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和她》Indus

1、月亮

　　雨，又下了起来。
　　我抬头望向窗外，一片漆黑。只留了一盏昏暗的灯光等着不归人。
　　手机“叮咚”响了一声，是最近某种病毒的最新信息。我打开页面，是烟城。看到这个地方，我的心不由得一颤。烟城，她在的地方。
　　怀着一丝丝不安，我打开了与她的聊天框。
　　“最近你们那里有疫情，最好不要出去。”打好的字还没有发出，我犹豫了。自从三年前她去了烟城，我就再也没有和她聊过天。我知道，她内心还是接受不了这件事情。
　　几分钟后，消息还是被我发出了。看到没有红色感叹号，我松了一口气。发出信息后，我把手机放下，拿起笔继续写东西。
　　虽说笔还在手中拿着，心却已经飘到了远方。我不由得放下笔，听着雨声，回想起了三年前。
　　那时候我还在上高二，也就是那个时候，我认识了她。她的名字很好听，沈晚。她是转校生，碰巧那时我也没有同桌，班主任就让她和我坐在一起。第一眼看到她的时候，我愣了，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她是我见过最好看的女孩子。
　　她走到我的旁边，对我轻轻笑了一下。然后对我说：“你好，我叫沈晚。”
　　“我是季箐。”
　　我们就这么认识了。后来她和我成了好朋友。
　　再后来......
　　思绪被信息提示声打断，我连忙拿起手机，是她。喜悦还没有跃上心头，她回的信息就让我如临寒窖。
　　“季箐，我就要死了。”
　　心里的那股子想法直冲脑子，“这个玩笑不好笑，沈晚，尽管我们很久没有见面了，你也不要和我开玩笑好不好？”
　　过了好久，她还是没有回信息。我给她打了一通后电话，她没有接，后来，她回了信息。
　　“季箐，我没有开玩笑。”
　　雨似乎又下大了，砸在玻璃上，也给了我当头一棒。
　　我不知道该回她什么，她似乎在千里之外知道了我的心思。“季箐，我知道你可能并不相信我，但是，你可不可以陪陪我。我真的好无助，我只能一个人待在这一间屋子里。你知道，我最害怕孤单了。我想给你发信息，可是我怕你把我删了。我知道当年的事我也有错误，对不起，我错了。如果还有机会，我想当面给你说。”
　　我最受不了她说对不起了，以前她就经常说。一听她说对不起，我心里的火就全部下去了。想了再想，我还是给她回了信息。
　　“我相信你，不用说对不起，那件事情我也有错误。时间不早了，你先睡一觉，给我时间缓一下。”
　　“好”
　　关上了手机，我的脑子里一团乱麻。沈晚染上了病毒，她要死了。我说不清现在是什么感觉，只觉得自己好像沉溺进了水里，我拿出了一颗糖塞进嘴里想要冷静一下，糖的甜味在嘴里蔓延，我定了定心神，现在这个病毒又不是没有什么治疗方法，只要肯积极治疗，就一定会好的。想到这里，我渐渐感觉好了一些。
　　风在窗外刮着，我躺在床上，又想起了那些事。
　　那时年少气盛，又加上没有父母管教，我混成了他们口中的大姐，老师口中的坏孩子，家长口中的没有未来的人。我抽烟，喝酒，打架，那时候所有人都劝不动我，后来就放弃了，任我自己玩，是死是活跟他们没关系。
　　沈晚不一样，她出生在一个充满爱的家里，她的父母感情和睦，她长得好看，学习成绩好，性格好，人缘也好。有时候我特别羡慕她，小时候我也想成为这样的人，可是我没有这个命。
　　后来，沈晚和一个男孩子谈恋爱了。
　　看着他们每天走在一起，我感觉自己的心都要炸了。初中开始，我就知道我喜欢女孩子，我喜欢沈晚。也许是一见钟情，也许是日久生情。
　　因为他们口中的我不好惹，在班里我没有几个朋友，他们都离的我远远地，生怕惹上什么事。只有沈晚，她不在乎别人口中的我，她会在别人说我坏话的时候替我争辩，会在我打架输了的时候给我抹药，会劝我不要抽烟喝酒，会教我很多很多。沈晚这么好的女孩子，就该被喜欢。
　　再后来，她谈恋爱的事情被老师知道了，她和那个男孩子分手了。那天晚上，她趴在我的肩膀上哭，她永远也不会知道，是我告诉的老师。之后的几个星期，她一直都闷闷不乐，我每天都想着办法逗她开心。终于，在她下定决心要忘记的时候，那个男孩子来找她了。
　　那天下课之后，那个男孩子把我们堵在教室口，想要沈晚复合。他一句一句话说着，我的心里越来越不安，在沈晚快要同意的时候，我跟她说让我和那个男孩子沟通，她同意了，我知道她是信任我的，不过她当时绝对没有想到，她信任的人不想遂她的愿。
　　沈晚走后，我转身就给那个男孩子说，“离她远点，你配不上。”
　　没想到那个男孩讥笑一声说道：“那你配得上？季箐？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初中的时候你因为同性恋差点被劝退。怎么？喜欢上沈晚了？她知道你是同性恋吗？”
　　他的话像针一样扎进我的心里。强忍着心中的痛，我怼了回去。“她知不知道关你屁事，你还是先管好你自己吧，要是你敢让我知道你跟沈晚说什么的话，以后在这个学校你就别想好过。”
　　他没有再说话，我也没有过多纠缠，他说不说没什么关系，以后我会跟沈晚说的。我相信她不会觉得我恶心。
　　后来他果然没有和沈晚说，我们依旧还是好朋友。这样好的记忆一直持续到高三上学期。沈晚的书桌里出现了我的日记，里面每一页都记录了我喜欢沈晚。当我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我慌了，我开始去找沈晚，再三打听之下才知道她看完日记后就走了。
　　走的干干净净，一点东西都没有留。我给她发信息，她从来没有回，给她打电话也是打不通，也许是换号了。
　　就这样，我度过了一年，考了一个三流大学，现在正在打算写小说，想把我们的记忆都记录下来。
　　想着想着，一阵困意来袭，我睡着了。第二天十点多才醒。一醒我就打开手机给她发信息。
　　“早。”
　　过了不久她也回了我。接着她给我打了电话，
　　“小箐，好久不见。”熟悉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我突然有些哽咽，“好久不见，沈晚。”
　　那天我们聊了很多很多，从我们一起看星星到约好一起去旅游。
　　那天的雨小了许多，淅淅沥沥的演奏乐曲。
　　到了晚上，她突然说：“小箐，我以为我会有遗憾的，是上天眷恋，我可以再次和你聊天聊地，像多年前。刚刚我突然觉得我好想回到了那个时光。小箐，谢谢你，还有，对不起。”说着说着，她突然就带上了哭腔。
　　“你说什么对不起啊，就算不是恋人，我们还可以做朋友，就像以前一样，我只想你不要有歉意。”
　　“好，和你和好是我死之前最大的愿望。季箐，谢谢你，真的谢谢。”她后来又说了好多好多，我默默的听着。享受着这一刻的幸福，我听着她的絮絮叨叨，像以前一样。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了几天，直到一个多星期后，她早上突然没有和我说早安，打电话也打不通。不安涌上心头。明明昨天还和我说话，今天就不见踪影。
　　浑浑噩噩的过了几天，一个好友申请突然弹了出来。是一个女孩子，同意之后她没有说什么，我也没有管。十几分钟后一段话就发了过来。
　　“你好，季箐，我是晚晚的朋友。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晚晚走了，就在几天之前，你知道原因。晚晚走之前跟我说过你，她想自己和你解释，可是她没有机会了，在她病情加重的时候，她想让我跟你说些话。其实她没有觉得同性恋恶心，也不是因为你喜欢她她才搬到烟城的。起因是她的父亲，她没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她的母亲从她小时候就跟别人跑了，她的父亲是个酒鬼，还是个赌徒。每次输钱之后都会打她。她从来没有和任何人说过这件事情，也没有和你说，是因为她自卑，她并不像表面上这个好，这么无忧无虑。因为她的这个家庭，她在初中就受了校园暴力，被孤立，被倒菜汁，被人说是小三。所以她才会这么不想让别人知道。季箐，其实那时候晚晚也对你有些不一样的情感，不过还没来得及表达。她知道早恋那件事是你告诉的老师，其实后来那个男孩子找过晚晚，晚晚没有和你说。晚晚搬来烟城是因为她的母亲害怕晚晚一个人在那座城市里照顾不好自己，跟她的继父商量商量就把晚晚接来了，并且把晚晚所有的东西都扔了。季箐，晚晚给你留了一段话。”
　　我点开了那段语音，沈晚的声音传进耳中，她故作欢快，“小箐，跟你约好一起去旅游可能实现不了了，我的病情恶化了。可能以后你见不到了，哈哈哈，以后我死了你会不会伤心啊，你可不要为了我哭，我知道你是个爱哭鬼，你可不要以为我不了解你哦，也不知道是哪个爱哭鬼在我谈恋爱的那天晚上哭了好久。原谅我没有勇气去安慰你，我不知道我是什么感觉。几天前你给我发信息的时候我真的好开心好开心，我以后再也不会和你有交集。好啦，小箐，再见了。”
　　语音到这里就结束了，我的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流了下来。
　　她又发过来信息说：“去听听水星记吧，里面有晚晚想对你说的话，她不让我告诉你，但我觉得你有权利知道。”
　　我打开音乐软件，我找到了水星记，一条一条的翻着评论，一个名字映入眼帘，望箐安。希望季箐平平安安。
　　“季箐，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
　　终于，再也压抑不住内心，我大声的哭了出来。以后再也没有沈晚了，再也没有那个属于季箐的沈晚了。
　　天边的太阳升了起来，阳光洒在大地上。
　　我望着天边那抹云，慢慢的想着。
　　后来，每个人都问我纹在胳膊上的那两个字母是什么意思，我总是会笑着回答，“这是我的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