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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四、宫宴 宫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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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七,许是上天也觉得这是个好日子吧,方过了早晨,天边的云便被太阳的光照的泛着金光,若是有心之人便觉得这得是祥瑞之兆,毕竟这祥云纹不是随时可见的,巧又遇上了皇帝生辰,这下我动动脑子也知道了那些文采斐然的大臣该怎么讨好皇帝了,倒是可惜了,这祥云纹偏显在了我这偏院,我本无心欣赏这些罢了。
奇的是今日木襟起晚了,我正穿好外衣时这小丫头便慌慌张张的抱着个铜盆站在门口,气喘吁吁道“小姐,奴婢起迟了,可需要奴婢做些什么?”额头上的珍珠大小的汗珠也显露出这小丫头的不易。
我本想说不必伺候了,但一想到这丫头要是以为我生气了才不让她伺候可又得哭鼻子了,罢了罢了,我又准备给这丫头找点差事来打发她,这时我注意到她左旁的束发束歪了,应该是早晨慌乱的缘故吧,便打趣道“先把束发束好了再伺候我洗漱吧。”果不其然,这丫头立马红了脸,答了句“奴婢遵命”便匆匆忙忙地带上了门。
趁着木襟准备东西的时间,我闲来无事,便细细地打量着铜镜里的自己,镜中人虽不及以美貌闻名的永洝国安荨郡主,却是玉如肤来,柳作眉,口若含丹,眼似水,若说眉如山黛,那么眼便是碧潭,而眉间的一枚红痣使整张脸添了丝媚气,倒是正过了及笄,脸上还有些稚嫩,所以这媚气显的不是非常明显。
倘若抛去一切都不顾,这美貌也是让人看了赏心悦目的,可盛京城里的人看不见,故人云:“白家将军有恶女,脾性暴躁如雷,学识粗鄙不堪。”倒是可惜了这般美貌给我生了,我叹了口气,摇摇头。
正在我感伤这容颜的时候,木襟便推了门进来了,我有意地去瞧她原本束歪的头发,方才知她已将束发束好,戴了一支木兰缠花,簪末留了一束小穗,小穗里挂着一支铃铛。
“小姐,夫人让您快些,别误了进宫的时辰,还说今日她不能陪你进宫,叮嘱您万事小心些。”言罢,木襟就将打好水的铜盆放在木架上,随后便来为我梳头。
在铜镜中我也看到这丫头的眼睛红了,不过有些事情不是我们能决定的,还是顺应天命吧。
在去宫中的轿子上,我想了很多,有得是和他相关的,有得是回忆年少那些趣事的,对了,忘了说,我从小是在边关长大的,娘亲舍不得爹爹远征,便带着我去了边关生活,虽说边关没有盛京城繁华,却比盛京城有人情味多了,还有好多好多小伙伴呢,我刚回到盛京城的时候,这里的小姐姑娘们都不和我玩,过了这么多年,与我交好的也不过一个林尚书家的庶出二小姐林绾绾,说来也不是我人缘不好,只是她们都不愿与我亲近罢了。
转眼间我便要嫁人了,也不知未来夫婿会是什么样的人呢?转念一想,可是,什么样的人也都不如他啊。
“奴婢给小姐请安,请小姐移步小撵。”我抬头去看,只见一位身着白色宫装的女官,我点点头,便扶着木襟的手下了轿,上了撵,这丫头的手冰凉。
撵至揽月庭,我便下了撵,正对着的是四凤朝阳亭,我记得爹爹说过,这宫中的四凤朝阳亭是世宗曾经为最宠爱的妃子所建,四亭角皆如凤凰向阳,下坠金镂玉刻攒珠雏凤,亭中横木皆用金镂花纹,上挂红绡,其绡中刺有十二美人图,东为《裘装对镜》《烛下缝衣》《博古幽思》西为《捻珠观猫》《持表对菊》《倚榻观鹊》南为《倚门观竹》《立持如意》《消夏赏蝶》北为《桐荫品茗》《抚书低吟》《烘炉观雪》可见宠爱一斑,可是却听说那妃子因忤逆了世宗,便被世宗赐了剃骨之刑,实为可怜。
都说盛京城的风水养人,却养的她落得个肝肠寸断,红颜薄命,我也不免为这女子哀伤。
与此同时,四凤朝阳亭外早已坐满了诸位夫人小姐,几乎都是有诰命在身的达官贵人亲眷,宫中也多有贵人照应,此刻她们皆是小声寒暄,这样既不会显得过于拘谨,也不会显得过于放肆。
亭中皇后居正中,旁有二宫人掌扇,二宫人握拂尘,下坐四妃,都含着笑看着亭外众人,偶尔转头寒暄几句,显得十分亲近。
待传令的小太监高唤到“白将军府小姐到——”
一席人齐刷刷的向我这边看来。
我不得不收起刚刚的情绪,整顿衣裳,去给皇后娘娘请安,皇后娘娘年过不惑,保养的却不显老,虽然常年身居高位,却没有高高在上的气息,岁月在她身上留下的痕迹,让她像位寻常官家夫人一般,她笑着让我起身,神情十分敦厚亲切。
四妃比皇后娘娘稍年轻些,性子各不相同,德妃雍容华贵,华妃俏丽美艳,元妃端庄贤淑,明妃温柔可人,我一一请安,她们也随意询问了我几句作罢。
我正准备出亭去,这时皇后娘娘突然开口道“檠儿,你到本宫这儿来,本宫好好瞧瞧你。”明妃一怔,若有所思的看了我一眼,许是有些探究的味道,我感到有些不适,便径步向皇后娘娘走去。
走到她身旁,她便拉过我的手,微笑着说道“果然是个美丽的孩子”,亭外的夫人小姐们见此情景,免不了小声议论,早听说皇后娘娘有意为七皇子选妃,不知可是这位小姐中了皇后娘娘的青眼。
我恭敬地回皇后娘娘道“娘娘谬赞了,檠儿愧不敢当。”皇后娘娘便是轻轻一顿,笑道“不知檠儿可许了婚配?”我被皇后娘娘的话一惊,难道这么快就要给我赐婚么?
我虽然心惊,但面上却谦恭地答道“回皇后娘娘的话,檠儿年二八,还未曾许过人家。”
“好,好,这就好”皇后娘娘笑意更浓了,眼里仿佛蒙上了一层烟雾,只叫人看不清她真正的情绪,随后她又说道“这白家姑娘我看着讨喜,真想为她亲自赐一门亲事。”这话一出,四周倒变得鸦雀无声了,明妃接话道“皇后娘娘若是喜欢这孩子,倒不如给这孩子指一门就近的婚事,让这孩子留在自己身边,时不时进宫来陪陪皇后娘娘,这不是极好的?”明妃这话说的露骨,就近的婚事除了七皇子的婚事,又还有谁的婚事呢?
听了这话,皇后娘娘转头对明妃笑道“就你一个最懂本宫的心思。”明妃用帕子掩嘴一笑。
这时,久不出声的华妃也忍不住开口,道“皇后娘娘和妹妹怎么都这般心急,人家小姑娘都还没开口呢?婚配嘛,也得人家小姑娘喜欢才好嘛。”华妃这话倒把矛头指向我来了,皇后娘娘似觉得有理便问我道“那不知,檠儿是怎么想的呢?”
我总不能说不喜欢皇后娘娘赐婚吧,所以这根本就不是赐婚,只是皇室的一场娱乐罢了,可怜了这局里的人了。
我答道“皇后娘娘,我——”
我还未说出口,此时传令的小太监便唤到“皇上请各位娘娘夫人小姐移步正殿——”
皇后娘娘拍了拍我的手,道“我们先去正殿吧,去了再说吧。”
正殿上,皇帝与男眷席已各就各位,待皇后娘娘坐了高座,女眷也在女眷席上坐了下来,而在皇上和皇后娘娘旁边的便是当今太后,宣慈太后。
宣慈太后正过古稀之年,两鬓不过星点斑白,而眉宇之间却流露出了少有的英气,绿松涛金镶花边子母扣华贵大气,便是在宣慈太后的脸上也能瞧见当年的风韵。
当初年轻时候的宣慈太后也是誉满京城的第一美人,她的骨像偏英气些,在先皇仙逝不久的九子夺嫡中,平反乱王,一路扶持皇帝登基,不惜牺牲自己的亲骨肉而保得皇帝安稳,将自己最疼爱的女儿昭华公主远嫁犹丹,以此借兵平反。
而在新帝登基不久,宣慈太后把持朝政,立志改革,实行仁政,而盛朝也因此由衰转盛,国富兵强,可以说,没有宣慈太后,就没有如今昌盛的盛朝,可宣慈太后虽实行仁政,自己本身却是个严厉冷酷之人,毕竟不是谁人都可以让自己的女儿远嫁犹丹,饱受相思之苦的。
想想她的生平,也确实是巾帼不让须眉,倒是我这等粗鄙之人不可妄议的,心中也不免也对宣慈太后有些敬重,不对,准确来说是敬畏,如此一位老人家,若是不好相与的,那以后的日子岂不是又添了不愉?
我正盘算着往后步履维艰的日子该如何逃脱,这时,皇后娘娘却慈眉善目笑道“檠儿,你到本宫这儿来。”
我应声抬头去望,可第一眼看见的却不是面善的娘娘,而是...他。
他也来了么?他是不是来看我笑话的啊?不对,他是皇子,自然该来,那他是不是忘了我啊?为什么这么久不与我书信呢?是嫌弃我字写的丑么?
我忍不住去看他,心想“我的字真的很丑么?丑到你都不回我了?那我还是练练字吧。”唉。
只见他坐在靠皇帝的一侧,一身枣红色衣衫,除了袖口绣了他素来偏爱的九华云,其他各处皆是素雅,衣衫被充溢着桃花香气的清风拂过,微微飘动,恍然如仙人一般;而我只在古画中才晓得的三千青丝也仿佛染了墨,倾泻而下,好不风流倜傥,我记得后世有他的记录,好像是,
“秦且者,人间琢玉郎也,世宗九子,皆不如且之美也,后且登帝位为玄宗,前得二妃,宠其中宫,后废其中宫,立侧妃,不日,侧妃薨,玄宗追封其扶德皇后。” ——《帝王录·天地卷·七册》
我不敢多看,怕皇家的人看见,自然也怕他看见了。
时不觉,我已偷瞄他好些时候了,木襟急得低声唤我道“小姐小姐,皇后娘娘让你过去呢,你快去啊!”哦!对!怎么把皇后娘娘这茬忘了!我连忙收回心思,来不及顾及仪态,提着裙子就往前跑,这使本跟在我后面小心翼翼为显端庄的太尉府大小姐姜黎也一怔,有些吃惊我的举措,想不到盛京城白家大小姐竟真如传闻一般,确实上不得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