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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先帝宠妃(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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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岁末。原本是张灯结彩、辞旧迎新的日子,但正值国丧,朝廷下了诏令,举国为霍光大将军服丧三个月。整个长安笼罩在一片庄严肃穆的气氛之下。
暮色时分,一辆挂了黑色纱幔的双辔马车缓缓停在上官府门前。车夫从车前取出下马凳,丫鬟蓉儿先钻出马车,然后回身搀扶夫人张嬿慢慢下了马车。落地后,张嬿拢了拢身上的雁绒氅衣。
张嬿走进府中,看到书房已经点了灯,于是吩咐蓉儿道:“让厨房煮一碗红豆羹送到书房吧。”
“喏!”蓉儿得了话,福身退下。
终于把儿子哄睡,张嬿命乳母李嬷嬷好生照看,站起身整了整被儿子弄乱的衣襟,抬脚向内室走去。刚转过屏风,便看到夫君上官宁手中拿着一条冒着热气的巾帕立于榻前,微笑着看着自己。
“夫君怎的还不歇息?”张嬿上前接过夫君手中的热帕,正欲为他净手。上官宁复将巾帕从张嬿手中取过,拉着她的手坐在软榻上说道:“夫人今日辛苦,让为夫替夫人净手。”
张嬿垂首看着上官宁用白色的巾帕将自己的手指一根一根地仔细揩过,心中的温暖比双手还要更盛,不禁湿了眼眶。
感受到妻子的情绪,上官宁望着妻子泛红的眼睛,轻声道:“夫人,你怎么了?”
张嬿将手从巾帕中抽出,微微摇了摇头,许久才缓缓道:“我只是有些难受。”
“你见到皇后娘娘了?”上官宁问道。
“嗯,”张嬿点了点头,继续道:“短短几日,娘娘似换了个模样……她那样朝气蓬勃的一个人,好似春日开得最盛的一株牡丹,如今娇花经寒霜,没有半分生气。”
“夫君,”张嬿握住丈夫的双手,恳切道:“娘娘她太可怜了,你一定要早点揪出害娘娘的幕后之人。”
上官宁抽手将巾帕递给婢女,挥手命其退下,关上屋门。
“夫人,今日宫中可有人来?”上官宁问道。
“娘娘刚回时,长乐宫长史代太后来探望过,没用午膳便回去了。日落时分永寿宫也差了人来,但因皇后娘娘已经歇下,显夫人没让见,便打发走了。”张嬿回道。
“永寿宫?”上官宁狐疑道。
张嬿道:“其实我也觉得可疑,赵太妃深居简出,皇后在宫里时便很少来往,这一次怎么还特意差了人来?”
上官宁略作沉思,说道:“明日是正月初一,按例,宗亲命妇当去宫中贺岁。今年因国丧之故,免了贺岁之礼,但作为上官太后母家,咱们不能不去。你和宜儿进宫拜会一下太后吧。”
张嬿点头道:“夫君说的是,我明日一早便去邀宜妹。”
上官宁点了点头,又说道:“眼下正值国丧又是年关,宫中诸事繁杂,太后跟前怕是缺人手。你明日进宫可请示太后可需添人,若有需要,我便知会内务府将府中几个先前在大嫂跟前伺候的两个心腹女使送过去。”
听了上官宁的话,张嬿道:“前些日子太后指派到甘泉宫的几个宫女不是已经随皇后娘娘回来了么,她们不是应该返回长乐宫吗?”
上官宁道:“这些人恐怕回不去了。”
“这是为何?”张嬿疑惑道。
上官宁起身让在门外听用的侍女退下,回来对张嬿悄声道:“霍禹因娘娘早产一事,要让她们为夭折的皇子陪葬。”
“陪葬?”张嬿大惊,“陛下应允了?”
上官宁道:“陛下虽然未下明旨,但期盼已久的小皇子溘然长逝,便是为着皇后,陛下恐怕也不会轻易宽恕那位叫小琢的宫女。”
“这……”亲子离世,任凭哪个做爹娘的都会痛苦万分,何况死去的这个孩子极有可能是将来的太子,大汉江山的后继之人。张嬿想起今日皇后雨后残花般的样子,心中亦是万分悲痛。
见张嬿不语,上官宁安慰道:“陛下并非嗜杀之人,宫女们或许能够逃过一死,只是断不会再让他们回长乐宫当值了。此事不由你我,明日见到太后,你和宜儿要注意谨言慎行,切莫扰了太后清净。”
张嬿微微点头,思忖着该如何跟太后说这件事。
上官宁看着妻子愁眉不展,心中略生不忍,但为了引出幕后真人,也只好如此了。
清晨,长乐宫,十名羽林郎分列两队在殿前宿卫。卫尉许嘉抬头看了看初升的日头,白蒙蒙的,全不似前几日那般红彤彤、金灿灿。
“起雾了……”许嘉轻轻叹了一句。
“启禀将军,上官夫人和张少夫人请求觐见皇太后。”副将前来禀报。
“来得这样早?”许嘉疑道。
“上官夫人说带了太后娘娘最爱的家中吃食,需得趁热食用,故而一早就来了。”副将回道。
“好,先请两位夫人在偏殿等候,”许嘉吩咐完副将,然后让在殿外值守的黄门进去禀报。
约莫半炷香工夫,殿门打开,许嘉先向上官太后行了晨安礼,随后张嬿和上官宜在两名宫人的带领下觐见皇太后。
上官太后端坐于榻上,见二人进来,面上略露笑意,却掩不住眼底的疲倦。张嬿恭敬奉上食盒,轻声道:“夫君挂念太后娘娘,特命我送来娘娘幼时常吃的糕点,惟愿皇太后凤体安康。”上官宜亦上前一步,敛袖行礼,语气温和:“这是家中旧厨所制酥酪,最是养人,太后稍用些,可解晨间寒气。”太后微微颔首,命身侧宫人接过二人手中食盒,忽而叹道:“出了这样的事,哀家哪里吃得下呢。”
张嬿与上官宜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无奈。张嬿柔声道:“太后娘娘,正是国丧与年节交替之际,您更要保重凤体。皇后突遭大难,后宫诸事尚需太后定夺,您若伤了身子,岂不更让皇后娘娘分心么。”
上官宜亦附和道:“嫂嫂所言极是。太后娘娘,臣女这酥酪是用去年新收的牛乳,配以蜂蜜与杏仁粉,文火慢熬而成,最是温润滋补。您多少用一些,权当是为了大汉的江山社稷。”
上官太后哀叹一声,终是接过宫人递来的一小碗酥酪,用银匙舀了半勺,慢慢送入口中。那熟悉的甜香在舌尖化开,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些,眼中的倦意也淡了几分,“难为你们有心了。”她放下银匙,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外面冷不冷?进宫时可还顺利?”
“托太后洪福,一切安好,”张嬿回道,“只是晨间起了些雾,路上行人稀少,倒显得格外清净。”
“清净……”上官太后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嘴角泛起一丝苦涩,“这长安城,怕是要清净好一阵子了。”她顿了顿,看向张嬿,“昨日你去瞧皇后了?她……还好吗?”
提到皇后,张嬿心中一酸,敛衽道:“回太后,娘娘自回宫后一句话都不说,也不肯进食,显夫人正急得没法子。”
上官太后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多了几分哀伤:“哀家这位小姨自幼最受外公宠爱,不想连外公最后一面都未见到,好不容易盼来的孩子,如今竟也……”说到此处,她声音哽咽,再也说不下去。张嬿与上官宜对视一眼,都不敢接话,只能垂首静立。良久,上官太后才拭去眼角的湿意,沉声道:“有显夫人在皇后身边照看着,哀家还能放心些。”
上官太后沉吟片刻,看向张嬿:“皇后早产一事,二叔可有什么头绪?”
张嬿心中一凛,暗道太后果然睿智。她定了定神,恭声道:“夫君只说此事事关重大,牵连甚广,让臣妾莫要妄议。只是……只是臣妾听闻霍家要让在甘泉宫伺候的一众宫女为夭折的小皇子陪葬。”
上官太后似吃了一惊,手中瓷碗猛地一颤,险些泼出半盏酥酪,但很快恢复平静:“陪葬之礼虽说残忍,但皇嗣落地不足三日便撒手人寰,霍家震怒也是能理解的。”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声异响,似有人跌落了杯盏。
“谁在外面?”上官太后高声问道。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后,一名黄门低眉顺眼地走了进来,跪禀道:“启禀太后,永寿宫赵太妃来问安。”
“赵太妃?”上官太后眉头微蹙,“她来做什么?”
张嬿与上官宜也是心中一讶,这赵太妃,平日里深居简出,极少与外宫往来,昨日刚去椒房殿探望过皇后,被显夫人挡了回去,今日怎么又来给太后问安?这两日如此频繁地出来,实在有些反常。
那黄门叩首道:“回太后娘娘的话,太妃娘娘说,今日是元日,按理应来给太后请安,只是听闻太后凤体违和,不敢惊扰,故而在外等候,想亲手奉上一碗亲手熬的银耳莲子羹,略表心意。”
上官太后沉默片刻,殿内一时静得只闻吐纳声。只见她端起那碗尚未吃完的酥酪,用银匙轻轻搅动着,不知在想些什么。张嬿与上官宜垂手侍立,连大气也不敢喘,心中都在揣度这赵太妃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良久,上官太后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让她进来吧。”
“喏。”黄门应声退下。
不多时,便见一位身着一袭素色宫装,头簪碧玉簪,面上略施薄粉,唇间涂抹一点红,身材极为瘦削的中年妃嫔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名宫女,其中一名捧着一个描金漆盒。
三人进得殿来,齐齐跪地,中年妃嫔先向上官太后盈盈一拜:“臣妾赵氏,叩见皇太后娘娘,愿太后娘娘千秋未央。”
“免礼吧。”上官太后淡淡道。
“谢太后!”赵太妃起身。
上官太后示意赵太妃下首落座,指了指一旁站着的张嬿和上官宜,说道:“这两位是哀家娘家婶母张氏和姑母上官氏。”
“臣妾给太妃娘娘问安,愿太妃千秋未央。”张嬿和上官宜躬身行礼。
“原来是太后贵戚,本宫旧居深宫,久未与外人亲近,今日得见,实乃幸事。”赵太妃抬眼打量二人,目光在上官宜面上多停了片刻,忽而一笑:“都说侄女相貌多与姑姑相似,本宫原先还不相信,今日见到上官小姐,竟与太后娘娘有七分相似,果然俗话不俗。”
上官宜微笑道:“臣妾微贱,如何敢于太后相比,太妃谬赞了。”
赵太妃又道:“听闻上官小姐嫁与右将军幼子张彭祖为妻,张少爷自幼与陛下,如今皇恩正隆,您上月间又为张家诞下麟儿,真真是人生得意之时。”上官宜垂眸浅笑,只道是侥幸。
赵太妃转头看着张嬿,目光中带着几分欣慰:“上官夫人出身名门,如今更是守得云开见月明,好日子都在后头呢。”张嬿欠身道:“太妃娘娘吉言,妾身感激不尽。”
赵太妃微微颔首,似想起什么,急命身后宫女上前,她缓缓打开漆盒,取出那碗银耳莲子羹,亲自捧至太后案前:“此羹虽微,却是臣妾亲手所熬,愿太后圣体早日康复,长乐未央。”
上官太后轻轻颔首:“难为你有这份心。”
赵太妃眼中泛起一丝几不可察的涟漪,低声道:“臣妾虽居永寿宫,却也日日挂念太后凤体。听闻太后近来为大将军和皇后娘娘之事劳心伤神,寝食难安,臣妾心中也十分不安。”
上官太后接过赵太妃手上的莲子羹,吃了一小口,这才慢悠悠地对赵太妃道:“说起来,昨日皇后刚回椒房殿,太妃便遣人去探望了?”
赵太妃闻言,眼神微闪,随即垂首道:“是。臣妾听闻皇后娘娘早产,心中悲痛万分,便想着去探望,不想皇后娘娘已然歇下,是臣妾冒昧了。”
“哦?”上官太后尾音微微上扬,“太妃与皇后,往日似乎并不十分亲近吧?”
这话问得直接,赵太妃脸上顿时飞起一抹红霞,似有些局促不安,她绞着手中的丝帕,低声道:“太后明鉴。臣妾与皇后娘娘虽来往不多,但皇后娘娘先后失去父亲和孩子,臣妾身为后宫之人理应前去探望。”说着,她眼圈微微泛红,似有悲戚之意。
张嬿在一旁静静看着,只觉得这赵太妃今日的表现有些刻意。昨日派人探望被拒,今日又亲自带着羹汤来见太后,言语间处处透着对皇后的关切,这与她平日里那副与世无争、独善其身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上官太后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淡淡一笑:“太妃有这份心,哀家替皇后谢过了。只是皇后身体尚未复原,需要静养,太妃以后就不要去叨扰了。”
“太后说的是,是臣妾考虑不周了。”赵太妃福了福身。
“还有事吗?”上官太后见赵太妃又坐了回去,于是问道。
“请恕臣妾失礼,”赵太妃告罪道:“方才臣妾从窗下走来,似乎听到,霍将军府有意让甘泉宫伺候的宫女为小皇子陪葬?”她说到“陪葬”二字时,声音微微发颤,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照看皇后不力致使皇嗣夭折,陛下没有诛其九族已是法外开恩了,如今让他们与皇子陪葬应是他们的福分。”上官太后沉声道。
赵太妃被上官太后的威势一慑,身子微微一颤,连忙低下头去:“太后教训的是……只是臣妾只是心中觉得有些不忍。那些宫女,也都是爹娘生养的,年纪轻轻的……”赵太妃对上上官太后那深不见底的眼神,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是脸上的神色更加苍白了几分。
太后缓缓搁下手中的瓷匙,声音微沉:“听闻害皇后早产的那位宫女是从永寿宫出去的?”
闻言赵太妃指尖一抖,丝帕落地,喉间泛起腥甜却强压下哽咽:“回太后,确有此事……臣妾当年也是看小琢姑娘生性温顺,又照顾过许皇后,所以臣妾才推荐去甘泉宫伺候的。谁知她竟铸下如此大错,臣妾万死难辞其咎!”她双膝一软跪倒在地,泪水夺眶而出。
上官太后看着匍匐在地的赵太妃,眸光微闪:“若论起来,那些宫女都是哀家在各宫挑的,陛下要怪罪,哀家也脱不了干系。”
“都是臣妾的错,与太后娘娘无关。”赵太妃再三叩头道。
“启禀太后,启禀太妃,此事尚在调查之中,您二位不必如此。”张嬿说道。
“是啊,事情尚无定论呢,你们怎么给自己定罪了呢?”上官宜说道。
“是啊,是非曲直尚未分明,何必先行自罚?”上官太后抬手示意赵太妃起身,“哀家跟娘家人说说话,你且退下吧。”
“喏,”赵太妃在宫人的搀扶下缓缓起身,“臣妾告退。”
回到府中,上官宁问起张嬿宫中情况,张嬿一一说了,上官宁暗忖:久居深宫的赵太妃先后探望皇后和太后绝非如她所言只为顾念皇后,明日定要找龚遂研判一番。
翌日一早,上官宁刚要出门寻龚遂,忽见府门外一骑飞驰而至,马上人滚身下马,直奔上官宁面前,抱拳急报:“大人,卑职有要事禀报!”来人正是协助追查孙珏行踪的密探方弼。
上官宁见方弼神情凝重,立刻屏退左右,将他引入密室。方弼额上沁满汗珠,声音压得极低:“京兆尹府今早接到报案,在护城河发现一名浮尸,被打捞出来时尸体已经泡发,面目难以辨认,后经仵作验尸,发现左腿有旧伤,龚遂大人猜测此人乃藏身于河间王府的孙珏,已让江林前去辨认,特命卑职请大人前去京兆尹府。”上官宁听罢,心下一凛,孙珏是皇后早产一事的关键线索,若真的是他,线索便就此中断,想再查清难度就更大了。上官宁不敢耽搁,立即随方弼直奔京兆尹府。途中细雨霏霏,寒意透骨,上官宁心中愈发凝重。若孙珏真已遇害,必是有人灭口,背后牵连恐怕非二三人。
抵达京兆尹府时,曹吏回报江林已经在龚遂的指引下,去停尸间辨认尸体了。上官宁和方弼刚到停尸间,便看到京兆尹韩廷勋带着一名仵作指引城东酒肆少东家江林查验尸身,龚遂亦从旁细细观察。
很快,江林便叩头回报:“启禀大人,此人正是孙珏。”
“何以见得?”韩廷勋问道。
“回大人的话,此人面目虽然被毁,但无论胖瘦还是体长都与孙珏无差,”江林示意龚遂去看尸身左腿:“大人请看,虽然小人与孙珏相识不久,但他曾让小人看过伤处,正是此处。”
上官宁视线随着江林所指,果然看到铜钱大小的伤疤。
“仅凭一伤疤恐怕无法确定身份吧?”龚遂疑道。
江林似料到有此一问,对龚遂道:“请大人再看这里,”说着请仵作执起尸身右手,说道:“孙珏说过,他受伤后,行动不便,百夫长为了照顾他,便让他做了火头军,每日只管垒灶、劈柴,故而虎口和指关磨了厚厚的老茧,所以小人断定这是孙珏无疑。”
“既已确定身份,本府便可对苦主一个交代了。”京兆尹韩廷勋松了口气道:“方才龚大人说此人跟宫中一位侍女有亲,不知上官大人能否代为通知这名宫女前来问询,本府也好定案。”
“这个恐怕难以从命。”上官宁摇了摇头道。
“这是何故?”韩廷勋疑惑道:“上官大人乃当今皇太后亲叔叔,要宣一个宫女不是手到擒来吗?”
上官宁笑了:“韩大人有所不知,这名宫女两个月前被调去甘泉宫侍奉临产的皇后,谁知皇后早产,霍家盛怒,要让所有当值的宫人陪葬,所涉宫女皆被囚于永巷,任何人都不得探视,更遑论带出问话。”
韩廷勋闻言蹙眉,正欲再问,龚遂忽然开口:“目今正值国丧,朝廷禁杀,即便要宫人陪葬也得暂且押后,韩大人不必急于一时。”
“龚大人说的是,国丧期间,我京兆尹府每日忙于丧仪,诸多事务均已搁置,如今已经确认死者身份,日后查明亦并非难事。”韩廷勋略一沉吟,便命人封存尸身,待后续勘验。
上官宁默默注视着被草席覆盖的尸身,寒气自地面升起,与屋外细雨凝成一片肃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