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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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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沐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神色莫名,直到她稍稍显出些疑惑来,才开口道,“你来寻我,可还有别的事?”
祁王妃示意小九和十三上前,道,“先前一直想要替小九和十三取个寻常的名字,昨日有了些头绪,想问问殿下的意见。”
“你的人,你自己做主便是。”
“我原想着,就用她们本来的名字。小九说她以前叫阿若,我觉着很好,可十三的名字,她不喜欢,殿下可有什么主意?”
李沐翻着书页,不甚上心的样子,“自己琢磨。”
“听说殿下是按照她们到自己身边的次序取的名字,那十三是什么时候来的呢?”
“回王妃,奴婢是有一年春天到殿下身边的。”
“本王倒记着,是夏日,且是夏初。”
一旁的小九回道,“奴婢记得的确是夏天,只是十三来的时候刚下过几天雨,有些凉,兴许这才记错了。”
十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应道,“是,是奴婢记错了,请殿下恕罪。”
“那一年春天,你被人卖给牙行,险些进了秦楼楚馆,你设法逃出来、流落街头,被姜槐带到我这里,记错,倒也无妨。”
十三行了个礼谢过祁王的宽恕,祁王妃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道,“既是这样,不如唤你凉夏,望你记得重新有家的日子,不再为那些旧事伤心。殿下觉着呢?”
“很好。阿若、凉夏,谢过你家主子。”
二人忙行礼致谢,凉夏很感激地望着王妃,眼中像是有泪。
祁王妃微笑着,眼眸中透出几分伤感,李沐不着痕迹地看了看她,示意二人离开,又问道,“怎么,没有什么正事要问么?”
“自然是有的,我想问问,明日入宫的事。”
“该准备的,已经吩咐人替你准备了,旁的事,你不必担忧,宫中没有人会为难你,实在应付不过,也还有我。”
“那我先谢过殿下了,”说着,祁王妃站了起来,道,“若没有别的事,我便不打扰殿下读书了。”
“你且等等,还有件事。”说完,李沐自书案上随手捡起一本书递给她,示意她坐着等。
祁王妃不明所以,接过书册重新坐下。
半晌,李沐总算读完了手头的书,边整理着书册,边道,“好了,你过来这里。”说完,不曾听到回应,李沐抬眼望过去,原是她枕着手臂睡着了。
见此情景,李沐眉头紧锁,起身轻轻走到她身边,试探着唤道,“珞儿?”
看她依旧毫无反应,李沐不禁想起这些天她时常昏睡的模样,有些担心,也有些自责,却也只能一声一声地唤着她,期待能将她唤醒。
好在祁王妃渐渐苏醒过来,她一眼望见李沐那近在眼前的面容,极自然地弯了弯嘴角,道,“殿下,我醒了,你别担心。”
李沐松了口气,起身走到案前,又寻出一个册子,踌躇片刻,转身递给她,“这个你看一看,可有什么熟悉的。”
祁王妃接过册子,翻了翻,原是一本各地风情考,记录了晋北各地的风土人情。她明白了李沐的意思,仔仔细细地一页页看过去。
李沐捧着茶盏,瞧她看得着实专注,缓缓道,“你不必心急,拿回去慢慢看便是,倒是先前让你查看的,可有什么结果?”
祁王妃闻言放下手中的书册,毫不避讳地挽起自己的袖子,道,“我身上没有什么胎记,只在这里有一道疤痕,也浅得险些看不出了,殿下你瞧。”
李沐默了默,神色稍有些异样,倒也依言凑过去看了看,竟还极认真地用手指抚了抚那伤痕,道,“似乎伤了许久了,能恢复成这般模样,想来是用了顶好的伤药,看来,你以前也并非是寻常人家的女儿。”
“可我手上为什么会有茧子呢?”
李沐捏着她举在眼前的手,仔细看了看,微微蹙了眉,道,“这不像是劳作所致,应是别的缘故,”说着又查看了她另一只手,稍加比较,又细细揣度,忽而顿悟,道,“莫非,是修习了什么乐器么?”
“那我回去试试,看我是不是会些什么。”
“好,这边没什么事了,带上方才给你的《宫律》,回去看看。”
祁王妃点点头,拿着书册出门去了。
李沐望着她的背影,心中一个念头闪过,他霎时意识到,能令她手上长出薄茧的,并非只有乐器。
祁王妃领着阿若、凉夏回松明轩,路过一个院子时方想起来问,“先前那个女子,究竟是何人?”
“王妃,那位是中宫送来的赵氏。”
“皇后娘娘的人?”
“正是,她仗着自己出身中宫,常在府中作威作福,殿下不好管内院的事,她便愈发看不清自己的身份,如今竟连您也敢拦了。”
“那她,是殿下的姬妾?”
阿若欲言又止,看上去有些为难,“按理说是的,可她究竟有没有侍奉过殿下,奴婢就不知道了...”
“无妨,只要不是殿下看重的人,便是可以动的。”
凉夏一直在一旁看着,听了王妃这话,又留意着王妃的神色,问道,“府中倒是也有几位得宠的,夫人您,会介意么?”
祁王妃琢磨片刻,回道,“王妃介不介意我不清楚,我想我会介意的。”说完,她又苦笑着道,“方才合该问清楚的,不知这些得宠的,是否必要呢,若也要赶出去,可真是难为我了。”
“您是介意这个啊...”
“是啊,这件事,很难呢。”
凉夏回想起方才亭中的情景,犹豫着不知该不该告诉王妃。眼看三人就要回到松明轩,凉夏斗胆拦在王妃身前,道,“王妃,无论如何,凉夏心中感激您、认可您,奴婢猜想,殿下那里,也是一样的。”
阿若也明白了过来,附和道,“奴婢也觉得,您在殿下那里,与旁人不同的,殿下都把我们两个给了您了,想来定然是极信任您的。”
祁王妃愣了愣,随即握了握二人的手,道,“你们有心了,不过不妨事的,我知道我自己的身份,不会真的介意。”
松明轩内,一位上了年纪的嬷嬷正指点着紫竹、青禾等人替祁王妃准备明日入宫的行装,瞧见祁王妃回来,便朝她施了一礼,道,“老奴见过王妃。”
“您便是殿下时常提起的谨姑姑吧,快请坐。”
“王妃折煞老奴了,老奴站着便是。”
祁王妃走上前挽着谨嬷嬷的手臂,道,“姑姑是殿下的亲人,自然也是我的亲人,不必如此见外的。”嬷嬷拗不过,随她一同坐在榻上,她又道,“听闻姑姑先前也是宫里的人,还有许多事情想要向您请教。”
谨嬷嬷此前不曾见过王妃,却也有所耳闻,以为既是娇养出来的,必然任性肆意、眼高于顶,故而虽受殿下所托却并未十分用心。此刻一见,竟是如此温婉和煦、平易近人,令其甚是欣赏,便将该教她的都细细同她讲过,看她听得认真、学得仔细,心中更是欢喜,半晌的功夫已然十分亲近。
祁王妃学了些宫中礼仪,又同嬷嬷一起用了饭,正要歇一歇,外面来报说,赵氏求见,只得强撑着请她进来。
赵氏刚一进门,谨嬷嬷便想发话,看了看一旁的王妃,没有出声。
祁王妃瞧了赵氏一眼,捧着茶盏小啜一口,才轻声道,“有什么事非要见我?”
“王妃,妾身有罪,请夫人责罚。”
“何罪之有?”
“妾身不该在新雨亭前与夫人起了争执、扰了殿下读书...”
“既是扰了殿下,你该去殿下那里请罪,来我这里做什么?”
“殿下已经责罚妾身了,现下,是特来请夫人恕罪的。”
“那你倒是说说,殿下罚你什么了?”
“殿下...罚了妾身三个月的月例。”
这边早有人告诉祁王妃,说是还罚了赵氏禁足,祁王妃闻言并未揭破,只问了谨嬷嬷,道,“姑姑,府里的规矩我不懂,既是殿下责罚过的,该当如何呢?”
谨嬷嬷作为内院的掌事嬷嬷,向来看不惯赵氏的做派,自然丝毫不会偏向她,对王妃解释道,“殿下是咱们王府的主子,可夫人才是执掌后院的,方才听闻赵氏与夫人起了争执,也是该另罚的。”
赵氏闻言忙辩解道,“嬷嬷有所不知,在新雨亭,妾身是出于好意才同夫人争辩的,并非有意冲撞...”
“既是冲撞,便该罚,下人有所进言,合该瞧准了时机慢慢说与主子,若府里的人都像你这样,岂不是人人都能与殿下王妃争辩了?”
“可是嬷嬷...”
“行了,夫人既然问了老奴,老奴斗胆替王妃处置了你:先去小祠堂里跪着,把家规抄上十遍,什么时候抄完了,再回自己的院子禁足吧。”说着,还问了问王妃的意见,“夫人觉着老奴这处置是否妥当?”
“姑姑的安排,自然是妥当的,就这样办吧。”
赵氏刚被人架出去,祁王妃便觉着快要撑不住了,谨嬷嬷见状与青禾一同扶着她躺下,心疼道,“夫人还病着,本不必理会这些人的,自己的身子要紧。”
祁王妃微微一笑,有些虚弱,道,“没事的姑姑,方才多亏了您了,要不是您在,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呢。”
“下人们本就该为夫人分忧的,夫人多顾着自己才是。”
祁王妃点点头,不再说什么,没一会儿便睡着了。
谨嬷嬷叹了口气,替她掖了掖被角,起身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