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央南音，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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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媳这些时日刚刚接手中馈，忙得焦头烂额，竟也没有仔细检查，直到方才献上来时才发现。孙媳不愿将赝品送给您，又怕说出来您会怪罪我，情急之下……只好将它砸了。”
央南音转头看向梁元祁，此刻他正微眯着眼，神色晦暗不明。
“孙媳已新备了一份贺礼，”她看看梁老太太，又看看梁元祁，软下声音道：“祖母，夫君，你们不会怪罪于我吧。”
梁老太一介庄稼人，脑子里哪有那么多弯弯绕绕，听罢央南音的解释，心里那点疙瘩也消了，又见平日乖张难驯的孙媳现在委委屈屈地跪在地上，像是雨打了花枝，真是可怜见的。于是梁老太离了座快步上前将她扶起，“祖母疼你都来不及，怪你做甚？”
央南音站起身，拭着并不存在的眼泪，默默看向梁元祁。
他脸色缓和了些，但央南音知道，自己这番蹩脚说辞能哄过梁老太，却不能骗过梁元祁。别的不提，只自己忙得焦头烂额这点，他就一个字也不会信。
原身自去年嫁给他后，三天两头地朝外跑，连着家的次数都屈指可数，更别说是掌中馈了。
央南音扶着梁老太，将她送回主位上坐定，又径直走到梁元祁身边，小声同他道：“夫君，可否叫人帮我传句话。”
谁料梁元祁刚听到“夫君”二字，便看着她轻轻嗤笑了一声，面露讥讽。
央南音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二人新婚当晚的场景。
原身言笑宴宴地斟了杯酒，放在梁元祁面前，娇声笑道：“夫君——”
那时的央南音，还不像现在这么戾气十足，虽说性子是骄纵了些，但也鲜妍明媚，不乏可爱之处。入洞房前梁元祁还在想，她会不会因为阴差阳错嫁了自己而排斥厌恶，现在看着笑得娇花一样的新娘子，他渐渐放下了心。
听到那声娇滴滴的“夫君”，梁元祁暗暗发誓，一定要让她过上从前的日子，教那些嘲笑她低嫁的人不敢再说一个字。
可怜梁元祁被眼前这如花笑靥晃了眼，向来冷静自持的人，竟也没看出她眼底的轻蔑和不屑。
他动了心神，刚拿起杯，便被原身狠狠一推，那酒水直接泼了他满头满脸。
“醒醒吧，你想听我这样喊你么。”
“你一靠近，我就能闻到身上的穷酸味儿。”
“还不给我滚出去。”
梁元祁看着她，久久不发一语，可掩在袖下的手，却捏碎了那只酒杯。鲜红的血一滴一滴落在地上，脸上倒是风平浪静。
他垂眸轻笑，留下句“夜深了，姑娘早些安置”便扬长而去。
想到这，央南音默默低下头，恨不得把自己缩到地下去。
“有什么事同霍青说便是。”梁元祁淡淡道。
央南音如蒙大赦，赶紧走到霍侍卫身边，恨不得离梁元祁一丈远。
霍青不动声色地挪远一步，虽说主子和夫人不和已久，但他一个侍卫，还是该同内宅妇人保持距离才是。
“霍青，你去风桐院找元嬷嬷，让她到小库房把‘群芳揽胜’给我取来。”
霍青面无表情应了声“是”，而后快步离开。
此时席上又恢复了觥筹交错，女眷们一派和谐，仿佛什么事也没发生过，心中便是再尴尬，那也得将这席面进行下去不是？毕竟没人愿意让尚书大人难堪。
央南音朝他走近几步，小声道：“你还是去前院招待同僚吧，这里我在就行。”
梁元祁看也没看她一眼，直视前方道：“谁知道你又会生出什么事来。”
央南音闭上嘴。罢了，谁让自己理亏呢。
不一会儿，元嬷嬷带了两个小厮，捧着一两尺有余的紫檀木雕花礼盒走到他们跟前。
央南音朝那两小厮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将盒子放到旁边去。
元嬷嬷神情纠结，眼看那两人越走越远，她似是做出什么重大决定一般，“扑通”一声对着央南音跪了下去。
央南音吓得后退几步，“嬷嬷快快请起，这是做什么？”
她朝后方看了一眼，幸好这里离席尚远，不然明日她苛待下人的名声就满城皆知了。
“姑娘，可不能再砸了啊！”元嬷嬷抹了把泪，苦口婆心道：“这是小姐留给您的嫁妆，是陈家的传家之宝啊！”
央南音：……
她觉着元嬷嬷定是被她吓得有了PTSD，这样贵重的东西，她若是砸了，只怕天上的娘都要下来抹她脖子。
她正欲上前把她扶起，那元嬷嬷却重重磕了个头，“姑娘，老奴今日托大再说上两句，您别不爱听，”她苦心劝道：“入府这一年，老奴看得出姑爷是个和善人，您就收些小性儿，好好同姑爷过日子吧。”
说罢元嬷嬷又落下泪来，“姑娘过得好，小姐在天上也能安心不是？我可怜的小姐，年纪轻轻就去了……”
央南音最听不得这些，虽然自己是个后来者，但原身的记忆她也是有的，因而听到元嬷嬷这番话，她也不自觉红了眼圈。
“好了好了，从今往后我不再闹了，快起来吧。”
央南音扶起元嬷嬷，又朝梁元祁看了过去。
他的脸色倒看不出有什么变化，听到自己的“改邪归正”之语依旧面若冰霜。
央南音走到他跟前，吸吸鼻子，“你有帕子吗。”
梁元祁眼角一抽，但还是从怀中拿出一方折叠齐整的素帕。
“谢谢。”
央南音接过，先是擦了擦眼泪，再将它抖落开，毫不客气地开始擤鼻涕。而后她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从腰间取下自己的绣帕，递给元嬷嬷道：“嬷嬷快擦擦脸，一会儿还有用得着您的地方呢。”
梁元祁：……
“你放心，等我洗干净了一定还你。”央南音见他盯着自己手中的帕子，不好意思道。
“不必，扔了便是。”梁元祁转身欲走。
“诶，等一下。”她拉住梁元祁的胳膊，嗫嚅道：“今日之事，确实是我不对，我会弥补的，一会儿你看了若是不满意，怎么罚我都行。”
说罢她不等梁元祁反应，便带着元嬷嬷径直走到了台上。
梁元祁本不欲同她纠缠，可刚走几步便听到身后清脆的声音响起。
也不知在期待什么，但他还是回了头。
“各位，”央南音朝着席上众人得体一笑，“今日是祖母六十大寿，作为孙媳，我自然要备一份大礼。”
“祖母，孙媳祝您日月昌明，松鹤长春。”
她朝场下两名小厮微微点头，一古朴精致的礼盒很快抬到了台中央。
礼盒缓缓揭开，里面巧夺天工的翡翠花篮瞬间吸引住所有人的目光。
席上有那见多识广的，已开始低声惊呼，“这莫不是……”
央南音朝元嬷嬷看去，元嬷嬷心领神会，朝众人肃然道：“此物名为‘群芳揽胜’，是金陵陈家传家之宝，由大沅朝最顶级的三位琢玉师傅耗时十年制成，价值连城，乃独山玉中经典之作。”
众人听到金陵陈家后，心中不由“咯噔”一下，那可不就是央南音的生母家吗。
虽说这金陵陈家早已远离朝堂，但说出去也是个响当当的名号。当年央南音的外祖官至宰相，又加封正一品太师衔，年老致仕时，皇帝都下马亲送至柳堤长亭，何等荣耀。
央南音见他们一时被威慑住，赶紧示意元嬷嬷趁热打铁，多说一些。
元嬷嬷后退一步，将那翡翠花篮完完全全展露在众人面前，“各位请看，这‘群芳揽胜’的主体采用掏膛手法，将从篮体掏出的玉料琢成各种花枝，插嵌篮中。又以牡丹菊花为主花，衬托以玉兰、月季、梅花等数十种花卉，花型豪放，疏密有致，呈现出百花争艳，欣欣向荣之景[1]。”
一时间，席上窃窃私语之声不绝于耳，都是些身份尊贵的夫人小姐，平日见的奇珍异宝自然不少，但让人如此叹为观止的宝物却也是头一回见。
梁老太知道孙媳给她送了好东西，但那翡翠花篮在她眼里，不过是个像模像样的玉疙瘩罢了，真正让她感动的，是孙媳的一番心意。
自打央南音嫁进来，府上没有一日不是鸡飞狗跳，梁老太原本最喜欢俏生生的女娃，可日日如此，再热的心也教她冻成了冰。谁知今日她突然像变了个人似的，梁老太心中又惊又喜，忙招手让她上来。
央南音乖顺地走到她身旁，梁老太拉着她的手，轻轻摩挲，“从前你……”
央南音连忙摆手道：“祖母莫说从前了，从前都是我不好，今后我和夫君一定好好孝顺您。”
说罢她伏在梁老太腿边，将小脸埋进她的掌心，撒娇地蹭了蹭。
说起来梁老太也过了几年富贵日子，可手上的陈年老茧却一直未消，央南音不由有些心酸。
梁老太轻抚她的头发，慈爱道：“只要你和祁哥儿好好的，祖母就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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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元祁看着主位上紧紧偎在祖母腿边的央南音，默然垂眼，不知在想些什么。
“她不是一直看不上她夫家吗，今日怎会送这样珍贵的东西？”
“有何看不上的，梁尚书如今可是朝中正三品的官员。”
“瞧你说的，那你可愿将你家心儿嫁与寒门子弟？”
“这……”
梁元祁在暗处，将众人的议论听得清清楚楚。
他寒门之身为官六年，早就练就一副铁打心肠。多年受过的白眼冷嘲，比这些妇人之语有过之而无不及，但没有一句话比新婚那晚央南音对他的侮辱更甚。
央南音，你究竟要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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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烟，你方才去哪儿了？”
央南音闭着眼睛靠在贵妃榻上小憩，身旁小丫鬟正熟练地按揉她腿上穴位。
可算是将这些官眷送走了，央南音只觉得自己累得命都去了半条。
紫烟挥挥手，示意那小丫鬟站到一边去，而后接着按起她的腿，小心翼翼道：“奴婢方才肚子疼，解手去了，姑娘有什么吩咐吗？”
央南音眼皮都没抬，懒懒道：“没什么，这些日子你也累着了，去找元嬷嬷支一两银子，就说是我赏你的。”
紫烟大喜，赶紧跪在地上磕了两个响头，“谢谢姑娘，谢谢姑娘……”
“行了行了，你们都出去，我自睡一会儿，记得让人守着门，别扰了我。”
“是，姑娘。”紫烟心里想着银子，美滋滋地出了屋。
央南音毫无形象地打了个呵欠，趿拉着软缎鞋就要往内间走。
突然身后“扑通”一声，一直站在旁边的小丫鬟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姑娘，奴婢有事要说。”
央南音被她这阵仗吓了一跳，“你要说什么？起来回话罢。”
那小丫鬟攥着衣角，似是极为纠结，“紫烟姐姐骗人，奴婢分明看见她出了府。”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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