃。
　　备考的那段时间我们倒很经常一起复习，他陪我复习数学，我陪他复习语文，那段时期他才真正放下芥蒂，那一年前的文理分班的事才算揭过去，但好景不长。
　　高考分数出来后，我整个人都傻了。比我在学校的任何一次分数都低，更别说和他读同一所大学。
　　没错，我发挥失常了。
　　那一瞬间的排山倒海，除了不想接受，就想着逃避这个分数。
　　但很显然，没得逃避。
　　“如花似梦是我们短暂的相逢～～”手机铃声响起，我下意识就挂掉。
　　平时悦耳的专属手机铃声现在却如同一张催命符。
　　以前觉得这么歌很唯美，适合这个人。可此时，我却觉得说的就是我们，短暂的相逢。
　　没有人会一直陪着你，每个阶段的都有不一样的选择，他以后还会遇到更好的人。
　　我觉得我没有能力让他喜欢我，喜欢很久。
　　调整好情绪，我把电话拨了回去。
　　那晚的星星特别的多，大颗小颗分布的很零散，天不是纯黑，而是一种深蓝色的错觉。
　　一条银线划破天空，大概是飞机的轨迹，却很像流星。
　　分别的时候，陈僦在背后喊我：“林闪闪，一起去S大吗？”
　　夏天的虫鸣声还是很响，少年的喊声清朗。
　　我顿了顿脚步，不敢回头，挥了挥手：“学校见。”
　　再见了，陈僦。
　　回到家，填了一所离s大最远的学校。然后失眠了整个假期。
　　他还是很相信我，我还是……骗了他。
　　他去学校的那天，我还在他家附近的便利店远远的看了一眼。
　　少年穿着T桖牛仔裤，头发剪短了一些，五官明朗，提行李的时候小臂纹路清晰，曲线流畅，坚劲有力。
　　转眼间，回到了我最后一次与陈僦见面。
　　下午三点的天灰蒙蒙的，整个天空有一层又一层的乌云，远处还传来了空响雷，“轰隆隆”一声比一声响亮。
　　一道闪电忽的落下，居然是红色的。周围的环境暗沉沉，相信不久后将会有一场大雨，浩浩荡荡。
　　楼下站着一个少年，他正低着头，大风将他的衣服吹得飞起，头发丝连着汗液紧贴着他的脸，稍长一点的发丝扎进他的眼睛，他却不管不顾的仰头望着楼上，脸上没什么表情。
　　不给他一个解释他肯定不会走，等一下的雨也肯定会下的很大很大。
　　我拿过伞急急忙忙下楼，出楼前，握着伞的手停顿了一下，我抿了抿唇，心一狠，把伞丢到一个暗角。
　　那时我的心如那天的天气一样冷。
　　“给我一个解释。”少年的声音有些哑，话语间平淡得离谱，却又与头顶上的乌云一般深沉沉。
　　我扯了扯嘴角，努力让自己显得嘲讽又薄凉，淡淡开口：“不想和你考一个学校了。”
　　他似乎被我无所谓的姿态激怒，双手握着我的肩膀，手上的力气极重，还有些发抖。眼眶红了一圈，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我看。
　　“为什么？我们说好的。”声音沙沙的，夹杂着细细的气音。
　　我小臂往后摆了一下，挣脱了他的桎梏（zhigu），你看，他握得那样的紧，却因颤抖，让我轻易挣脱。
　　“陈僦，你烦不烦？我从一开始就特别的讨厌你，讨厌你的自大和多管闲事。”
　　不是的，我其实一直都喜欢你，我不敢喜欢下去，有些事情没有结果才是最好的结果。
　　你知道吗
　　“你觉得我烦？”他有些不敢置信，眼睛睁得很大，宽大双眼皮内敛。
　　天气有些凉，他抖着唇，垂下眼，喃喃道：“你是不是……一直都很讨厌我。”
　　我偷偷地倒吸一口气，一脸不耐烦地回答：“是啊！所以，我们以后不要见面了！我，真的很讨厌你。”
　　说完没再看他一眼，转头就走，不一会儿，暴雨倾盆，从楼上往下看，仍然看到一个黑点立在那。
　　雨下的有一阵子了，那个黑点慢慢地往外挪，我一直盯着看，直至那点消失，心里的抽离感愈加重，一瞬达到顶峰。
　　那时的我还不知道自己失去的到底是什么。
　　第一年，听说他打篮球的时候很狠，招招不让，也常常因为中了三分球而得到全场的欢呼。
　　第二年，听说他跑去国外当交换生了。回来的时候都变白了很多。
　　第三年，听说他提前修满学分，将更多的精力投入到创业中。
　　第四年，在很多人毕业就等于失业的时候，他取得了成功。
　　第五年，他跑去国外发展，没什么事也不会再回国了。
　　第六年，没有他的消息。
　　第七年，没有他的消息，没有他的消息。
　　第八年，在不知不觉间，已经完完全全失去这个人的消息。
　　第九年……
　　第十年……
　　很多时候我都在假装忘记这个人，一同假装忘记的还有那段青葱岁月。
　　这次的梦仿佛被按了快进键，梦里的林闪闪如愿以偿的和陈僦考上了同所学校，没多久他们恋爱了。
　　一直到大二那年陈僦依旧选择去国外当交换生，梦里在此时按了暂停键，然后用正常倍数播放着。
　　人流量大的地方难免吵闹，机场上人来人往，林闪闪还在那里嘱咐着：“要注意身体，要好好学习，完成学业，不可以喜欢其他女生，还有，男生也不行！”
　　陈僦顶着三条黑线，伸手扯了扯林闪闪脸上的肉：“你说什么啊？再说一遍，嗯？喜欢男生？”
　　林闪闪拍了拍他的手生气喊道：“陈僦！”
　　陈僦吃痛松手，笑着说道：“这么小气啊？”撇着嘴，带着点调侃的味道看着她，眼瞳幽黑荡漾着一弯清泉。
　　林闪闪煞有其事，点着头，一本正经道：“是啊！”眼睛扑闪扑闪着，模样很是灵动可爱。
　　陈僦忽的垂下头盯着林闪闪一直的看，眼里的情绪颇有些说不清道不明。
　　林闪闪便这样与他对视着，一时也没想过挪开眼睛。
　　周围的人都行色匆匆，他们的对视仿若置身于另一个世界。
　　登机广播响起。
　　林闪闪回过神来，一把抱住陈僦的腰，腰身挺直劲瘦，满怀清香，她把头埋进陈僦胸前，声音闷闷道：“要记得想我啊。”
　　陈僦下意识的回抱，揉着她毛茸茸的头发叹了口气笑道：“傻女朋友，怎么会不想。”
　　他凑近林闪闪的耳朵，声音清朗，尾音带着点点磁性：“我现在就已经开始想了。”
　　一段吵杂的声音过后，梦里一片漆黑，我孤零零呆在那，无端生出一丝害怕来。
　　陈僦，陈僦，陈僦……
　　都说年少时期不要遇到太过优秀的人，不然的话，一辈子都忘不了。
　　突然就不感觉害怕了，很多事有对比才知道，如比起现实生活，身处黑暗不过是一场梦，亦如比起梦里，现实显得讽刺又可悲。
　　我这么自私胆小，也活该是这样的结局，好像没有心有不甘，就是心里挺惆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