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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祁王与王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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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往内院的路上,李沐不发一言,气氛愈发低沉,姜槐顶着压力开口,“殿下,王妃的人并未回话...”
李沐猛地止住了步子,熟悉他脾气的姜槐连忙将情况禀明,“是这样,咱们盯着的人听见了内室的动静,觉着不对,看清楚了才知道,是在喂王妃喝药,可王妃只喝了一口便吐了,瞧着,像是有血。”
“不是都说她身子弱么,吐口血,许是常事吧。”
“可是...咱们的人说,王妃的人也有些慌了,是有一名女使压着不让上报。”
默默思索片刻,李沐折身返回前院,吩咐道,“既是不想让我们知道,便仍暗地里盯着吧,如有异常,即刻来报。”
“是,殿下。”
“还有,着人去宫里请邢太医来。”
“可是殿下,赵医正不是在咱们府里么?”
“这事有些蹊跷,请邢太医来,若有什么不测,处理起来更便宜。”
“属下明白了,属下这就去办。”
是夜,祁王府内宾客尽欢,李沐亲自送走客人,回头便关了府门直奔内院。
王妃自尹相府带来的下人们看见殿下此时过来都有些诧异,一名正在王妃床前伺候着的女使起身迎了几步,行了个礼,道,“殿下,我们姑娘还没醒,恐怕不能服侍您了...”
“本王只看看她,你们先下去。”
众奴仆默了默,互相瞧了眼,连先前回话的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全都退了出去。
李沐走到床边坐下,仔细瞧了瞧女子的面容,发觉她嘴角处确是有着些微血色,遂抬手替她抹了抹。那女子似是睡得太沉,对此没有丝毫反应。李沐索性伏了身拿手臂支撑着,作势要去解开她的衣袍,手指在她衣领处轻轻扯了扯,眼眸盯紧了她的神色。半晌,他终于确定这女子真的是在昏睡,这才停止试探,将被他扯开的衣领整理好,随后还不忘摸了摸她的脉搏,起身出去了。
几个女使仍在门口候着,见他出来,都悄悄松了口气。
李沐不动声色地扫了她们一眼,道,“本王今日多饮了几杯,头疼得厉害,你们替本王好好看护王妃,不得有任何差错。”
“是,殿下。”
又一日,小风微凉,淡淡的桂花香袭了满院,一名女使轻轻走进内室,来到床前,轻手轻脚地替床上的女子掖了掖被角。
那女子秀眉微蹙,似是要醒过来,女使有些兴奋,试探着唤道,“姑娘?您醒了么?”
“唔...”她缓缓睁开眼睛,似是觉着太亮了些,重又闭上,适应了会儿,才细细打量起眼前的一切。
“姑娘!您总算醒了,奴婢这就去喊紫竹姐姐她们!”
“等等,这是...哪里?”
“松明轩啊?就是,您和殿下的院子。”
“殿下?”
“对了,您那时候晕着,还不知道这里呢...”
“你方才说,这里是王府?”
“是啊姑娘。”
“那你是...”
“奴婢是青禾啊,姑娘不认得奴婢了?”
“说什么呢,姑娘只是睡久了,有些晕罢了,怎会不认得你呢?”另一名女使许是听到了这边的动静,还未走过来已先出声驳了青禾,接着又低声叮嘱道,“这里是王府,你可别乱说话,小心给咱们姑娘惹麻烦!”
“我知道了紫竹姐姐,以后不会了。”
紫竹凑到床前,轻声询问,“姑娘,您都睡了两天了,觉着,可有什么不适么?”
“还好,只是有些头疼。”
“奴婢已经让人去煎药了,等喝了药,应该会好些。”
青禾看她犹犹豫豫的,自觉已明白了她的意思,“姑娘放心,您最爱吃的蜜饯奴婢已经备好了,等会儿喝了药吃下,即刻就不苦了!”
“是么,那便好...”
门外又进来一位女使,道,“禀王妃,殿下来了。”
这边三人默了默,紫竹和青禾看向王妃,她有些无措地回了句,“我这,这还没有梳妆呢...”
“不妨事,本王面前,王妃大可不必拘束的。”
李沐径直走到床边,等她匆匆忙忙地起来坐好,才关切地问道,“王妃身子可好些了,不如再请太医过来看看?”
她抬了眼,望了李沐一眼便挪不开视线,像是根本不曾听见李沐问话。
李沐微微倾着身,又笑着打趣,“王妃这样看着本王,意欲何为啊?”
“我见过你。”
“什么?”
“不是,我有些头晕...”
紫竹闻言忙上前想扶她,她望了望紫竹,又抬眼望了望一旁的青禾,不经意地侧了侧身子避开了紫竹的手,“我没事,你们先下去,药还没煎好么?”
“奴婢这就去催。”说着,紫竹退了一步拉上青禾,行了礼出门去了。
李沐在一旁看着,待只剩他们二人,不觉弯了弯嘴角,笑得意味深长。
她垂着头思索片刻,又抬眼望着李沐,道,“殿下,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我们之前,似乎只在宫宴上远远见过面,王妃竟还记得。”
“可是,我身边的女使我都不记得了。”
“你是想说,本王于你而言,很重要?”
她看上去有些发愣,“好像也没有...”
李沐静了半晌,耐着性子问道,“王妃到底想说什么?”
“我好像,什么都不记得了,”顿了顿,她抬手按着头,极艰难地说道,“殿下,我头疼...”
是日傍晚,松明轩内,邢太医细细为王妃诊治一番,写了张方子,随即被下人领进了空山居内书房。
李沐正等得心急,一见到人便开口问道,“邢太医,她的病情如何了?”
“殿下,王妃这病情仍和上次一样,老夫调整了几味药材,会减轻头痛、昏厥的症状。”
“除此之外,可曾发现什么异常?”
“从脉象上看,内里虚耗,且有药力沉积,似是有不足之症,长期用药调理所致,只是...”
“如何?”
“老夫这两次诊脉,分开来看,无有异常,可若两相比较,多少,有些可疑。”
“有何疑点,您直说便是。”
“老夫觉得,王妃这病症,不像是积年旧症。先前用药量大一些,正是考虑到常年用药、药力折损,今日一瞧,却是先前用药过重了,想来,并非是旧疾。”
李沐又想起先前姜槐的汇报,“邢太医,先前她曾吐过血,而且...”
邢太医闻言很是疑惑,不等李沐说完便径自揣度,“吐血?不应该啊,据老夫所知,这尹家大姑娘也并没有这等病症,脉象上也看不出端倪。”
“会不会是,想用药造成积年旧症的假象,结果导致吐血、昏厥?”
“殿下所言的确很有可能,只是,老夫不明白,这样做意义何在啊?”
“邢太医,您仔细想想,她如今这脉象、病症,到底是否有作假的可能?”
“这...老夫还需好好参详,容殿下宽限些时日。”
“劳烦邢太医了。”
“分内之事,殿下不必多礼。”
“若是有什么发现,还请您稍稍替本王遮掩一二。”
“殿下放心,老夫明白。”
第二日,新妇归宁,李沐与她同乘,并坐于马车之内。
李沐手里拿着本书看得入迷,车内安静得能听见外面的马蹄声。瞥了眼身侧随着车身晃动而不住地点头的女子,李沐不动声色地挪远了些,继续看书。突然,马车一个颠簸,晃得他险些把书扔了,女子被重重地撞到了脑袋,小声呼着痛。
瞧着她眼泪都疼了出来,李沐关切道,“怎么样,可是撞疼了?”
“嗯,疼,发簪硌着也疼。”
“没伤着吧?我看看。”
她伸着脑袋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李沐愣了片刻,随手替她揉了揉,“没事了,一会儿就不疼了。”
“殿下。”
“嗯?”
“你是不是不相信我?”
“不相信你什么?”
“不相信,我什么都不记得。”
“你还病着,别说这些了。”
她抬起头,满眼的泪水衬得她无比娇弱,李沐自袖口摸出帕子递给她,她没有接,只垂眸看着,闷闷地开口道,“那么多人里我只觉着你熟悉,所以才相信你,可你若不信我,我也没有什么办法。”
眼泪无声地滴落在手帕上,洇出朵深色的花来。李沐无言以对,正僵持着,她伸手接过帕子抹了抹,侧过身去不再看他。
李沐也将目光重新转移到那本书册上,却不再那般着迷,他静静地盯着书册,直到下车前也不曾再翻过一页,他的心神仿佛也似那被打湿的手帕,被什么东西牢牢攥住。
尹相府门前,尹相携夫人亲自候着,一望见王府的马车便匆忙迎了上来。
李沐率先下了车,转身极自然地对她伸出手。她微微顿了顿,随即扶着他的手走下马车。
四个人互相行礼问安,尹夫人满眼含泪地拉过女儿的手,极亲热也极关切,她小心应对着,一时间倒也未曾露出端倪。
午时,尹相府正厅之上,长谈过后的一行人分坐在案前,几桌席面摆得有序,令人食指大动。
李沐仔细查看着面前的饭食,认真专注的模样吸引了尹相的关注,“殿下,可是这吃食有什么不妥?”
“小婿方才听闻,这些都是王妃极喜爱的,想着记下来,回到府中,也好吩咐下人为王妃准备。”
“殿下真是有心了,小女能得殿下如此厚待,老朽一家感激不尽!”
“岳丈大人言重了,还望岳丈大人不要怪小婿夺爱才是。”
“不敢不敢,殿下真是折煞老朽了。”
二人你来我往一番恭维,尹夫人与王妃倒是能安安静静落得清闲。她一边望着对面所谓的父亲母亲,一边不停地想记起什么来,半晌无果,转而将目光落在一碟碟鲜美的饭食上,看着看着,她已拎着筷子自顾自地尝起来。
李沐正与尹相推杯换盏,瞧见她的动作,忙放下手中的杯子,轻声劝阻道,“夫人,你还病着,这碟子凉糕尝尝便好,不能多吃了。”
她被那一声“夫人”唬得险些噎着,李沐探身过来轻轻替她顺着气,令她很有些受宠若惊,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只能垂眸对着桌案。
“好了,你喜欢,回头让府里再做就是了,你身子弱,可不能总依着你的性子。”
“是啊珞儿,你一向最有分寸,莫要让殿下为你忧心。”
“珞儿,娘教给你做的那道药膳对你这病是有好处的,你可还记得?”
她虽一直垂眸,看不清神色,却被身侧的李沐察觉到些许异常,正要替她周旋,不料她自己主动应对。她抬起头,慢慢地看了看对面二人,回道,“不记得了,您以后再教教女儿吧。”说完,也不等对方回应,她转脸对着身侧的李沐又道,“殿下,我有些头疼...”这回,她直接瘫倒在李沐怀里,失去意识之前,在李沐耳边轻轻说了句什么,令其顿时变了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