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救世主的那点事》梨喵不吃梨

19、地下

　　鲸歌已经停歇，被折磨了一晚上的赶路人赶紧补眠，而做为主要消费者的赶路人不出门，很多店铺老板自然也懒得开门招待空气，配上一夜狂奔到处乱跑的各种垃圾和杂物，比起昨天下午热闹的景象，如今的街道安静而萧瑟。

　　这是明面上的景象。

　　由于弓氏提速点是最早一批投入使用的浮动平台之一，相当于进行过数次重新规划和升级改造的老旧城区，从结果来说，结构确实更合理了，空间利用确实更高效了，但也不可避免的留下了大量的废弃结构。

　　有些是废弃的排污系统，有些是废旧的地下避难所和物资仓库——在提速点运行早期，前方可没这么夸张的挡风板，加上那会儿平台的结构也不大行，能够打下足够坚实的地基的位置有限——如何让地标建筑终年抵抗提速时产生的惯性、地震和狂风，在当时可是世界性难题。

　　所以，最早的居民住地上，大部分停车场都在地下，赶路人在整个迅行期，只能住能听到银团子血肉脉搏的地下区域，若是有哪个赶路人破例住在地上，那可真是人上人了。

　　“你住在地上，享受着阳光和雨露；我住在地下，聆听血肉在蠕动；我们都有光明的未来。”

　　这是领他去废弃地下城区的迪哥，张口就来的开场白。

　　实际上，艾子檀靠着神识扫描就能找到地下城区，她只是来找人的，并不需要导游，但是，不知为啥，本来应该待在停车场外围当广告杆的迪哥，居然在地下城区附近徘徊，老样子没得生意，见了她，跟见着亲人似的。

　　本着快速了解当地风土人情的想法，艾子檀雇下了这位奇葩的向导。

　　“光明的未来啊……然后呢？这些设施废弃后，弓家对这种地方，就没有整治的想法？”

　　“有啊，但每次都没啥成效，毕竟地下区域宽广，哪能全都兼顾到，对于生活在地下的老鼠来说，不过是搬家的次数频繁了一点罢了，到最后，弓家只能忍受这样的灰色地带存在，只要闹得别太过分，基本都是不管的。”

　　“不过最近几年，地下城反而成了一个半公开的地方。”

　　坐着广告小哥的四轮观光车，二人越走越偏僻，终于，在可以看到边缘的地方，露出了一个巨大的洞口，里边不断吹出潮湿而带有腥臭的空气。

　　在这个大部分地表店铺还关门的时候，大量的地摊沿着洞口两边往里头排，热闹得很。

　　“都来瞧瞧呗，新鲜的铁头果哟，刚摘下来不到一周，个头大，皮薄多汁，30块一斤，100块四斤！”

　　艾子檀：这是……孙棠给我喝过的，据说能补充微量元素的痛苦果汁？

　　某见习救世主很嫌弃，但摊主那儿已经围了好几个人在挑挑拣拣，一个已经到了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阶段了，目前在为优惠几毛钱的零头据理力争。

　　小久扫了扫：是的吧，铁头果的维生素含量确实丰富。

　　“铁棱网、钢丝线、铁铃铛，出门在外，怎能没有警戒三宝？走过路过不断错过咯，白纹钢企的二期百炼钢，配以油面老匠倾心打造，包你野外安睡无忧，不要7777，只要333！”

　　“收电子元件咯，不值钱的电路板高价回收，过期不候。”

　　“卖枪械配件咯，新淘的，九成新，缓冲扳机、镜头消光、加长枪管、纳米倍镜……你想要的配件都有！月末甩卖！价格好说！”

　　……

　　观光车一路开过，艾子檀观察了一会发现，这些买卖的人，看起来都不是赶路人，而是本地人。

　　但是，如果说是本地人……又有些微妙的违和感。

　　稍作思索后。

　　“迪哥，问你个事儿。”

　　“问，今天您就是我的天，我的地，我的灵魂，我的……”

　　“停，差不多就行了……现在生活在地下的人，是从哪里来的？”

　　气氛在一瞬之间变得静谧，但对方很快恢复了活力：“您瞧，这个世界并不太平，总会有那么些不幸的家伙。”

　　“谁都知道，赶路人没了车子，可以买买站票，可是少了车子，怎么从旧城废墟里头淘东西？怎么运上来卖？怎么靠跑委托维生？站票到期，下了提速点就死定了，最后没办法，只得冒险潜入地下城。”

　　“本地人无情冷血吗？也不见得，总有些无法无天的赶路人，随意在提速点挑起事端、大打出手，殃及池鱼，那些仅仅因此失去房子的人其实还算幸运，某些不幸被牵扯进来，毁容、伤残的人，又该如何？”

　　“可本地人又都是好人吗？也不见得，那些□□、匪徒，就瞅着势单力薄的赶路人，满脑子都是谋财害命的点子，手上全是被害人的鲜血……喏，你瞧。”

　　顺着迪哥的手指，艾子檀看到了一个特别长的摊位，上边全是房车的二手零件，什么车壳、后视镜、方向舵、水箱、床铺、灶台啥的一应俱全。

　　“这些明显是二手货的东西，谁不知道是哪儿来的？但有人在乎吗？”

　　艾子檀听得频频点头，突然说：“弓听云是你哥们？”

　　迪哥背脊僵硬了，这一刻，他无比的希望自己真的是一根广告杆。

　　“不……不。”

　　相同字眼，由不同的语气吐出，代表着截然相反的意思。

　　“请不要误会，弓少不是什么大嘴巴的人，只是他说，他未来的处境会很艰难，没法亲自帮你了，而你需要帮助，他的事情都可以靠边站，你的事情是第一位的。”

　　艾子檀：不知为什么，我总觉得这人在帮兄弟说媒，是我的错觉吗？

　　小久：错觉吧，你怎么会有对象？

　　艾子檀：……虽然是实话，但为什么听着有点想打人？

　　小久：额o(*≧▽≦)ツ……你错觉？

　　你在笑，根本没停过！

　　“哦，帮我谢谢他。”

　　迪哥见对方反应这么冷漠，难免有点失落，但他还是尽职尽责的问：“这里就算正式进入地下城了，接下来呢？”

　　“我在找人，这人卷铺盖跑路了，你知道在这个时间，有谁让人转移到别的提速点，或者落地的？”

　　“你找的人，是开车走的？”

　　“是。”

　　迪哥想了想说：“也只有化天威能办到了。”

　　迪哥简单说明了一下这人的情况，简单来说，就是地下城区的皇帝，统治了整个弓氏提速点地下城区长达十四年，是个极有手段的人物。

　　“想见化天威并不容易，”迪哥皱着眉头，可这眉头，见艾子檀没啥反应，又像是魔术般消失了，“不过这点小事，也麻烦不到这位地下皇帝吧？咱们可以去‘黑口’那边瞧瞧。”

　　“黑口？”

　　“是的，就是走I私的地方，”迪哥说，“现在提速点之间距离都很近，正是走I私最为猖獗的时候，黑口当然不会放过这个赚钱的机会。”

　　“弓家不管吗？”

　　迪哥差点被自己的唾沫呛到：“管啥？多收点钱给地标会和开天会？”

　　艾子檀诧异的发现，在这个地方，哪怕是弓氏提速点这种号称独立自主的势力，也是要向地标会或者开天会交保护费的，这个保护费，叫做“合作基金”，组成很复杂，大体和地方GDP深度挂钩，这是常识中的常识，难怪迪哥一脸奇怪。

　　是以，地下城区能存在的理由之一，就是帮助弓家实现“合理避税”。

　　越是往下走，疑似耳鸣的血肉蠕动声就越是清晰，仿佛置身于某种可怕生物的食道，一些找不到来头的声音在通道的墙壁上游走、回响，令人毛骨悚然。

　　……额，这不包括某个神经大条到疑似情感末梢坏死的见习救世主。

　　而且，越是深入，反而越是安静，晦暗的灯光下，明明人不少，但他们却都不说话，只通过文字和手语交流，偏偏神识扫描也没看出来这些人身上有啥严重的顽疾或者残疾——就挺莫名其妙的。

　　到了黑口，才变得热闹了一些，有交流，有人声了，来偷渡的嘛，要么是赶路人，要么是住在地上的本地人，与当地的规矩还未磨合，特不适应手语交流。

　　整个黑口，其实是一个巨大的、充满了污垢和多层棚户区的空间，是众多排污管道的交汇处，在十几年前，这里是复杂而高效的生物型废物处理厂——对，在提速点还不成熟的时候，很多工作，都是交给银团子负责的，劳苦功高的银团子，可以长出各种符合要求的器官来满足工作需要。

　　不过，根据迪哥的说法，这都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现在的弓氏提速点，早就不靠银团子来维持生命线了。

　　艾子檀听得认真，另一方面，神识以前所未有的气势铺开来寻找目标。

　　“就是这里了，”迪哥喝了口水说：“我去找找看，谁能在这儿说上话……”

　　“谢谢，但，不用了。”

　　迪哥：？

　　“唉，艾小姐，等一下，别下车啊，这儿不安全！”

　　“谢谢你送我到这里。”

　　迪哥刚想下车追，却发现，只是一眨眼的功夫，艾子檀已经消失不见，像是魔术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