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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15 危机重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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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攸宁陪着六公主在兵器架旁逗留,远处的李沐寻了好一会儿才瞧见她的身影,被三皇子和世家子弟们好一番打趣。一伙人正闹着,只见皇帝领着年纪最小的七皇子策马前来,纷纷下马行礼。
有了皇帝的加入,一群人有的更拘谨了些,有的倒更有些肆意,像是想要在当今圣上面前,一展自己的风采。远处观望的人们见状也都兴致盎然,殷切地鼓掌喝彩。
眼看着众人的目光都被吸引到别处,六公主刚刚被苏攸宁勾起的兴致再按捺不住,执意溜回去改换骑装,还特地叮嘱苏攸宁在原地等候。苏攸宁虽有些无奈,却也趁机偷偷琢磨起了兵刃,只恨自己不能上手操练一二。
不知过了多久,苏攸宁正目光灼灼地看着六公主舞剑,忽而听见一声惊呼,不觉抬眼循声望过去。猎场边缘与山林相接之处奔出一小队人马,速度极快,还伴随着示警声,仔细看去,竟是方才陪着七皇子入林游览的几位公子。
再看皇帝身边,已有几人护着,李沐与三皇子却纷纷策马上前,去到山林的方向。还不等苏攸宁想明白,众人已看见尾随在七皇子一行人身后、正急速奔向猎场的一只野兽。
刹那间,整个猎场都沸腾了,近处的人们纷纷奔逃,一个个慌忙涌向自认为安全的地方。帷帐内的女眷哭喊者有之,呆立者有之,直到其中一人发了话,侍卫们纷纷抵御在前,才稍稍安定。
猎场之内,禁卫军簇拥、庇护着皇帝退到安全地带,竟只有两位皇子上前迎敌。那野兽很快便被李沐二人阻了去路,停顿片刻,低吼着扑向二人身下的骏马。
苏攸宁身在猎场的侧面,虽有侍卫护在面前,却早已惊出一身的冷汗,眼看着野兽的攻击愈发猛烈,李沐只有弓箭在手,渐渐招架不住,心中的担忧如烈火一般,灼烧着自己的理智。
在李沐周围,三皇子与赶来支援的侍卫们伺机而动,却因顾忌着李沐而无法出手,只能兜着圈子,等待时机。在此期间,那野兽已顺势攀上马,直扑向李沐面门,千钧一发之际,李沐用弓挡住野兽利爪,然而下一刻,野兽张开血口,冲着李沐撕咬过来,李沐费力地后退,抬起手臂抵挡。
就在李沐眼睁睁地看着野兽咬向自己的手臂,甚至已经能感受到利齿刺入自己手臂的剧痛时,整只兽猛然朝一侧倒去,李沐被这股力带着侧身,只见那猛兽颈部中了箭,狠狠摔在地上,被三皇子带人就地斩杀。
来不及在劫后余生的喜悦中沉浸多久,李沐看了看那支几乎贯穿了野兽脖颈的箭羽,望向箭射来的方向。不是众人以为的侍卫,也并非他布在附近的暗卫,那举着弓尚未来得及收的,是本该躲在人群之中的小女子。
李沐匆匆看了她一眼,掉转方向去了皇帝身边,翻身下马,跪在皇帝面前。
“儿臣恳请父皇恕罪。”
“有什么罪,起来说话。”
“父皇,珞儿她担心儿臣,出手相救,无意伤及他人,还望父皇宽恕她的莽撞之举。”
皇帝抬眼望了望苏攸宁所在的方向,对身侧的人示意道,“去请祁王妃近前说话。”随后又道,“朕却不知这孩子有如此箭术...”
“父皇,是儿臣教她的。本是为了让她勤加锻炼、强身健体,不料方才险些酿成大祸,是儿臣教导失职。”
“你可知若非如此,你这手臂便要废了,又有何错?”
“猎场之内,伤痛亦是常事,儿臣不敢因一己之私,将父皇置于险境。”
皇帝默然不语,只看着正走过来的苏攸宁。苏攸宁瞧见这一幕,已然明白了事由,走上前在李沐身旁跪下。
“你这丫头,平时文文弱弱的,关键时刻却能救了二郎,朕很该谢谢你。”
“父皇,儿臣一时鲁莽险些伤了旁人,此刻想想,也是后怕得紧,还请父皇恕罪。”
“你这箭术,练了多久?倒是比寻常男儿还好一些。”
“父皇过誉了,儿臣也是初学,自己也不知道方才这一箭竟会这么准...”
“儿臣听闻人在情急之下连石头也能射得进,许是嫂嫂忧心二哥,这才如有神助,父皇您说是不是?”
皇帝幽深的目光在面前几人身上转来转去,末了,点点头道,“嗯,小六说得有理。行了,二郎还伤着,你二人快下去吧,朕也乏了,今日就到这吧。”说完,皇帝便在一片恭送声中起身离去。经历这场变故,众人也无意逗留,纷纷随之离场。
苏攸宁先谢过六公主,回过身扶着李沐,她方才便知李沐被那野兽抓伤,甚是忧心,扶了他的手臂才知,血已浸透衣衫。李沐将她的手攥在手心,苍白的面容有些冷厉。苏攸宁看看他,心知自己惹了麻烦,便也默不做声,与他一同回了小院。
卧房之内,医官正在为李沐上药包扎,苏攸宁候在一旁,很是忧心地看着。
半晌,医官松了口气,道,“殿下,好了。”
李沐点点头,“多谢。”
医官行礼告退,苏攸宁也起身想要跟出去,李沐抬眼看着她,她便自觉止步。
“殿下还有事么?”
李沐看她有些心虚和慌乱的模样,不由得缓了缓神色,拿了药递给她身旁的凉夏,对她解释道,“手上的伤。”
苏攸宁愣了愣,看了看自己手心刺伤的痕迹,有些意外。
凉夏小心翼翼地替她上着药,苏攸宁低头看着,踌躇片刻才道,“殿下,猎场上的事...是我做错了...”
“尹家女儿的名声,京中无人不知,你这一箭,会让很多人怀疑你。”
“我没想那么多...”
李沐眼看着苏攸宁已是愈发愧疚不安,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话锋一转,“我知道你是想要救我,多谢。”
苏攸宁闻言抬眼打量他的神色,看他似乎没有责怪自己的意思,稍稍松了口气,又道,“若真有人起了疑心,该怎么办才好?”
“这件事,总觉得还有什么蹊跷,仍须小心应对。说起来,六公主为何会替你说话?”
“许是我陪她练剑的缘故吧。”
李沐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捏着她的手直看了半晌,苏攸宁虽有些不解,倒也不曾避开。
终于,李沐似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平静开口,“攸宁。”
“嗯?”
“你本不必冒这么大的风险,回京以后,随你四哥回侯府吧。”
“可是,还有许多事情没有查清楚...”
“那些自然有人去查,并不是非你不可,留你,本就是我的私心。”
苏攸宁有些愕然,不懂何谓“私心”,只喃喃唤道,“殿下...”
“你可还记得,我们成婚那日?”
“我不记得了...”
“若早些发现,便不会有这些事。”
“殿下,我们说过的,你不必为此介怀。”
李沐记得先前那带着几分试探的对话,心境却与彼时截然不同,“你此前中毒昏睡,我总是想,日后自当万分小心、护你周全。经此一事,倒让我明白:危险皆是因我而起,我应当早些放你走。”
苏攸宁看着他苍白平静的面容,不觉已红了眼眶,“殿下方才险些丧命,我救你,并没有什么风险。若说危险因殿下而起,那殿下的危险又因何而起呢?”
“这不是你该关心的...”
“那我若是不想走呢?”
李沐看着她,似乎看出了几分此前不曾见过的倔强。
“所有的苦都是我自己受着的,不管到了什么时候,我也要自己查清楚。”
“攸宁,你该明白我的意思。”
苏攸宁避开他的视线望向别处,“殿下的意思我明白,希望殿下你,也能明白我的意思。”
言尽于此,二人皆沉默着,李沐只能望见她的侧脸,和她微微发红的耳廓。苏攸宁心中忐忑,并不十分清楚自己为何突然不愿顺着他。她轻轻抚着手心的伤,记起父亲的话:受了伤,便要记住这处的疼,不可再犯同样的错。她想,这一路伤过病过,却仍不知错在何处,可就算找不出犯错的人,她也绝不会怪他。
两个人心思各异,似乎谁也拗不过谁,最终被姜槐打破沉默。
李沐侧耳听完姜槐的回禀,眉头紧蹙,“果真如此,竟是我大意了。”
“殿下,出什么事了么?”
“父皇要回宫,召我同行。”
“可是天黑之前恐怕回不去,为何这么急?”
姜槐看了看自家主子,得了准允,解释道,“说是陛下受了惊吓,突发心疾,召了太医来看,情形不大好。”
苏攸宁有些担忧地看了看李沐,安慰道,“宫中太医众多,不会有事的。”
“不,若当真不好,不会在这个时候挪动,恐怕另有隐情。”
“那,为何要殿下同行?”
李沐思索片刻,回道,“兴许真是吓着了,听闻三弟也在。”
苏攸宁闻言觉着有些奇怪,还不等想清楚,又听李沐道,“我走之后你即刻回京,遇见长忆便先随他回侯府,我不在,王府不安全。”
苏攸宁看他说了半晌还是这打算,便要张口驳他,李沐似是早有准备,抬手捏了捏她脸颊,叮嘱道,“你乖一些,若是无事,我出宫便去接你。”
这本是他们之间相当寻常的举动,却头一次让她红了脸,看得姜槐好生奇怪。苏攸宁发觉姜槐的异样,愈发羞怯,强撑着才没有逃开。李沐睨了姜槐一眼,后者心知冒犯,行了个礼飞快出门去了。
李沐看她红着脸强自镇定,忽然想逗她,便故作疑惑,道,“我并未说什么,你为何如此?”
苏攸宁又迷惑了,疑心莫不是自己会错意,正思索间,只听他又说了什么,却听不大清楚,于是茫然地追问道,“殿下方才说什么?”
李沐诡计得逞,笑了笑,又恢复平静,“攸宁,有些事来日方长,你好好的,等我回来。”
苏攸宁本有些纷杂的心绪似乎也被他感染,慢慢平复下来,朝他微笑道,“殿下放心,我等你接我回王府。”
说完,苏攸宁便出门唤人打点行装去了,李沐望着她的背影,眼底的笑意渐渐散尽,片刻之间,已如坠冰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