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前小小文》一淅芽

1、枕着他的名字入眠1 夜朗星

　　夜朗星稀，校园里的天空格外干净，晚自习的铃声响了。
　　我坐在办公室里还没有反应过来，过了十分钟才后知后觉地拿起电脑过去。
　　与学生约定好，这次月考考得好就放电影给他们看的。
　　我以前并不是个说到做到的人，相反，我失信很多次，尤其是对那个人。
　　走到教室门口便听到一些细细说话的声音，很多低声语，凑合在一起就显得叽叽喳喳，没有老师的监督，他们果然很爱讲话。
　　我若无其事地走了进去，那嘈杂的声音瞬间消失，影影约约听到“老师来了”“嘘～”之类的话。
　　我略带威严的眼神从一些我能辨别出声音来的同学扫过。
　　“这次月考大家都考得很好，我们二班是全年级考得最好的班，值得表扬。”
　　同学们的情绪都很高涨，有几个顽皮的学生楊嚷着看电影，大家附和着，场面很是热闹。
　　我正摆弄着电脑，俯下身去连接音响，维持秩序道
　　“别的班还在上晚自习啊，别太吵了！”
　　影片一开始，坐在靠近电灯开关的同学很自觉的把灯关了，有些同学抱怨影片看过，有的则很是期待。
　　主人公一将亮相，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聚精会神的看起来。
　　我走了下去，在最后排的空座位坐下，双臂叠在一起，侧着脑袋趴下。
　　记得高二那年的期末考试考完，班主任也放了电影给我们看，电影讲了什么呢？好像也不太记得了。
　　就记得那时的月色也是如现在一般干净纯粹。
　　那个男生也依旧的明朗大胆。
　　怎么又想起他了，平时忙起来，空闲起来也没想过。
　　我按了按太阳穴，今天有点小感冒，脑袋有得沉沉的。
　　好累，好想睡觉。
　　蓦然想起晚修铃声响起之前，接到的一通电话。
　　男子清朗磁性的声音轻轻的喊了一声“喂？”我下意识的挂掉了，等反应过来才想起要值班，其实过去了这么多年，我早该认不出这声音的。听说男生高中、大学、工作这些阶段的声音都会有些许变化。
　　或许，只是一个相似的声音罢了。
　　可我还是抱着这样的希望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脑子里一直有个人的声音说个不停，听得我困极了，正想继续睡下去，旁边有人把我摇醒，低声道：“老师叫你回答问题！”
　　什么老师？什么问题？
　　但身体还是下意识的站了起来，我睡眼朦胧的看着前方，一个老师正站在讲台，黑板上写满了数学公式。
　　嗯？数学老师跑来上课了吗？不看电影了吗？
　　我瞧着，这数学老师怎么这么眼熟呢？
　　前面有人靠在我的桌子，轻轻一撞，侧过头来低声提醒，声音清朗。
　　我神色一僵，垂眸盯着这个侧脸，脑海里电话那个“喂”与此时咕喃不清的声音重叠，那不同电波的声线意外的重合在一起，越拉越紧，直至嘭的一声，断掉。
　　讲台上的老师已经很不耐烦了，愤愤地拍了拍黑板：“怎么？一个数学公式很难回答？”
　　“算了！你去后面站着上课吧，陈僦，你来回答！”
　　时隔多年，再次听到这个名字，我有些恍惚，在其他同学的注视下，我不得不赶紧收拾书本滚到后面去。
　　抽空抬眼看了一眼黑板，这种难度的数学题对于数学课代表的他来说，是闭着眼也做的出来的吧。
　　不料，陈僦一本正经地说道：“老师，我不会。”说完自顾自的收拾东西往后黑板走去。
　　课室顿时一片起哄的声音，数学老师气急败坏的拍了拍讲桌：“楊嚷什么楊嚷？题会了吗？”
　　台上老师继续地讲题，同学也开始恢复之前的那种状态。
　　而我却忍不住偷看旁边的人，清俊的脸庞上神情淡淡，正漫不经心地听讲。
　　那道题，他明明就是会的吧。
　　“看我干嘛？我脸上有解题过程？刚刚老师讲的那个数学公式是什么现在知道了吗？”
　　一道清朗的声音响起，把我叫回了神。我才发现我一直盯着他的脸走神。
　　脸蹭蹭的红了，我撇过头。
　　“喂，林闪闪。看黑板！”
　　陈僦丢下这句，转过头继续听课，好心情地嘴角微微上扬。
　　我抬头盯着黑板，依旧走着神。
　　我大名叫林星跃，小名叫闪闪。其他人要么叫我星跃，要么叫我闪闪。也就他知道我小名之后，叫我林闪闪，小名不好好叫，非要加上个姓氏。
　　这也是很久之前的事了，我现在还是有点懵。记忆里好像也没有这么一件被罚站的丢脸事。

　　各种片段迅速闪过，我意识到我在做着梦，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此时，红绿配色的篮球场上，男孩子热血沸腾地打着球，奔跑在球场。在夕阳的照射下，似乎看到了他脸上闪闪发光的汗水。
　　我记起来了，高一下学期有一次，他叫我放学去看他打比赛，我当时是怎么回答的？我好像没有回答去，也没有回答不去。
　　那时候，真自卑啊，高中生活没有融入，学业一塌糊涂，优秀的男生不敢喜欢。
　　一阵阵的欢呼声，人群中存在感极强的男生又进一个球，还是三分球，比分一步一步的拉开，中途休息的时候，他好像并不是很开心，手里拿着半瓶水，手腕搭在膝盖，头和手一样垂着，嘴抿得紧紧的，一副谁也不想理的样子。
　　李鸣拿肩膀撞了他，兴奋地往我这个方向指了指，他顺着李鸣手指的方向看，表情不变，似乎还比之前的冷。
　　我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鬼使神差地垫了垫脚。他看到我了，愣了一秒，突然朝我露出了笑，明晃晃的白牙一出来，脸上扫去了失落，恢复了明朗。
　　他拿着水跑去低着头不知道和教练说了什么，教练抬头往计分牌那看了两眼，又打量的上下看了他，点了点头。
　　他扭过头看着我，然后，一步一步地向我走来，他身后有人声鼎沸的篮球赛，远处有大片红艳暗粉的落霞，而他眼里似乎只有我，明明身处吵闹之地，我的脑子里却异常地静，心跳不受控制地“砰砰砰”。
　　他把我从人挤人的地方拉了出来，周围各种关注的目光，他无动于衷，松了松手，示意我跟着他。
　　当老师的这几年，我早也习惯了接受目光的洗礼，我就看着他的球鞋，随着他的步伐一步一步往前走，抬头就能看到他清瘦的背，真好。
　　穿着八十五号红色无袖球服的他高中三年我就只看过一次。
　　还是高一第一学期运动会的时候，八十五号选手以领先对手大半圈的好成绩获得田径比赛的冠军，那次开始也让他在学校出了名，长得好看，爱运动，妥妥的阳光美少年。
　　还有人说他将成为继那个很帅学长后第不知道几届校草，之后有很多女生要他手机号，他没给，李鸣倒是嘻嘻哈哈地给了不少，大概是嫌烦吧，他把手机号换了，也没再没参加过运动会了。
　　我也被李鸣塞过他的电话号码，因为知道那是他不要的号码，我从没有打过，那张纸现在还夹在同学录的那个本子上。
　　知道是梦，我胆子也大了起来，停下步伐喊了他的名字：“陈僦！”
　　他停了下来，“嗯？”的一声转过身来，洗衣粉的清香夹着汗味扑面而来，并不难闻，我这才意识到自己离他太近了，微微往后退了一步。
　　同时疑惑这个梦太真实了些。
　　“你这人，来看我打球都不带瓶水给我？啧，将就着这半瓶也行！”
　　话落，我感觉书包右侧突然一空，抬头就看到他手里拿着一个与他气质超级不搭的粉色凯蒂猫玻璃瓶。
　　我指了指他一直拿着的半瓶矿泉水，开口：“你自己不是有吗？”
　　他“哦”了一声，淡定地将那半瓶水扔进垃圾桶，随着一条抛物线，“哐啷”一声后，若无其事的开口：“现在没有了！”
　　说着扭开凯蒂猫的头，对着我喝过的瓶口猛灌了一口，也不知是不是喝的太快了，他呛了一下，咳嗽起来，脸都涨红了。
　　奇怪，被呛的话，耳朵也会红吗？
　　“叫我干嘛！”他缓过来后，把杯子递给我，我盯着凯蒂猫的头，耳垂烫烫的，我觉得我耳朵也红了。
　　我接过杯子，撇过头说了句：“我还不知道你的电话号码呢！”
　　陈僦单挑了眉，疑惑开口：“李鸣不是拿给你了吗？还是我叫拿的，”
　　说着说着他拿手碰了碰我的肩膀：“喂！林闪闪，好后桌，帮忙照顾一下空寥寥的通讯录呗！”
　　少年笑容明亮，眼里有星星，还有一个我，他露出一颗超级可爱的虎牙打着商量的口气：“你呢！林闪闪你的手机号是多少，给我呗！”
　　他把手机递了过来。
　　学生时期的手机号码我早就不记得了，看着他一脸期待的表情，敲号码的手顿了顿，输入了我现在的手机号。
　　也不知道这个场景的什么时候结束，也不知道这样明朗的少年还有没有机会再见，一阵一阵的愧疚感涌来。
　　我拉耸着脑袋，不说话。
　　我突如其来的伤感好像吓到他了，他有些紧张地扶住我的肩，喃喃问道：“怎么了。”
　　像是收到指引，情绪一来眼泪就不受控制的落下，一边哭着一边摇着头，带着哭腔我一直在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陈僦意外的好脾气问我：“是因为看我打球迟到了吗？没关系啊！你能过来我就很开心了。真的！”说着还伸手撸了一把我的头。
　　再次仗着是一场梦，我扑了过去抱他，哭得手微微颤抖，感觉到他身体僵了一下，我正想着退出来，他却回抱过来，还抱得很紧。
　　“我真的是个很不守约定的人，对不起，让你一直一直都那么难过。”
　　他轻笑出声：“你在说什么啊！你在我这可没有不守约定过，顶多算迟到。”
　　我还没有理解清他说话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