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眠》今桃

13、013

　　学戏的最后一天。

　　午饭过后，有荀子里的人请老师傅去看戏。

　　老师傅说：“赵小姐，你的运气真不错。”

　　有个很有名的戏班子，要来这边演出，地点就放在昨日去过的那个文化礼堂。

　　她有一件事想问：“师傅，我那天听人说那本来是有个寺庙的。”

　　“古时候的一位太子，神像早就灰飞烟灭了。”

　　没有亲眼见过，那还真是有些遗憾。

　　老师傅：“去看一看，真正的戏是怎么唱的。”

　　去到那里，是不是会遇到那个人啊？赵星星犹豫：“师傅，苏老师他也在么？”

　　“苏老师？”老师傅仿佛有双看穿她心思的眼睛，问：“赵小姐，不是说不认识苏老师，你这是想见见他？”

　　“我没有。”

　　也不是特别想见，就是，有些事情想明白。

　　老师傅了然指了指她身后：“初一十五当地都会有百姓来，这些香，你一并拿去。”

　　“师傅，你不去看戏么？”赵星星问。

　　老师傅摇头道：“我年纪大了，不爱吵闹。”

　　“哦。”

　　她又觉得庆幸，幸好老师傅没有问到底。

　　不然，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说她和裴暮夜的关系。

　　今日，文化礼堂朱红色的大门，全开。

　　村里的信佛的老人家挎着竹篮子，在地面上插地香：“保佑家人，平安健康。”

　　这是对生活美好的祝福。

　　她也将老师傅给的香都点燃了，闭上眼默默许愿。

　　“赵小姐，许了什么愿？”志愿者说道。

　　她微微笑，说：“没什么。”

　　在礼堂的门口有水龙头，可以洗手。

　　志愿者等她洗干净了手里的香灰，说：“赵小姐，放心，这太子庙最灵的就是求姻缘的。”

　　这还真是新鲜。

　　况且，老师傅也没和她说太子庙求姻缘啊！

　　志愿者：“赵小姐，你们有男朋友了么？”

　　赵星星：“没有。”

　　志愿者：“啊！我懂了，你们圈内人有也说没有的。”

　　虽然在港城的八卦狗仔问过许多遍，都是同一个回答。

　　“那赵小姐喜欢的人，是什么样儿的？”志愿着还是好奇。

　　这位港城来的赵小姐，以后可是要做大明星的人。

　　大明星的八卦，总是特别想知道的。

　　二胡一拉，铜锣敲响。

　　戏要到晚上才开，老师们正在台上练嗓子：“不到园林，怎知春色如许。”

　　有志愿者们在戏台下面放凳子，一群小孩儿正围着男人转。

　　“苏老师！”

　　赵星星的视线就落到了后头，明明晃晃的日头，裴暮夜正牵着个男孩子。

　　“别乱跑。”

　　没想到，他还在这里。

　　裴暮夜这是不愿意当太子爷，要当老师，真是摸不透。

　　“赵小姐？”志愿者顺着赵星星的视线看去。

　　赵星星低声说：“我喜欢，像苏老师这样的。”

　　裴暮夜铁青着脸，仿佛没有看到她。

　　志愿者看着两人，捂着嘴笑了：“那赵小姐来晚了，苏老师说他有女朋友的。”

　　哪个女朋友？杰西卡？奥莉？还是。

　　显然这些都不是她想听到的，若论起名分，她也算得上。

　　赵星星装傻：“是么？苏老师的女人缘真好！”

　　裴暮夜云淡风轻的，转身离开。

　　她追了上去：“苏老师！你等等我啊！”

　　“赵小姐，放手。”裴暮夜说。

　　她应了一声，松开手：“苏老师，你怎么见了我就想跑啊！”

　　“我没有跑。”

　　明明就跑了：“那苏老师，你怎么不和我说话？”

　　男人有些头疼。

　　暖暖午后，礼堂里弥漫着檀香的味道。

　　“苏老师，你也来看戏？”赵星星转到了他身后说：“我今日听到村里的人说，这里供奉的神像，原来是位太子，你说巧合不巧合？”

　　港城裴家太子爷。

　　她并不是个信佛的人，那个叫苏卿的少年，早已经消失在童年岁月里。

　　一年年，一日日，她只有在午夜梦回中遇到他。

　　若是这世界上真有神佛，那一定是听到了她的祈祷。

　　赵星星继续厚着脸皮：“苏老师，我很高兴能在这里见到你，真的。”

　　裴暮夜沉着脸：“赵小姐，你找我是有什么事么？”

　　赵星星嫣然一笑道：“苏老师，我请你吃点心吧！”

　　当这么孩子的面，裴暮夜总不会拒绝她。

　　戏院门口，停着一辆小吃车，卖几块钱一串的炸物。

　　孩子跟在裴暮夜身后：“苏老师，这个好吃么？”

　　“不知道。”他的声音凉凉的。

　　赵星星从小商贩手里接过一串年糕，送到他手里：“你家苏老师可是神仙下凡来的，怎么会吃过这种烟火气的东西？”

　　“苏老师，是神仙么。”

　　“年糕要趁热吃，凉了你就咬不动了。”裴暮夜说。

　　老裴先生，有三房姨太太，裴家儿女众多，她也没有见过他对哪一位这么照顾的，总觉得裴暮夜整个人，对待任何人都是凉凉的，冷血的，没什么感情的。

　　裴暮夜拿着纸巾给小孩儿擦嘴：“慢慢吃。”

　　自从裴暮夜成了苏老师，她还真是见到了裴暮夜温柔好说话的样子。

　　“苏老师，你也吃。”赵星星举着竹签说。

　　“我不吃。”

　　“这串加了辣椒，很香的。”

　　他口味偏辣。

　　这还是她特意嘱咐商贩的。

　　裴暮夜吃得很斯文，不紧不慢的吞咽。

　　他到底还是给她面子的。

　　赵星星心里有些欣慰：“这是不是很好吃？小时候，我就特别盼着戏班子来，这样我就可以吃到炸年糕。”

　　苏州的赵家，书香门第，裴暮夜不知她小时候如此接地气，

　　他道：“你怎么不吃？”

　　赵星星道：“我要减肥的，胖了上镜就不好看了。”

　　小孩儿抬起头：“姐姐不胖，姐姐好看！”

　　这样的话，从一个六岁孩童嘴里说出来，赵星星很是受用。

　　“姐姐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土豆。”

　　半天没有说话的裴暮夜开了金口。

　　赵星星拍了拍小土豆的头：“小土豆真乖，姐姐给你买冰可乐。”

　　裴暮夜道：“不要给孩子买这些。”

　　“为什么？只是可乐而已。”

　　裴暮夜冷笑：“赵小姐，小土豆不能吃冰，你不知道嘛？”

　　小孩子都喜欢吃冰的，她只是想给他买，没有别的多的想法。

　　小土豆一步三回头的跟着裴暮夜回去了。

　　入了夜，来礼堂的人就越来越多。

　　赵星星的位置本来排在前面，被她拒绝了，在她看来这些村民才是真正的赏戏人，她的位置就便放在了后头。

　　她听得很出神。

　　戏曲真的有这样的魅力，让人沉醉其中。

　　台上的人在唱着。

　　“不到园林，怎知春色如许。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

　　苏卿，你不来寻我，怎么知道我不想见你？

　　这时候的自己，仿佛如溺水的人，喉咙被人卡住。

　　她太了解妈妈了。

　　苏州赵家为了名声，处理掉一个不光彩的人，她就算怎么哭，怎么求，妈妈都不愿意再告诉她苏卿去了哪里。

　　“今后，你再也见不到他。”

　　“苏卿是不是被你害死了！你是杀人犯！你知道么！”

　　赵星星去苏州乡下找了很多遍，什么也没有留下。

　　“赵小姐。”

　　裴暮夜出现在她的身后。

　　赵星星缓缓地回头，那双漂亮的丹凤眼，沉静如水。

　　在她记忆里的苏卿是那样温暖的人，可是裴暮夜不同，他在裴家走得每一步，都是如履薄冰，阴沉算计，这样同她说话，还真的不习惯。

　　赵星星的脸背着光，对着他笑：“苏老师，你叫我一声名字好不好？”

　　裴暮夜看着黑暗之中的赵星星，眼前的女人似乎不是他认识的，近在咫尺之间，她眼角水水的，为什么要落泪？为什么会让他有一种破碎感？

　　裴暮夜：“赵小姐，你是想起了什么？”

　　“不要总叫我赵小姐！”

　　赵星星有点失控，如果是苏卿在这里，才不会像他这样。

　　她忽然有点呆不下去了。

　　“苏老师，你慢慢看，我先回去了。”

　　裴暮夜的神色有所异动：“赵星星，你坐下。”

　　“你喊我什么？”

　　“星星，你乖一点。”裴暮夜的语气软和下来。

　　她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心里的感觉很奇怪。

　　他竟然不叫赵小姐了，那一声赵星星，如此的陌生，又如此的熟悉，是只有那个人身上才会出现的感觉。

　　“苏老师，你欺负姐姐了么？”小土豆抬着头问。

　　裴暮夜低声说：“我没有。”

　　小土豆不相信：“一定是苏老师下午对姐姐太凶了，这样不行的。”

　　赵星星动了动嘴：“苏老师没有欺负我。”

　　裴暮夜从她脸上收回视线，拿出手帕，那只手触碰在脸上，有种微凉感。

　　“嗯，苏老师不会了。”

　　“是今天不会，还是以后都不会？”

　　这得多难得，才能压制住裴暮夜。

　　裴暮夜擦完她眼角的泪水，看她一眼：“等下，有烟火可以看。”

　　她抬着头，牵着小土豆的手：“看！苏老师放的烟火，棒不棒！”

　　“哇！苏老师好棒！真的好漂亮！”

　　裴暮夜眼里丝毫未动：“嗯。”

　　赵星星看了他一眼，说：“苏老师，心是石头做的，我们自己看。”

　　他被她哭的，心都乱了。

　　裴暮夜忽然有一种古怪的念头。

　　那夜，若是赵星星掉几滴眼泪，他也不至于要和她提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