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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彷徨的手术刀 被√8指出 ...

  •   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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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市第n人民医院,s市设施最齐全,服务最周到的医院。现在却有一名无人照顾的病人被丢弃在走廊上,护士和医生都在做什么啊,夏成夏医生微微蹙了下眉头,大步走向那个即将用轮椅去撞墙的人。

      “你是……”

      似乎感受到了别人,那人抬起头来,乌黑的刘海轻轻扫过眉际,给夏成又是一惊。天,这人不但双腿在轮椅上外,竟连双目也不能视么?怎么会有这么粗心的护士。

      一面生气,一面不忘温柔的安慰那受了惊的人儿,“我是这里的医生,姓夏,你是哪个科室的?”

      “那个,夏医生,”那人用空出的右手抓了抓脑袋,即使看不见他在白罩下的眼睛,也知道他是有些尴尬的,“我不是病人,我是陪朋友来的。”

      “那怎么可以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

      “Mark说我只会碍事,所以……”那人的头几乎要垂到胸口了,可以猜得到这对他的打击有多大。

      “不会的,对了,你是要去哪儿?”

      “心脏科”

      夏成觉得有些无力,从谈话开始到现在,他们一直在心脏科门口,夏成他自己之所以看见那人,也正是要去接班的原因。

      “项宁。”

      很短很机械的声音从打开的门里传出。而那人完全没有注意轮椅的方向,直接张开双臂向声源迎去,如果没有冰冷声援的援手,他和那人恐怕都要摔个结实吧。

      “Mark,Mark,我想要这个人做Eve的手术医生。”

      高大的冷声线也是一愣,大概没想过那人怎么会突然提出这个要求,随即又从上到下冷冷的将夏成打量了一番,直盯得夏成心中发毛,然后淡淡的向那人询问:

      “为什么。”

      “因为医生对病人很温柔,所以医生一定会对Eve很好的……”

      “就你吧。”

      夏成不能自己,条件反射的点了点头,等明白了自己答应了什么,顿时冷汗如流。

      “……重点是,温柔的人笑起来一定很漂亮啊。”

      那两人渐远,夏成带着冷汗与笑意回科室,他不曾看见,他笑起来真的很漂亮,让那张平凡的脸都光彩照人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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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什么想当医生?

      想到这,母亲那张因病弱而苍白的脸就自然而然的浮现出来。患心脏病的母亲,那张虚弱,忧愁,过早衰老的脸,像流星一般过早的陨落,只有记忆定格了动人的一瞬。

      也许母亲不该这样过早的离开。如果,父亲没有走的话。

      但,那只是如果。夏成的记忆里没有父亲的影子,母亲也只有死前才提起过他。

      忽然,母亲温和的面容变得狰狞起来,她慢慢地张开嘴,眼眶几乎被充血的眼球挤破,她把双手插进蓬乱的黑发,划下一道道血印,手背上的青筋暴突,血水就顺着指间流下。

      一种尖利的如硬物划过玻璃的声音,从她嘴里传来。

      “你爸爸,他就是个骗子!……他骗走了我的钱,我的身子就抛下我们跑了!那个骗子!那个骗子!”

      夏成猛然从梦中惊醒,手撑额头,是凉凉的一层虚汗。

      没想到曾经那么温和美丽的母亲,会死的那般丑陋而近乎疯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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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

      “早,夏医生”

      带着不错的心情上班,阳光灿烂的看不出丝毫作业的黑暗。夏成与一位护士擦肩而过,点头,微笑。

      “对了,夏医生。”好像想起了什么,护士又折了回来,“您有一位预约的患者在等您。”

      “预约?”他对此没有印象。

      “对啊,是个年轻的男孩子,就在你的办公室呢。”

      “唔”他是真的没有印象,轻声向护士道谢,他快步走进电梯。

      5楼

      可笑的避讳,所有与“死”有关的数字都被跳过。

      开门,先看见的是客厅模样的候诊室。绕过沙发的走廊,右手边第一扇门,打开,就是他的办公室。

      果然有一个人,背对他坐在……轮椅上……

      好像……

      听见了开门声,那人转过身来。

      ……认识。

      “呦,夏医生,又见面了。”

      乌黑的刘海随着头微倾向一边时有一次整齐的波动。

      对,那个人,他记得很清楚,但他记不起他的名字。感觉有什么堵在嗓子眼,而嘴巴只能尴尬得张着。

      仿佛知道他的困窘,那人又很随和的笑了笑,“我是项宁。”

      “哦,项先生。”夏成顿了顿,脑中又浮出一些细节,“你又陪朋友来么?”

      “不,这次是我自己。”项宁无奈地指了指眼罩。

      “这样啊,眼科在三楼。出门直往前走有电梯,还是我送你去吧。”

      那人无奈的耸了耸肩,“眼科医生今天请假,专家坐诊要等到下午。”他露出一副很为难的样子,“可我下午没有时间啊。”

      沉默伴着诡异的气氛飘散开来。

      夏成艰涩开口,“不是要我……”

      “拜托啦,不过拆个绷带而已,夏医生一定没有问题的。”

      “嗯,我想我可以帮你找一个经验丰富的护士。”

      “可我只相信夏医生你啊。”

      夏成略略一抖,脑中一个画面飞闪而过。曾经,也有人说过同一句话。

      “我只相信夏医生。”

      他垂首,看着自己干净的手指。

      与其闲着写无聊的报告,不如动动手吧。

      嗯,不错的借口。

      近半个月没有动手术的夏医生对自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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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拉好窗帘,房间里骤然暗了下来。

      由于坐轮椅,所以无法目测他的身高,只觉得他的肩膀很瘦。此刻正仰着头,脸庞干净没有表情。夏成熟稔地解下胶布,手指便飞快地在纱布间跳跃起来,纱布质的粗糙磨砂手心,一种微痒的感觉从指间传递到神经中枢最隐秘的纤维上,连带着微妙的颤动,好像是拆圣诞礼物时那种小心翼翼的喜悦感。

      该是怎样一双眼睛呢?夏成如是想着,手上的动作不由得慢了下来。

      细长的?椭圆的?凌厉的?可爱的?不,不要有太多希望,不过是一双普普通通的眼睛而已。

      可是手为什么要颤抖,呼吸加促呢?

      一切只是幻想罢了……

      纱布只剩下一圈,夏成屏住了呼吸。

      一只手按住了他。

      冰冷的,骨骼纤长。

      “夏医生,你是左撇子么?”

      “嗯”

      “是呢”

      手居然肆意抚摸起来,最终停在了中指。

      夏成觉得自己被卡住的不是手指,而是脖子。

      “这里,有个茧呢。”

      手指轻触的地方的确有一小块暗色的区域,这个夏成自己也未曾注意过,也许是学生时代留下的吧。

      “是么,我自己也没发觉过……”

      “……”

      手里的一卷绷带连同项宁脸上的最后一圈一起掉在了地上,弹跳两下,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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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不要睁眼,稍等一下。”夏医生提醒项宁,右手拿着一块药棉,左手轻轻托着项宁的头,俯身轻柔的擦拭着眼睛周围淡黄色的药痕。

      “夏医生。你真的好温柔,作你的患者一定很幸运。”项宁微笑,夏成嘴角轻抿,眼神却变得凝重起来。

      很幸运么?小田的脸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夏医生,我可以睁开眼睛了么?”

      “不,再等一下。”急忙擦了擦额上渗出的汗珠,骤然停止的手恢复了动作。

      “可以了么?医生,你的手抖得厉害呢。”

      “对不起,我只是有些期待,好了。”

      低头,对上一双黑色的眼眸。

      怎么会有这样一双黑瞳。黑的像子夜一样,不,那颜色比子夜更深更沉。没有比那更黑的颜色了,竟没有一丝的杂质,仿佛任何一线光色,都是对那双乌眸的亵渎。他被那虚无的黑色所吸引,如同那光,如同那影,如同这世间的一切,全部,全部都尘泥在那空寂的黑暗中去了。

      “夏医生,你果然好漂亮啊。”

      夹杂着青草味道的温热鼻息打在脸上,令夏成不得不回过神来,“项……项宁!”

      “我又做错了什么么?我只是……”

      夏成的心被歉意所填满,对方应该没有恶意,而且有只能坐在轮椅上……

      “没什么,嗯,项宁,你朋友能联系上么,叫他送你回去吧。”

      “不要!夏医生你那么好,就陪我出去玩嘛。主任也说多出去走走对身体好。”

      “可我还有工作……”

      “没关系,主任已经准你假了,还是医生你不愿意陪我么?”

      是么?反正他现在也没有办法动刀子了,不如趁此,好好放松一下吧。

      如果项宁愿意放弃那糟糕的欢呼的话……

      “美人,我来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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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嘈杂的音乐,骚闹的人群,昏黄的灯光,这就是项宁有趣的地方?

      夏成极度后悔自己一时大意便答应了这个人,他推着项宁,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只能傻呆呆的堵在门口。

      “喂,你到底进不进来,不进来……别……”

      夏成诧异地盯着面前这位一开始说话很冲动后来似乎受到惊吓不得不把威胁咽入喉咙的老兄。更奇怪的是,这会儿那老兄竟一边道歉一边恭恭敬敬的把他们请了进去,仿佛……仿佛正是他们吓到了他一样。他夏成是不可能了,难道……

      他把惊异的目光投向项宁,后者却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笑脸,又调皮地眨眨刚刚重见光明的眼睛。他下意识的摇了摇头,否定了自己可以的猜想,他可不相信这般孩子气的小鬼能吓到刚才的壮汉。

      他只当自己眼花了,推着项宁驶向欲池的中心,挑了相对安静的角落坐下。他到底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他无法在这窒息的环境中享受到快感。

      “先生,您的血腥玛丽。”

      他明明没有点,怎么会……

      仿佛看出他的疑惑,男侍从补充道,“是那边那位小姐请你的。”

      他顺着使者的目光看去,的确是个美人,犹豫了下,还是礼貌地接过,并向那女人举杯示以感谢。

      “嘿,Lilith,我在这儿,过来嘛。”

      这会儿,他突然意识到刚才被丢到一边的家伙,已经晚了。

      那女人,不,Lilith移步挪踱过来,步伐很轻,像踩在云上一般,又如飘过一般,那般凌然一时让夏成忘记自己身在何方。金色的大波浪卷在昏暗中若阳光般令人眼前一亮,深黑色的长裙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肢,而一件薄薄的白色短衣,更是在黑色的成熟中平衡了一份少女的天真,在堕落的欲海中,若天使般耀目。

      “这是你新看上的猎物?”

      “算是吧。”

      “也不过如此。”

      从晃神中番悟,夏成对上了一双翠璧的眸子,若碧绿的秋水,一波又一波,冲击着夏成的心脏。特别是其中不属于男子的锐利眼神,只要是一个对自己少有自信的男性,就一定无法抵御这份挣扎挑衅的吸引。更何况她白皙的面庞,清新的自然体香,朱唇微启,夏成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夏医生你好,我是Lilith,很高兴认识你。”

      Lilith冲夏成微微一笑,冷傲而不失礼节,夏成却为这个笑容羞红了脸。他自幼照顾卧病的母亲,为了家,鲜少有机会与同龄人相伴,更不用提交女朋友了。除了病人外,他还是第一次与女性正面说话,对方又是让他心动的类型……

      “夏成,叫我……成就好,那个,不用太拘谨。”

      他很紧张,一紧张,便语无伦次,他第一次在异性面前如此丢脸,不禁把脸垂下来,如鸵鸟般狼狈的把头藏了起来。

      “呵,”银铃般的笑声更是让夏成缩作一团,下面的话倒是让他心头一缓,“没想到夏……成竟然这样纯情,项宁要是有你一半纯洁我或许就不用这样难过了。”

      可是,可是这样的他却无法让Lilith挂心,他为自己一面的嫉妒感到羞耻慌忙的转移话题:

      “对了,项宁呢?”

      “被Mark接走了,那家伙被吃得死死的还敢出来乱搞,活该被抓啦。”

      说着一抹戏谑的笑意勾上Lilith的嘴角,给原本的高岭之花带来一丝平易近人的帅气,好像男孩谈起被女友抓走的室友一样轻松。不过,也真是奇怪的比喻,明明天差地远。

      “我们聊点别的吧,例如……”

      “例如?”

      视线被钉在Lilith一张一开的口中粉红色的小舌,夏成机械的重复着。

      “例如你有没有想要灭掉的人?”

      Lilith的舌尖天国血腥玛丽红色的液面,让他联想到古堡里美貌过人的女主人,他打了个寒战,闭上眼睛,打算听清Lilith的问话。

      “你是说……”

      “我问你有没有想要灭掉的人?我可以帮你。”

      怎么会这样,一定是他听错了,醉了,他一定醉了。

      “我想我一定听错了,我以前从没有喝过这么多,我大概醉了,对不起。”

      “这是我的电话,”她用玛利亚红色的汁液迅速的写好一个号码在茶几上,起身便要离开,“如果你改变主意了,随时联系我,你一定会有的,相信我。”

      言罢,扬长而去,没有一丝的留恋。只余下夏成一人对着一只未尽的酒杯在不属于他的世界里,继续呆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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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之后又过了几天吧,夏成的生活又恢复了常态。按时起床,下楼买早餐顺便领报纸回来。保值大篇幅的报道了某个本市大财阀的突发死亡,但他并不在意,他更在意另一张纸。

      那张纸正沉睡在他衬衫的左胸口处,上面记有一个11位数字,那是仅有一面之缘的Lilith的号码。他抄下了它,并鬼迷心窍的随身携带着,可他确实没有什么想要杀的人。说到底,他只是一个医生罢了,一个不能再动手术的医生。

      他自嘲的笑笑,把纸片重新塞回前胸的口袋里,收拾好桌子,准备他一如往常的日常,他不能让他的病人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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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远远地就看到了项宁的特大号笑脸,“夏医生~~”

      夏成不自觉地勾了勾嘴角,左胸口一片滚烫,使他想起Lilith就是项宁介绍的。他快步向前,拽住项宁就问,“那个女人……”他吞了吞口水,“……Lilith,她是怎么回事?”

      项宁偏过头,很开心的笑着,“就是那个美人啊,我特别给夏医生介绍的,别人的话我才舍不得那孩子出面呢。”

      “我是说……”

      你有没有想要没掉的人?

      那句话如电击一般刺痛了他的心脏。

      “嗯?”

      “……没什么。”

      你一定会有的,相信我。

      夏成掌心一片冰凉。

      “夏医生……夏医生?”

      “……嗯?”

      夏成被猛然间放大数倍的面孔吓了一大跳。轻缓的呼吸拂过脸颊,暖暖的,也痒痒的。

      带着危险香气的眼睛弯成了新月,“呐,之前跟夏医生说过的,Eve的事。”不老实的手也勾住了他的脖子。

      “唉?”

      “她哥哥,Mark来见你了哦。”

      翘睫毛调皮的一眨,离他远去。

      夏成看着远去的背影,身体僵了半天。

      刚才,是被他拉到身边去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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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好,夏医生。”

      飘入眼帘的就是雅利安人淡金色的发梢。坐在办公室桌边的男人有着魁梧的身材,刚毅的面容。

      “Mark先生,关于Eve的事,我想……”

      “我想与你谈谈。”

      两个人同时脱口而出,夹生米饭般的别扭中文发音与夏成不太确定的疑惑声线撞到了空中,画出了一个可笑的终止符。两个人又同时陷入了沉默。

      就在夏成斟酌字句的时候,Mark先开口了。“夏医生。Eve暂时不能来。”

      “??”

      “她……不方便,时间延后。”

      “呃,是么。”

      额角已然沁出汗珠。

      夏成,快点告诉他啊。

      “就这样。”Mark起身离开。

      拦住他,告诉他,不能!

      “卡擦”

      门关死了。

      屋子里回复了安静。夏成低着头,双肩无声颤抖着。

      “我已经不能再拿手术刀了。”

      笑意,泪水全部流进了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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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是那个酒吧。

      微醺的空气中漂浮着低缓的音乐,一把细腻如天鹅绒的女声浅唱清吟,宛若梦呓。

      夏成点了一杯血腥玛丽,坐在吧台边。

      浅泯一口,辛辣酸涩的感觉便溢满口腔。

      夏成眉头微蹙,闭眼,将整杯玛利一饮而尽。

      一条雪白的臂膀滑入他的眼帘,动人的手指握着一杯冰水递过来。

      “我就知道你会来的。”Lilith笑了。正如自然界许多生物一样,越明艳,越危险。

      她贴在夏成耳边,湿润的热气像小虫子一样拱进夏成的耳朵里。

      “呐,想好了么?”

      夏成苦笑。

      “那个该死的,是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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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只相信夏医生。”

      那张如花的笑脸,虽然苍白单薄,确蓄满了阳光。

      “只有夏医生能够救我。”

      那双眼睛布满了希望,死的希望。

      夏成第一次看到这双眼睛时就呆住了。之后,不得不很艰难的笑笑,蹲下来对她说:“小田要乖哦。只要按时吃药,就会健康的生活下去!”

      稚气的小脑袋一歪,满脸问号。“真的么?”

      “夏叔叔会骗你?”夏成略略松了一口气,小孩子嘛,只是自己想多了,“夏叔叔小时候也生过一场大病,不过夏叔叔每天都很听话的吃很多很多药。”他露出笑脸,“你看现在!”

      “好假。”,纯净乌黑的眸子,不带有一丝杂质,“夏叔叔觉得活着有意义么?”

      “一……”他急着想要辩白。

      “……我都说过了你看起来好假!”真是最好的讽刺,这个年幼的女孩对着这个救死扶伤的医生嘲笑,过于波动的情绪让她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她说,“我想死。”

      夏成无法想象这话是由一个八岁的女孩说的,更何况那神情,那么平静,令人动容。

      看惯了那些为了活命死皮赖脸的人,见到这种心情,让夏成后怕。

      “我很清楚我自己的状况,吃再贵的药,做再多的手术也是白搭。你也注意到我爸爸妈妈越来越多的白发了吧,他们开始是坐自己的车来的,后来是打车,现在是自行车。不是你们在我面前说说话就能骗过去的。医生,我年幼,可不代表我是笨蛋。呐,我求过那些医生放过我,他们说什么,竟然一定要我活下去。我这样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纯美的小脸上绽出一朵灿烂的微笑。

      “呐,夏医生,如果是你的话,会给我解脱吧。”

      夏成夺门而逃。

      “小夏,这次的手术成功的话,你将成为业界最年轻也最优秀的心脏外科医师了。”主任拍着夏成的肩头,每一下似乎都要将他压倒。

      “这个手术难度很大,不过完成了,小夏你就是国内第一人了。嘿,你不就是喜欢挑战么?”助手充满自信的笑着,夏成只能别过头去。

      实习生:“只要是夏医生就没有问题。”

      护士:“安啦,夏医生可是S大医科著名的双料博士。不知有多少女人哈死他……当然医生医术也很棒,不会有事的。”

      患者:“你听说了么……”

      电视台:“近日,我市第n人民医院要进行一次高难度心脏外科手术,引起了海内外诸多专家关注……”

      声音太多,太吵。

      “我只相信夏医生。”

      “夏叔叔觉得活着有意义么?”

      “好假。”

      “我想死。”

      “呐,夏医生,如果是你的话,会给我解脱吧。”

      如潮一般涌来的声音,有如潮水一般退去。

      好安静。

      手术室里什么也没有。

      只有拖长了的一声,“滴——————————————————”

      拖出一条又长又直的尾巴。

      只有那么一瞬间,小田的声音诡异的传入他的脑海,

      “太好了,医生。”

      他几乎想要长舒一口气,安心下来,然后鲜血就迸进了他的眼睛。

      “棉条!止血夹!点击!快!”

      没用了。

      苍白的小手,松开了。

      小田最后的话,是没有说出口的谢谢。

      他以为是这样。

      ===============

      酒吧,音乐如流水依旧,只是少了些人,又来了些人。

      Lilith推了推不省人事的夏成,嘴里发出轻蔑的声音。

      “好像听了一个不得了的故事呢。”Lilith接过从酒保那里递过来的马丁尼,一饮而尽。“林,你确定是这个人没错?”

      酒保擦着盘子,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这次的客户是项宁确定的,我认为你问他比较合适。”

      “问他?骗子都比他好对付的多。”Lilith想到自己以前询问那人的下场,忍不住抱怨。

      正说着,轮椅就滑了过来,“呦,大家都在啊。”

      “你这个笨蛋,居然把人领到这里来,”一个短发少年模样的人冲项宁吼道,“迟早会被发现的啦!”

      “那个,”之前的酒保按住爆炸的人,悄声说,“你似乎更加明显呢。”

      那人立时炸红了脸。

      “林,正好,我觉得在这里呆腻了,你们说,下次去哪里比较好?”冲身后的Mark打了个眼色,后者消失了一小会儿,舞台上的美女就下来了,换上另一组乐队。

      Mark冷眼看着女人投入项宁的怀抱,项宁可不在意这冷视线,自顾把头埋进女人的脖颈,“Rebecca,我还是更喜欢原来的味道。”

      被Lilith一把拉开,也不看看什么地方,“喂,你这次是怎么回事。”指指昏睡的夏成,这人的酒品不错,除了讲故事就是睡觉,就是……“这人根本就没有想要的人。”

      对方哀怨的看着Lilith,“你又不给我抱啊,”然后轻轻的笑着,眼波流转,“你们,要不要和我赌一把时间。”

      ===============

      这一晚,夏成睡得很沉,只是不安稳。

      他梦见自己走在一条长长的,没有尽头的走廊,墙壁上挂着诡异图案的毛毯,他每走一步,身体就会悄悄地下陷一点,当他发觉时,自己的下半身已经全部陷入淤泥中了。挣扎,挣扎,却越陷越深。眼看着身体被淹没,他绝望的仰头,那是笑脸,小田的,她说,“谢谢”

      他醒了。

      觉得失落,空荡荡的,仿佛有梦想,仿佛有心跳。

      过了一段时间才重新感觉到了心跳,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大口喘息,手自然地摸索台灯的开关,可是,却徒然的一挥,什么也没有。

      一种恐惧嗖然浸入脊髓,这里,是哪里。

      他警惕的环绕四周,没有开灯,可此时已接近拂晓,隐隐约约也能看清楚摆设,似乎是一间旅馆的样子。

      看清楚环境后,心情缓和不少。他起身,突然一个重心不稳,摔得不轻,迷糊也缓和不少,果然喝了太多。

      从地上爬起来,夏成拖着还不太自在的身体里开了房间。

      没有灯光,走廊同房间一般缺少光照。但仍可大略看出这里简洁干净的风格。夏成从口袋中掏出手机,一下子在一片黑暗中划开一圈刺目的范围,夏成花了几秒才适应了这份突然的光亮,没有服务,往常做手术时,为了不影响病人,总是关信号,即使是现在,也还是改不过来。他摇摇头,在苦笑中关掉了手机,又回到了暗色中去。

      摸索着找到了楼梯,软绵绵的地毯踩在脚下有种不真实的感觉。渐渐适应了光亮。女服务生睡倒在柜台上,夏成心怀愧疚地按下了柜台上的服务铃。

      有些事情他总想要弄清楚。

      “请问……”

      “呃?”长梦转醒的人满眼睡意,看到夏成后不好意思地擦了擦脸上的口水。

      “我可以退房么?”

      “哦,您是207的客人?”服务生看了一眼记录,“您的房款已经结清了。”

      “……结清?”

      “是的,是送您过来的另一位客人。”服务生笑着说道,“是位相当帅气的男性,虽然就身高而言有些遗憾。”

      果然,Lilith毕竟不方便呢。天,自己在期待些什么。

      不过,真的很体贴呢,特意找男性把自己这个醉鬼送过来。

      服务生看着他这个样子,在心里也小小的丫丫了一番。

      “请问这里是……”

      ===============

      清凉的晨风带走了夏成最后一丝睡意,振作了下精神,夏成发现这里居然是酒吧对面。一片黑夜的幽寂中只有“Shadows”闪着寒光。

      “Shadows?”夏成嘴里不自觉的蹦出一个单词。他凝视了好久,然后走开。

      清晨安静的气氛,缺少尾气的空气也格外清新。4到5点是属于安静的时间,少有人迹的马路也显得格外可爱。夏成放弃了打车的念头,放慢脚步,不忍打破这一幅美好的景物。冰冷的空气在空中划过悠长的轧道轻触肌肤,醉宿而微红的脸颊顿时感受到了舒爽。夏成觉得自己身上的每一个毛孔都轻松畅快的打开了。

      他放任自己与思绪于这短短的脚程。在晨风中醒来,又醉于安静中去。然后有了叶响,有了鸟鸣,有了偶然响动的人语,更不知何时起身旁的汽车的噪响多了。

      他面对一条宽宽的河渠,河里是被染成墨绿的水波,而河对面,终于是医院了。从迈上桥的第一步起他的头又开始晕眩,明明是那么宽的桥,为什么他总有种走在边缘的感觉。或许,那是因为他的灵魂早已浑浊不堪了吧。

      “小心。”

      后颈被一股力所牵引,一震引擎声擦着他的耳朵呼啸而过,被卷起的气流如刀刃般锐利,刮在脸上生疼。

      “没事吧。”

      脑袋还是浑浑噩噩,他只能低着头下意识的感谢。

      “一个人要小心啊,再见。”

      无比普通的男中音,当夏成抬起头时,已经没有影了。

      酒精作用?夏成看着逐渐热闹起来的街市,看不出任何危险的样子。

      还是请假吧。

      ===============

      “听说夏医生又退掉手术了?”

      “他有成绩了不起啊,手头不还是有条人命。呵,听说还是个小女孩……”

      “就是么,你知道……”

      “咳咳……夏医生,你,你好啊。”

      被嚼舌根不是第一次了,夏成一位早已习惯,可是再怎么也无法扯出个笑容了。“306号房的病人在按铃,你们这班护士都没听见么。”

      夏成以自己都想不到的声音呵斥了二人。两个护士脸一红,互相看了一眼就跑走了,留下一串尖锐的高跟鞋响,还有:

      “切————”

      一个音节飘过耳旁,夏成低下了头。

      随着医护车的滚动声,夏成放任自己在空空的科室里颤抖。他很清楚自己做过什么,那些人不过是把他脑中的声音放大了而已,他只不过不想揭穿安乐的表像而已,只是想最后一点无用的自尊……而已。

      “当当当,项宁来也。”

      夏成直起身,对来人撑起一个疲惫的笑容。

      “夏医生有没有想我啦。”那孩子唱着完全没有调的歌,推着轮椅过来,“嗯,怎么了?你的脑袋。”

      就连语法也有问题,夏成忍不住笑了。

      “就是不小心撞了一下。”

      “唉?”项宁一脸极其担心的模样,“怎么办,破相了该多可惜。呐,呐,夏医生被谁撞了,我帮夏医生爆了他的脑袋呦。”

      夏成的目光凝滞住了。

      爆脑袋?谁的脑袋?!

      “门。”夏成的嘴角扯起一抹牵强的笑容。

      “那就……”对方的眉紧了紧,似乎真的有在思考,当然,也仅仅是好像而已,他说,“放心,我会叫Mark把这门先卸了,然后先杀后奸,再杀再奸,只□□那一百遍啊,一百遍啊。”

      夏成一愣,噗嗤一下笑出声来,一切都是自己多虑了吧?只是自己不小心失身跌下楼梯罢了。这和Lilith的话没有任何关系,更别提眼前这个孩子了。

      “医生,医生,你有没有看报纸?”

      项宁孩子气的把脑袋一歪,讪讪的笑着。

      “有吧有吧。”不待夏成回答,那孩子又自顾自地替夏成回道:“听说了么,夏氏集团,就是S市很大很大的那个集团里,出了件大丑文哩。竟然有人为了继承财产制造了假遗嘱呢,不过那个后台也很硬所以才没有受讯审之难哎。真正的继承人为了不影响生命安全没有打出真名,不过也应该姓夏就是了。对哦。”

      那孩子突然抬起头来,乌黑的瞳如初见般叛逆了所有光亮,“夏医生也姓夏呦,所以下医生也该小心才是。毕竟,为了所谓身外之物,大家可是什么都做得出来的。”轻扬上唇,略弯的眼角透出点点精晶,可却比那天边的黑夜更让人感到不寒而栗了。

      “夏医生,楼下有一位自称Lilith的小姐找你。”

      夏成尴尬的看向项宁,有些事情他从不想让这孩子涉足,即使他深知这孩子决不如自己所想。

      “那我先走了,夏医生,要是Eve也能一起来就好了。”

      项宁先一步体会了他的难为,虽然小声地低估了些他听不清的话,识体地在护士的帮助下离开了心脏科。

      夏成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他也该好好想想了。无关杀与被杀,无关谁或谁,甚至无关小田,仅仅是,一点想法而已。

      ===============

      “夏医生。”

      “Lilith,我想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不需要……”

      “……夏医生你这么急要和我谈交易的事么?本来我没有这个打算的说,还是说……”

      不同于护士身上的消毒水味一下子扑到鼻前,夏成一下子摔倒在科室的靠椅上,脸烫得几乎可以用来温酒。

      Lilith收回前探的身子,居高临下的俯视着狼狈的夏成,俏俏的朱唇,勾勒出女王般的气势。

      “夏医生现在还这么纯情,真少见啊。”

      “不,不,我……”

      “夏医生,你明天没有工作吧,陪我去走走吧。”

      “啊?”

      “明天,上午10点,Shadows对面的旅店门口见。”

      “等等,”

      “就这么定了。”

      如Lilith人来的迅疾若风,去势亦如暴风雨丝毫不拖泥带水。

      夏成苦苦的拉扯着嘴角,不知是否该羡慕这份洒脱。他还没有说呢,他明天哪儿也不想去,只想好好在家里窝着,逃避过去,逃避现在,自然也逃避着将来。

      想得到内心片刻的安宁。

      ===============

      Lilith并没有指明路长路远,为了以防万一,也为了在Lilith面前稍微的,也许称不上稍微的,他是说虚荣一下。夏成决定开着它不算太豪华的,CAMRY出门,他也没有什么太拿得出手的东西。

      至于这身衣服,下城也觉得蛮难为情的。二十多快奔三的人了,起了个大早就为调身合身的衣服。这行为,简直和纯情的小姑娘没什么两样。最后他选了一套灰色系的休闲西装,不是说男人穿套西装就人模狗样了么,又不敢骚包的打上领带,结果,最后还不是和平时没有什么区别。

      夏成苦笑了下。

      远远便可以看见Lilith那头金色的大波浪卷,与高挑纤细的身材在人群中一下子便凸现出来。她今天难得的没有穿裙子出来。深色的格子贝雷帽,浅色的“V”领T恤,宽宽松松的裤摆反而更加突示那双丽腿的修长迷人。她交织着双腿,身倚在挺立的灯柱旁,冷淡,清雅而秀美。

      “让你久等了?”

      “不,是我提前到了。M山公园。”

      Lilith自顾自的上车,随手打开了收音机,左边修长的指尖按过一个个按钮,最终锁定正播市内新闻的A台。

      “感到很惊讶?”

      “倒算不上,只是诧异你居然选了这个台。我以为你更喜欢听音乐,就像,嗯,就像H台那种。”

      “别用电视剧和小说的经验,对于我,我只是觉得新闻比音乐对我要有用得多。”

      “那为什么不听N台,那样……”

      “……因为我现在正活在S市啊。”

      Lilith的目光很深很远,也很飘,稍转即逝。

      夏成的心咯噔了一下。匆匆把目光调回到大路上。M山公园在远郊,车渐渐的少了,一路上主播换了男声又换了女声,长而枯燥的广告让人心情烦躁。

      路很远,许是到了12点,夏成的腹中也许许有唱空城计的时候,终于看到了M山公园的牌口。

      “据报道,在我市第N医院发现疑似炸弹物体,警方已出动专业拆弹组并对该院的民众进行了疏散工作。发现炸弹的吕护士……”

      “怎么了,公园都过去了。”

      “没什么,停车场我记得前面有。”

      夏成继续向前开去,找到合适的位置停了下来。

      “夏医生,夏医生……”

      突兀的甜美女童音打断了夏成的动作,他示意Lilith等他一小会儿,按下了接听键。

      他有些后悔自己的手机是M的,信号太好了。连在这郊区都可以听得一清二楚。他宁愿当使用的是xlt,这样就不会有信号了,他就可以继续装作一无所知的无辜模样继续他的鸵鸟大梦。可他还是知道了。

      电话不长,总共不到半分钟,他却觉得心头沉重至极。

      他询问Lilith是否需要他来接,对方说不用,他笑笑想Lilith应该不难找个人免费載她回去吧。

      他们告别,他更是加足了马力向市中心冲去。

      ===============

      “姓名?”

      “夏成”

      “性别”

      “男”

      “年龄?”

      “28”

      ……

      “炸弹的事情已经被解除,但我们需要您的配合。毕竟,炸弹是在您的办公室里找到的。您可以保持沉默,但希望您对您所说的每一句话负责。”

      这是他为什么在这里回答这些问题的原因。面前的两个人民公仆问的都是很自然的话题,但夏成分明可以觉察到四道可以将人洞穿的视线,那视线火辣辣的,看的夏成感到十万分的不自在。他明白这是为什么,炸弹是在他的科室里被找出的,他有没有足够的不在场证明,炸弹即将不在的时间医院里又只有他请了假,怎能不让人生疑。

      他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地回答着公仆们一个个扎着冰刀的邀请。天气还没有完全告别冬日的寒冷,乍暖还寒时候,夏成的汗早已浸透衣衫。那个高个子公仆好心的问他是否需要洗一把脸,他点了点头。高个子公仆向他的同事做了一个手势,先一步离开了审讯室。

      卫生间,比想象中要洁净的多,高个子公仆突然压低了声线,扭死了出水的龙头。

      “你,见过Lilith?”

      见夏成呆呆的不知所言,又补充道。

      “就是那个有着金色波浪,身材高挑要找人交易的Lilith。”

      交易,不会是指那宗人命买卖吧。倒也贴切,只是Lilith从未说过她要从他这里拿走什么。如果是他的心的话,早已不归他所有了。

      为自己的想法感到一阵好笑,夏成拉了拉之前因紧绷的神经而一直紧缩的唇,“应该如你所说的那人,确实见过。”

      “那你答应她了?”高个子别扭地扬高左眉,假笑,“也对,如果你答应了,就不会有这种麻烦了。”

      什么意思,难道是说……

      看出他的心意了么?高个子安慰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过安心,魔女还没有取走你性命的打算。”

      “魔女?”

      “Lilith,世界上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魔女,可怕的女人。当然,和你见面的那个Lilith也是,将猎物又到地狱门口的罪恶的魔女。走吧,小高等不及了。相信自己的选择吧,Lilith不是坏魔女,她只喜欢把人推进道德地狱罢了。”

      高个子扯拉着自己的嘴角,仍给人悲伤的触感,好像Lilith一样,有一种脆弱的吸引力。

      回到审讯室,小高长着脖子就拖长音唤:

      “张哥,你总算回来了……”

      后边的话被说话人刻意模糊掉了。夏成注意到刚才自己的位置上坐了另一个人,一个精明能干的男人,那男人扶了扶银丝眼镜,一板一板地开口:

      “夏医生您好,我是您生父夏先生的私人律师。”

      那一刻,有什么炸了。

      ===============

      “夏医生,夏医生。”

      男人把实现从事业前方挪开,轻轻唤着。

      “唔……对不起,我失态了。”

      夏成闭上眼,搓揉着爆出的青筋,“我没事,谢谢您,开车的时候请注意前方。”

      “啊,抱歉,”口中应承着,男人却不见得有一丝慌张的念头。他的右手绕过左手,稳稳地超过了挡在前方的车辆。

      很厉害的人,夏成在心中暗暗给这个人定下了位置。

      “我希望您待会儿能保有您应有的风度,我们将在家父N区外的一处私人别墅里进行遗产确认,有外人在,不要丢你父亲的脸。”

      “可是,律师先生。”

      “作为夏先生的继承者,叫我季恒即可。”

      “那么,律……季恒,”夏成顿了顿,“我是说,我还需要再做些什么么?就是,那个……”

      “有,”季恒腾出左手再次扶了扶眼镜,“签订文件后,你需要在我的陪同下,确认遗产。”

      “是么?”

      “是的”

      “……”

      之后直到季恒将车子停在一栋别墅前,很长的一段时间,都是沉默。

      那之后,季恒下车,恭敬地为夏成打开车门,“我们到了。”
      ===============

      象牙白的墙面,耸立的深黑色围墙,夏成小市民样的环顾了一番,才悻悻地将视线赚回到了别墅门前。那木质的门上有着清晰的纹络,一圈圈,一轮轮,圈圈轮轮,是树木的海涡。每一朵涡眼里都嵌着一颗碧绿的玛瑙,别墅的上顶尖尖,挡住了阳光的范围,玛瑙也就暗下来了,如一只只沉绿的瞳孔,盯得夏成发毛。

      仿佛预示着这将不会是一次美好的提议。

      “夏先生,请进吧。”

      季恒熟练的引夏成进入了这里,穿过很多房间问候很多人。夏成开始还会为这奢华的房间感到无措,走得多了,也就适应了。

      从一个普通人到有风度的普通人,夏成仅仅是在一些看起来很有权势的人打了招呼而已。而这些人的目光,像虎,像狼,仿佛巴不得把夏成抽筋拔骨,刀都不下就直接撕裂进喉咙里。特别是其中一个年轻的男人,这些人里唯一与夏成相仿的男人,那目光,已经不是脊梁骨生寒了,幸是季恒扶住了他才不至于失了体面。

      夏成记得这个男人,似乎也姓夏,而季恒对这个人格外慎重。

      算是见过所有应该见的人,季恒把夏成带入一个房间。应该曾被当作书房的地方,早在此处等候的两位侍从样的男性礼貌的向夏成弯腰行礼。

      夏成哪里受到过这种礼遇,与患病久矣的母亲生活,连医生的高薪都所剩无几。母亲走前,他无力享受这份待遇;母亲走后,他无心享受。他想让这两人起身,又拙于言语,显得有些尴尬。

      季恒则直接从后方拍直他的腰板,向二人点点头,二人便下去了。

      接着给夏成拉开了椅子,示意他坐下,自己坐到对面的小型沙发上。

      “夏先生,请记住您的身份,您是主人,不要向他人做出掉架的行为。幸好那些人还没有看见你刚才的举动,否则怎么有人会支持您。”

      那些人,指的是刚才那些人吧。夏成回起那群人看待自己的眼神,打了个哆嗦。

      两个侍者端了饮品上来,夏成习惯性的说了声“谢谢”那知那人却似受了惊吓一般,激素的颤抖起来。

      “没你们什么事了。”

      侍者如释重负地逃离了夏成身边,立直身子,若杆子挺立在房间的角落。

      季恒放下了杯子,慢条斯理的解释:

      “如你所见,,作为主人的您的礼让反而会给他们带来不必要的麻烦,我们来的有些迟,老狐狸们已经准备好了。时间不早了,明天他们会再来具体商议。那边那些文件,你可以先进行确认签署,这样我们明天也省力得多。如果你需要休息,通知他们一声就可以了。”

      季恒说着,用下巴指了指角落里的“杆子”。

      看着书桌上高高的一叠,夏成不可置信的张大了嘴。

      “这只是一部分,还有一部分要和其他人商权。您最好尽快,这会给我们带来更多的利益。”

      男人直白的解释完,便紧盯着夏成,夏成踌躇了一会儿,立刻投入到男人给予的任务中去了。

      ===============

      应该不算太长的时间,季恒接了一个电话,解释说处理完老狐狸们就回去了。

      每一份资料都有很多文字,开始夏成还会认真的查看,后来便干脆直接签名了。即便是这样,这些文件对他而言还是显得太多。

      既然是纯粹的机械劳作,终于有机会思考的夏成就抓紧机会考虑自己的行为。

      自己究竟为什么要参与进来呢。

      并不缺少钱,也没有进入商业的野心,更是连这个突然出现的亲生父亲也不曾听说过。

      果然,其实是想……

      ===============

      可能是因为疲倦,不知不觉夏成便睡着了,知道玻璃破碎的声音让他醒来。窗外黑洞洞的,两个“电线杆”不知何时移到了窗口。鉴于之前不过是凑副,这会子腹中早已空虚夏成正犹豫着要不要搭话。

      “呦。”没等他开口,两人已经被新侵入的来客碰到,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夏成呆了一样看着不请自来的人,弄不清楚“电线杆子”是怎么倒得。

      “下午好,夏成,”对方半天没反应,Lilith才意识到夏成这是呆住了。

      Lilith叹了一声忙是捂住了夏成的口鼻,“你确定不再发出怪声我就松手,你能不叫么?”

      被Lilith堵得呼吸困难,意识不甚清醒,夏成泪眼朦胧的点了点头。

      手松开了,接下来是一串急促的脚步声,“夏先生,有事么?”

      “不,没事,就是醒来发现自己在意陌生的地方吓了一跳。”

      说不上为什么,在不知到是敌是友的情况下,夏成立是作答道。

      “您早了睡,有事大声点就行。”

      对方大声应答,好像有人嘟囔娘们唧唧的什么的,哒哒声就远了。

      莫名其妙地松了口气。

      “他们没事吧。”神经兮兮的询问Lilith。

      Lilith理了理领口在房间中站好,她今天穿着简便,大波浪的金发被竖起在脑后,“我以为你会问我些别的什么的。例如你走后再M山公园玩的愉快否一类。”

      “哦,”如梦初醒,夏成重复道,“你在M山公园玩得尽兴么?”

      “还不错,不过你不在不是很尽兴。”

      很开心,听到这话夏成第一个反应就是开心,可是眼睛一扫到倒地的人影,这开心憋着别这就散的一干二净了。

      “他们怎么了?”

      “没什么,”Lilith随口应着,随手翻起夏成的工作,“就是他们不走运站错了位置,我打赌只要他们再稍微偏外一点,那个‘军火贩子’就绝对打不到他们。”

      军火贩子?那是什么人?地上的人一动不动,夏成作为医生的心脏一抽一抽得,“那,他们还有救么?”

      “有救?”Lilith嘴角上扬,那眼神似乎在嘲笑一个三岁的孩童,“我不是说过他们不走运了么?”

      很残酷,虽然抹杀小田的自己也很残酷,但Lilith绝对是其中的佼佼者,看起来像一个真正的魔女。

      夏成的背后凉风阵阵。他突然想起在审讯室洗手间里的对话……

      “Lilith,世界上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魔女,可怕的女人……”

      “和你见面的那个Lilith也是,将猎物引诱到地狱门口的罪恶的魔女……”

      “将猎物引诱到地狱门口的罪恶的魔女……”

      ……

      “你……是来杀我的么。”他哆嗦着问。

      如果……是死在她手下,倒也没什么遗憾了。

      没有看他一眼,Lilith继续在文件中搜索着,“遗憾,我是来救你的。”

      骗人!

      这两个字飞快的闪过夏成的意识,他已不小心脱口而出。

      “找到了,”Lilith根本就没有听见他说的话,夏成感到有点沮丧。

      这时,大门被粗鲁的打开了,夏成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颈部已经受制于Lilith的臂间。

      “放下他,你还有生机。”来得正是刚才询问的人,黑洞洞的洞口指着Lilith的眉间,而他只能大概知道那是枪,看不见背后Lilith的表情。

      “放了他我才是放弃了生机吧。”看不见,只凭声音他也可以大致猜出Lilith的表情,悲伤蔓延过境,果然,是骗人的啊。“让我安全离开,等到了安全距离我自然会放开他,现在,放下手枪。对,这样,把你和你同伴的手枪扔过来,不要玩心理,我认识的家伙都比你们玩这东西要熟练得多。”

      他眼睁睁的看着对面的汉子扔下武器,Lilith毫不怜惜的抓过他向门口移去,路过那汉子时,Lilith轻轻的走过,他看见一片反光,条件反射的伸出左手:

      “既然不信任我,又何必帮我……”

      ===============

      他清醒在上次的房间,他大概记得房间的摆设,只是这一次,Lilith也在,季恒也在。

      同他上次见到季恒时的状况没什么两样。那个男人依然冷静的看着他,无论滑落鼻梁的银色眼镜;无论松垮变形的银灰色外套;无论被抑制了行动的手臂;无论这一切让那人显得有多么狼狈,那人依然挺直胸口,如往时充满了气势,冷静的盯着他。

      “醒了?”

      Lilith轻松地说着,仿佛那额角的纱布都只是装饰一般。因为自己的原因,她果然还是受伤了。

      “你……真的打算杀我么?”

      他问。

      “到现在你还认为我打算取你的性命么?那个笨蛋找的家伙也太有趣了。”Lilith轻笑,眼神一下子冷峻了,“我说过,我是来救你的吧。”

      仍是否认,“你骗我。”夏成说,看着被俘着的人。

      “那和我没有关系,不过我的某个朋友顺便拉他来坐坐而已,脾气暴躁的假小子。与其说这件事,不如说……”她的视线从夏成的脸上转移到季恒的身上,季恒看也不看他,冷哼了一声,“……我倒是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和夏宇关系那么好了。”

      夏宇?那是谁?

      一个年轻的男人,这些人里唯一与夏成相仿的男人,那个让夏成背脊发凉的男人。这和夏宇有什么关系?

      Lilith从口袋里漫不经心的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纸,悠悠开口,“熟到愿意死后把财产全部留给他。”

      “这不可能,我只见过他一面而已,你绝对是……”

      他伸手要去接那团纸,左手被打中,痛苦。他忍着痛打开皱皱巴巴的纸团,白纸黑字,加上他的签名,亲笔。

      “啊,忘了告诉你,你的左手……”

      他慌了。

      沉着脑袋,他全力控制自己的颤抖的欲望,“Lilith,对不起。我想我不会再麻烦你了,虽然很抱歉,但我决定离开了。”夏成深吸了口气,继续道,“哪里都可以,只要可以离开就好,也许会周游世界,也许会在其他什么地方定居下来,总之我大概不会回到这里了。”

      “是么?”

      他低着头,看不见Lilith的表情,而他又没有猜下去的理由了,只得凄然一笑,算是对过去的28年的一个总结。“时间够久了,够我反思自己了。我之所以想当医生,只是因为母亲。我没有伟大到想要帮助痛苦的人们,可笑,小田都比我清楚得多。一旦工作了,偏离初中只是时间问题了。手术是为了什么?是为了病人么?不是,是为了报告,为了演讲,为了薪水,为了红包。如果不是小田给了我太大的痛,我恐怕,还在继续着我的实验吧。人类,不就是小白鼠么,在我的手下,它们是等价的,都不过是实验材料而已。我累了,真的。”

      “你当不当医生我是不介意的,即使你不愿意,你也不得不离开这个岗位。麻烦,本来有人还要我尽量委婉的告诉你呢,实话说,你的左手永远也不能握手术刀了。”

      废掉了?即使自己已经决定不再执手术刀了,这个消息还是让他震惊。他的左手还是钝钝的痛着,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痛着,只是一直太过紧绷精神,没有注意到。他不由自主的看向Lilith,那里挑起一丝冷冷的微笑,残酷之极。

      “你以为,你能逃得掉么?”

      “当……当然……”不能,他已经签了那份合同,只要他死了,一切便归夏宇所有,他怎么可能被放过。

      “需要我证明一下么,”Lilith冷笑着割开了季恒的束缚,右手松握着一把枪,“你不能。”

      “砰砰”回答Lilith的是两声连续的枪响,空响。

      “不错,看来似乎懂得杀人方法啊,”她悠然地夺过诧异的杀人未遂者手中的凶器,“哪怕知道这一定是把控枪,他也要给你一计呢,夏医生。”Lilith笑着把刀子抵住季恒的颈动脉,“你真的认为你能逃得掉么?”

      “如果我把财产全让给夏宇的话……”

      “好像在对强盗说只要绕我一命就把钱全给你一样,愚蠢。”她加重了力道,一道细细的血痕便浮现在季恒白净的颈上,“你死你活着对他结果都一样,你可别忘了,这里,是Z国。”

      是的,这里是Z国,极重视血缘亲疏的国家,只要他还活着,便还是夏宇的隐疾,除之而后快的隐疾。

      “那么,我该怎么做呢?”他哆嗦着问,他已站上地狱的入口。

      “你很清楚不是么?无论一个人生前多么强大,那是生前,一旦死了,也不过是一具尸体罢了。”Lilith的瞳孔全部打开了,唇紧扣着,推开放弃挣扎的男人,燥热地解开了T恤的领口,这才是Lilith,魔女嗜血的模样。

      她伸出鲜红的舌尖抹过薄薄的唇线,“和这个男人好好休息,明天又是新的一天了,善待这男人,他对你有用。”

      门关了。

      ===============

      “夏医生你真的要辞职么?”

      “夏医生你别辞职好不好?”

      “夏医生……”

      虚伪,夏成在心中为这些人恰如其分的定位。

      他知道主任收了田医生的黄山毛尖。他知道是离护士把胱敏剂弄错了。他知道医生护士只在乎他带来的红包。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指挥夏宇原来的手下把东西收拾好,夏宇曾经如何厉害,现在也不过是一具尸体而已。他没有做错什么,用季恒的说法来解释这是正当防卫。而死于烟头引起的火灾,倒也确实符合夏宇这个人,被自己熊熊的野心所烧死。

      “夏医生”

      是项宁,想到Eve的事,夏成歉意的道歉,“对不起……”

      “……好可惜,下次见面时医生会帮Eve做手术吧,Mark突然说要离开了,可恶。”嘟着小嘴,那孩子愤愤看向身后高大的男人,迅速又笑脸迎向夏成,“所以,下次见面的时候夏医生一定要给Eve做手术,约好了啊。”

      不是应该知道了么?自己的事,为何还问这不可能的约定。不能理解,不过这个人又何尝需要他的理解。

      “约好了。”

      夏成不知道,他脸上的线条在这句话间变得格外柔和,弱化了平凡的面孔,只留下温柔的灿笑,美丽,至极。

      ===============

      “关于警方的事情……”

      他坐进新买的车子里,听着季恒平板的报告,有一种死过一次的感觉。

      无论生活怎么变,他依然要活着,因为一旦死去,便会一无所有。

      至少他比小田得到更多。

      对这车定的天棚,他笑了。

      【fin】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彷徨的手术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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