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期而遇》月西沈

27、无济于事

　　“你不回宿舍要去哪儿？”林川看着他有些无奈说道，那个名字就要脱口而出又被他生生压下。
　　“去找林教授，”
　　林川看了一眼走远的人影，摇摇头，你就倔吧。
　　“教授，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院里给什么处分我都没意见。”
　　林教授抬起头淡淡看他一眼，将一个牛皮袋子扔给他，“准备一下，一周后出国。”
　　言希有些怔了一下，打架这么严重的事情他怎么可能还有出国的资格，而且看教授这幅样子院里连处分都没有，“教授，我，”
　　“你就说你还想不想出国？”
　　言希垂着眼静默半晌，从喉咙里轻轻哼一声，“想。”
　　“那就行了，出去吧，以后少惹事。”
　　言希还想说什么，可张了张口却什么都说不出口，“谢谢教授。”
　　他看了一眼手中的袋子，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他抬眼看了一下四周，熟悉的环境熟悉的校园，却再也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了。他怔怔的看着手里的纸袋，眼底黯然一片，林川说他冲动、教授说他惹事，其实他自知自己不是这样的人，不过是因为······因为什么呢？因为那个心底一直不敢直视的原因，因为打架违反学校的规定，记了处分他就出不了国，那时候他什么都想不到，只能用这样的方法去挽留一个人，伤痕累累却又无济于事，他自己都觉得很可笑。
　　“醒了？”校医大姐看着惺忪迷糊的人淡淡说道。
　　“我在哪儿？”
　　“鬼门关。”
　　木柒回了回神抬眼看着坐在一旁说风凉话的某大姐，坐起身却觉得嗓子仍是疼的厉害。
　　“大姐，能不能给我喝点水？”
　　校医大姐白了她一眼却还是起身给她倒了水，“你是不是不要命了？你几天没好好吃过一顿饭、好好睡过一次觉了，运动过度会死人的。”
　　木柒扯了扯嘴角，“我这不是好好的嘛，哪有那么严重？”
　　“好好地？昨晚高烧是将你烧的失忆了，你看看你自己那副德性，像是好好的样子吗？木柒，我没开玩笑，你有胃病，再这么折腾身体会吃不消的。你还小，不就是失个恋吗？至于将自己作践的半死不活吗？”
　　她看着大姐静默了一会，心平气和的说道，“大姐，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那些过往就像潮水一般不可遏制的翻滚上来，一波接着一波，她以为她藏得很深，却没想到······
　　木柒看着窗外，眼神飘得很远，‘我生下来的时候不太健康，体弱多病，那时候我们住在乡下，医疗条件也有限，我爸妈想尽各种办法让我活下去，最后不知道哪里来的偏方，我活下来了。可我从小就很倒霉，很不顺，爷爷说，那是因为上天给了我一条活路却害了别的人，不能事事如意我也不该去抱怨，所以，久而久之越来越多的人这么说，越来越多的人说我命硬，我妈很喜欢猫，养了一只又一只，却没有哪一只能活得长久，家里人都说，是我克的。我不相信，可越是长大这种感觉就越是强烈，我不能活得太好、过的顺遂，我就该事事不如意，我就该多灾多难，我也不想相信那些子虚乌有的东西，可一个人那么说我会回嘴，十个人说我也会反驳，可当我身边全部充斥着这种声音，连我自己都信了，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和别人吵架的时候我想着别人对我的好刻意忽略别人对我的不好，和家人闹矛盾的时候我想的是这是我欠着的我不能任性，我自己过的不如意的时候我想着这是该我受的我不能抱怨，所以，她们说的没错，我真的是个祸害。’
　　言希是他的可遇不可求，不过以后，她便是可望不可即了。
　　“那些都是玩笑话，你不要当真，假装没听到就好了。”
　　“可是大姐，玩笑话说多了会当真的。”
　　她的眼泪一颗颗砸下来，这些她从未说出口的东西没人理解，她内心深处的自卑内敛、胆怯恐惧，那是任何人都无法企及的地方。
　　校医大姐走过来轻拍着她的肩头，“人情这个东西是个负累，你总念着别人的好，不累吗？”
　　她垂着眼黑色的眸子没有一点光亮色彩，半晌，点点头。
　　“我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你是个特别的女孩，我总觉得你眼中有很多事很多话要说，木柒，那些都不是你的错，那些好的、不好的都和你没关系，懂了吗？”
　　木柒被她抱在怀里，不时的啜泣变成持续不断的哽咽，她仿佛委屈了很多年的小孩，那些压抑的、痛苦的、隐忍的似是从她灵魂深处艰难的一丝丝抽出来，伤筋动骨。
　　“大姐，谢谢你，谢谢你，真的，从来没有人说过，这些都不是我的错这种话。”
　　校医大姐摸摸她的头，看着她眼中的泪痕，这样小的姑娘被那种莫须有的东西压着，不敢哭、不敢闹，隐忍着自己的情绪，这么多年她活得该有多么不快乐。
　　“樊萌，这是两千块钱，你帮我给林杨吧。”木柒递给她一个信封。
　　两个人坐在操场的台阶上，她的目光越过来来往往走着、跑着的身影，愣愣的看着对面楼上某一扇亮着的窗户，微风拂面过来她觉得心平气
　　和。
　　她接过钱，“你为他做了这么多，却什么都不告诉他，不委屈吗？”
　　木柒笑笑，“他为我做的更多，再说了，哪是这么算的。”
　　“你还很喜欢他吧。”
　　她的目光有些飘忽，“我看他过得好，胜过于我想和他在一起。”
　　“境界这么高啊，明天这会儿他可就在你想见也见不着的地方了，木柒，你怎么知道没有你他会过得更好？”
　　木柒垂着眼睫沉默不语。
　　樊萌拍拍她的脑袋，“难得见你这么感伤，失恋了，不庆祝一下吗？”
　　木柒淡淡看她一眼，“你有没有良心啊？都不会安慰我两句嘛。”
　　“我说过，初恋是最甜的，却也是最伤的。”樊萌看着她突然没头没脑的说道。
　　“是啊，伤筋动骨都不过如此。”
　　樊萌突然将她抱住，没说话，轻轻的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木柒靠在她身上，不想动也不想思考，一颗疲累的心暂停下来。她真心的喜欢着眼前这个女孩，她给了她仅仅能给的温暖，不多说一句也不多问一句，抱抱我，就好了。
　　“很晚了，回去吧。”
　　木柒愣愣的坐在那儿没动。
　　“还不走吗？”
　　“你先回去吧，关门之前我会回去的。”
　　樊萌深深看她几眼，“早点回来，还有，别太难过。”
　　木柒冲着她笑笑。
　　樊萌摆摆手，“别笑了，比哭还难看。”
　　木柒站在远处，这个她三年来过无数次的地方，她就那么看着连靠近的勇气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