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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3 “真”“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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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攸宁醒过来的时候,李沐正一遍一遍的唤着她,像她以往每次病发昏睡时那样。她昏昏沉沉地睁开眼睛,并不曾注意到李沐面上一闪而过的欣喜。
“你醒了?觉着如何?”
“殿下,她们,走了么?”
“你不必忧心旁人,我只问你,可还难受么?”
“我没事了,殿下,就是还有些困,想睡一会儿...”
李沐唯恐她再度陷入昏睡,忙开口道,“别睡,我还有话问你。”
苏攸宁强打起精神,看着李沐等他问话。
“你先前见过她,可察觉到什么异样?”
“我只觉得她和我的确十分相像,别的倒也没什么。”说完,她又有些昏昏欲睡,眼睛都要睁不开。
李沐皱着眉,捏着她的脸颊,又道,“醒醒,不说清楚不准睡。”
苏攸宁不明所以,却又不敢顶撞他,混混沌沌地想了想,“她是有些奇怪,看我的眼神和府上的姬妾一个样,还把我迷晕,不知做了什么...”
“岂止是迷晕,她对你下毒,想要了你的性命。”
苏攸宁闻言瞬间清醒了几分,有些后怕,冷汗都吓了出来。李沐拿着帕子替她擦了擦汗,“抱歉,是我考虑不周,又让你涉险了。”
正说着,苏长忆与邢太医闻讯一同赶来,邢太医忙上前为她诊脉,苏长忆急于知道妹妹的情况,凑到她身边问道,“小五,还好么?”
苏攸宁勉强对着他笑了笑,思绪仍沉浸在方才李沐那番话里。苏长忆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只觉得自家妹妹受了莫大的委屈,趁着太医去外面写方子的功夫,又问道,“王府这样凶险,哥哥带你回家,可好?”
“四哥哥,我想知道,她为什么要杀我?”
“那样歹毒的人,杀人何须理由呢?”
“可是,她本就是真正的王妃,又不是我,何须用杀人来取而代之呢?”
李沐闻言想起先前搭救苏攸宁时的情形,想起她散乱的衣衫,原以为是仓促间更换衣物未能替她穿好,如今想来倒像是别有用意,他心念一动,问道,“攸宁,你确定你身上没有什么印记?”
苏长忆目光幽幽地看过来,替妹妹答道,“确定,没有。”
邢太医这时候去而复返,着手为她施治。纤细的银针一下下刺入穴位,使得苏长忆不忍直视,背过身去,片刻后,索性拽着李沐一同出了门。
两个人在门外静立着,都留意着里面的动静。李沐心知苏长忆对妹妹的关切,率先开口道,“长忆,我知道你心疼她,可这其中显然另有隐情,若不查清楚,恐后患无穷。”
“我能带尹家的走,自然也能带走妹妹,至于殿下与尹家的纷争,不是我们可以插手的,望殿下海涵。”
“你难道不想知道,为何她们二人如此相像,尹家又为何能轻易找到你们?更何况她中的毒尚无解药,你又如何救她?”
“北边正是战时,惹不起言官,解药,我会想法子找...”
“解药就在尹家,”李沐出声打断苏长忆,注意着对方的反应,顿了顿,又问,“长忆,你会如何选?”
苏长忆思索片刻,试探着问道,“殿下将尹家的送到我手上,不怕我直接拿她换解药?”
“我不认为,你会相信尹家。”
“果然如此,殿下真是好谋划。”
面对苏长忆的讥讽与怒火,李沐下意识地解释道,“此番,我不曾想过伤她。”
“是,我妹妹心思单纯,定是主动相助。只是殿下应该想到,这其中的凶险。”
李沐默然无语,似是承认了自己的疏忽,片刻后,又道,“从今往后,我定护她周全,待事情结束,再送她回家。”
苏长忆看着李沐,试图分辨他的神情,看了半晌,终于妥协,回道,“殿下该庆幸,今日来的不是我家大哥,否则无论如何,也会带妹妹回家。我只求殿下记得,舍妹身后站着的是整个侯府和苏家,武有镇北军,文有苏家公,她不是孤零零一个人在王府,谁再敢伤她,决不轻饶。”
李沐在前院的催促下还是回去待客,苏长忆守在妹妹身边,寸步不离。
入夜时分,宾客已然散尽,李沐听着姜槐的回禀,得知她断断续续醒了几次、暂无大碍,才算稍稍安心,一个人回了内书房。
先前姜槐拿来的礼单还放在书案上,李沐随手拿起,却又记起那副画。想到那晚她神神秘秘的样子,总觉着不会这样简单。随即又取出那个盒子,翻了一遍后拿起画卷仔细查看。那画上的是这府上早已看遍的风景,实在不像意有所指的样子。李沐瞧着只有卷轴藏得下东西,索性动手去拆,竟另有一卷薄纸在内。他将其取出,小心翼翼地展开,却是另一幅画像,画着他年少时身处军中的模样。
李沐久久地注视着那幅画像,仿佛依稀记起少年时。虽早已自苏长忆那里证实她所言非虚,可直到此刻,那段记忆才真正苏醒。李沐不由地揣度着她将这画像藏入卷轴的用意,反复回想着她那晚提起过往时面上的神情,似乎也有一些捉摸不透的意义。
这时候,姜槐急匆匆地走进来,禀报道,“殿下,王妃她,情况不大好。”
李沐闻言即刻起身往外走,到了门口方才想起手上拿着的画像。随后转身走回书案前,将其平平整整地夹在书册内放好,再度抬脚,直奔空山居。
苏攸宁昏昏沉沉地直睡到第二日傍晚,期间病情反反复复,惹得上上下下坐立不安。待她醒转,众人都有些疲累,她的精神倒还好,只惦记着要回松明轩。
一旁侍候的阿若架不住她的念叨,劝道,“好好好,等夫人好一些就回去。”
只离去片刻便匆忙赶回来的李沐闻言莫名紧张起来,问道,“你要回哪里?”
苏攸宁抬眼看看他,应道,“我想回松明轩了,这里我住不惯。”
李沐走到床榻边坐下,温言解释,“松明轩有些人不可靠,你留在这里,我能放心些。”
“可这是殿下的院子,我留在此处,殿下怎么歇息?”
“你还病着,无需为我忧心,我总会有去处的。”
苏攸宁闻言不再说什么,只听李沐又道,“天色不早了,起来吃些东西。”
阿若忙小心将她扶起来,捧了碗粥给她。李沐刚要抬手便被她接过去,这才察觉她的些许不喜,却有意不去解释。直到她服了药睡下,李沐才对阿若交代道,自己要去前院书房,命她用心服侍,临走前望了望她的神色,似是和缓了些许,唇角不由得上扬了几分。
翌日,苏攸宁仍时睡时醒,身边的人一刻也不敢懈怠,直到过了午时,才稍稍精神些,还起身在院子里走了走。这两日她一直住在空山居,以前虽也曾来过多次,却一直未有机会好好看看这院子,如今来了兴致,便领着凉夏在各处细细观赏。
李沐得了消息赶过来,瞧见她正抬手去摘树上的红叶,忙紧走了几步,替她扶了枝条送到手里。
苏攸宁摘了红叶,想起什么,转身对着他,问道,“殿下看了我的画么?”
“看了,两幅画都看了。”
“我以前不喜欢画画,只想着练武。”
“那,怎么又喜欢了?”
“因为有些风景,不能总在眼前,画下来,才留得住。”
李沐看她仔仔细细地端详着眼前的红枫,明白了她的意思,却又不由地想得更多。
苏攸宁看了会儿枫叶,又回过头来望着他。李沐回过神来,说道,“那边书房里有些彩墨,你可以把它画下来,不过,这几日不行。”
“为何?”
“你还病着,不可太过劳神。”说着,李沐又想起一事,随即问她,“明日父皇要去西山别苑,命我同去,你随我前往,可好?”
“父皇是要单独为殿下祝寿么?”
“不是。”
苏攸宁敏锐地察觉到什么,却不好再深究,只回道,“我觉着已经好些了,可以同去。”
“此去,或许会有事发生,你莫要擅自行事,一切如常便可。”
苏攸宁点点头,心中有几分好奇,亦有几分不安,遂而暗自揣度着什么,任李沐牵着她回到内室。
是日傍晚,风雪渐起,不过一顿饭的功夫,便已是鹅毛大雪了。空山居内燃起了火盆,虽不觉着冷,却仍听得北风阵阵。
李沐与她一同用过膳,又盯着她好好用了药,想走,却被风雪阻了去路。
苏攸宁眼看着窗棂在风中瑟瑟,呼啸的风声亦听得人止不住发冷,便仍捧着手炉坐着与他闲话。
许是这入冬来的头一场大雪令她忆起了漠北的寒风,她渐渐有了些兴致,与他谈起记忆中的风景。
那风景同样是李沐所熟悉的。裹挟着黄沙的狂风,了无生机的荒原,一座座土丘、一座座烽台,还有面容粗糙却心思细腻的将士、军属,都是他在京城看不见、望不到的。
听着她饶有兴味地讲着些趣事,李沐也很有兴致地附和着,却也隐隐忧心。
“殿下,你只去过北边,没有去过岭南吧,那里的景致,和北方很不一样。”
“你近日,的确想起了许多事。”
“多亏了四哥的信件,看了以后,便能记起来了。”
“这几日的吃食也变了些许,可都是你从前吃惯的?”
说起吃食,她似乎尤为兴奋,“是呢殿下,今晚的小食是岭南的特色,殿下觉着如何?”
李沐回味着晚膳的菜色,应道,“尝着倒也好,只是,你常住北边,为何会喜欢岭南的食物?”
“岭南和漠北都是我的家乡,”说着,苏攸宁微微笑道,“以后,京城也是了。”
李沐闻言心念一动,面上却并未显露,转而叮嘱道,“你病着,切忌思虑过甚,这些事,慢慢记起便是,莫要心急。”
苏攸宁一一应下,又宽慰道,“邢太医说我好了许多了,殿下不用太过忧心。”
“你好好用药,好好歇着,我便能放心了。”
苏攸宁望了望窗外的风雪,随口问道,“雪下得这样大,殿下不走了吧?”
李沐稍稍愕然,还未曾回应,听她又道,“我睡在坐榻就好了,殿下可以睡自己的床榻了。”
“方才还说你病着,况且明日还要赶路,你早些睡,我等等照例回书房。”
“昏昏沉沉睡了两日,倒也还不困,殿下,不如同我讲讲明日的事?”
李沐心知她的用意,便故意同她讲些枯燥繁琐的旧例,起初她还听得专注,没过一会儿便昏昏欲睡了。待她睡着,李沐亲自将她安顿好睡下,最终还是冒着风雪回了前院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