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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他像一个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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沂城的夜晚总像泡在酒色里。
杯内雾气弥漫,而杯外灯火阑珊。一切都被酝酿进半透明的水汽中,于摇落的天光下,清晰浮沉。
窗外的绿树被风吹枝叶沙沙响。
这里夜间的霓虹灯摄人心魄,透过影影绰绰的窗帘看去简直就像座不夜城。
顾安没开灯,他整个人靠着床尾,安静地泡在黑暗中间。
两年到底能忘掉多少交情,自己好像真是记不清了。
回忆起比赛结束时,江司明的反应确实很奇特。顾安那会莫名有种直觉,似乎这个人是想说些什么的。
他应该想说好久不见,想问你还好吗?
或者想问问这两年……顾安要怎么走出来。
但等到最后,两个人也只不过是相对无言。
这是意料之中,也是意料之外。
顾安没有办法坦然面对江司明。
他们之间不是真挚朋友,不是纯粹的对手,也不是什么队友。好像只是秋季赛初赛那年,顾安在休息区偶然见到过一位狙击手。
那个少年生得张扬又温和,神情很淡漠。可是他眉眼微微上挑时,又像极了所谓孟春里的风。
只此一眼,应该记整个年少。
而也是这样瞩目的人,曾在雪夜里送给过纪简森一条围巾。他夸曾经突击位的纪简森瞬狙帅,而后过了一年,自己也以狙击位入电竞。
江司明那时不知道。
年少的肯定,真是太如病症良药了。
此后的很多次绝望里,纪简森都想着十七岁有人喜欢过自己。
就因为这个念想,所以他要继续训练,想拼命让自己变得更耀眼一些,一直耀眼到那个人不愧说喜欢。
毕竟人总不能往后走。
在这随波逐流的人世里,没有谁想被抛弃。
……
凌晨2:42。
顾安摸索找到手机,亮屏简单回了几条来信。
他习惯性点开z的联系栏看看,却发现对方问的问题自己一直都没来得及回。
顾安这才火急火燎地将那句“好”回过去。
然后随之而来的感觉是害怕。
他似乎,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害怕。害怕z反悔,害怕这次见面变成算了。
……或者说。
顾安只是害怕发现自己的心病仍旧没有好转。
仅此而已。
他等了十几分钟,屏幕那一边都没有显示在输入。
顾安突然便有了种没由来的不知所措,强烈到甚至让他忘了现在还是凌晨。
三楼的走廊灯始终没灭过,暖黄色的灯光将过道托得有几分温度。
外面忽然传来一声很轻的开门响,顾安亮起手机屏幕,才发现现在已经三点了。
要亮未亮的街道洒下灯光,他听见那阵脚步声在自己门前停留片刻。对方似乎在犹豫,徘徊了几分钟,声音最后慢慢走远。
顾安没开灯,他起身试探着推了下房门,走廊的暖黄色灯光于是落在身上。
许久未见的明亮有些刺眼。
走廊尽处的人一愣,突然回过头来。
他是第一次见到江司明抽烟。
三楼的走廊尽头有个小型阳台,能尽收这沂城夜色。
对方倚着护栏,大致是心情不好,而那点云里雾里的烟雾也显得很散乱。
二人对视之时,他慌忙灭了烟,那星火光被扔进旁边的垃圾桶内。
“……”
顾安往那边走了几步,忽然问:
“你不回去睡觉吗?”
他身上只套了件宽松的白色长袖衫,身形比起十七岁时甚至还要瘦些。顾安抬手挡了挡灯光,衣袖滑下露出的一截右手小臂上缠满了层层叠叠的绷带。而此刻江司明那些欲言又止的问题似乎都有了答案。
这两年,他大概受过很多苦。
江司明声音有点哑,他道:
“那你呢?”
“我失眠。”
顾安有意跟他聊聊,索性也靠了过去。
“………应该是好久不见了吧。”
“嗯。”
江司明望着他,片刻后道:
“我以为,你应该不记得我。”
“…怎么可能。”
顾安低头笑了一会,觉得自己真没定力。分明只是次重逢,自己好像就动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
江司明有可能知道吗?
关于他曾经想过要跟他更进一步。
“明天……我们要装作不认识吗?”
顾安转过头,“你朋友应该挺惊讶的。”
“嗯,不过我不想。”
江司明顿了会,问道:
“听说,退役以后你改名了?”
“……”
“是。”
他低头理了理衣袖,随口道:
“我父母离婚了,原因是女方出轨。”
“纪是母姓,不过从那之后纪女士跟我们家就再也没来往过。睹物思人这个道理还挺对的。心理折磨太重其实对谁都不好,所以我不如去把这名字给改了,免得天天听见心里不舒服。”
顾安的语气很平静。哪怕是说起这些破烂事时,他也没有出现什么多余的情绪。
这个人应该从二十一岁起就习惯了安静。江司明那一年很少看见他,但每次看见时,对方毫无起伏的应付都会让他觉得心疼。
“所以……只是因为阿姨吗?”
“………”
这一次,顾安没及时回答。
他撑着护栏想了很久,久到似乎天又有点更亮了,顾安才轻声道:
“…是吧。”
“可是那个名字不止关于她。更大的意义……应该是属于你的。”
“为什么?”
顾安觉得有点新奇。
他转过身盯着江司明,而对方也微微倾了身看过来,认真道:
“至少………我认识你是因为那场比赛,因为你自己赢下的荣誉,而不是因为所谓的家庭。”
我认识你,是因为你就是你。
“…………”
这样的夜色之中,两个人对视一会,顾安终于错开视线,轻声笑了。
“谢谢。”
他样子本就显眼,笑时眉眼更温,像一个不可替代的夏天。
盛夏焦躁的风从枝叶间吹过衣摆。
这样的顾安温和又漂亮,在夜色间又显得十分勾人。江司明突然便觉得自己很不清醒。
从前错过的目光,但如今苍天又给了他一个追逐的机会。
四时风月早已走过好几轮。
没人能想到,居然在这个几近天光的深夜里,会有人隔着一整个青春去拥抱对方。
最炽热的情愫始终会深入骨髓。
即使它按捺过,平息过,甚至在心底处深藏了无数个四季。
但一见到你啊。
那死去的所有热情便都会迅速复生,丛生蔓延立刻冲向辽辽星河,告诉世界爱永不会绝迹。
这天里没人敢说喜欢。
用一生试探,应该始终是最难的,它可以难到让人心安理得地蚕食这份暧昧。
但从十七岁一路算过来,谁对谁又不是企图已久。
谁对谁,又不是年少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