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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深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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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月色凉如水,旧宅邸在藤蔓围绕中,显出丝丝幽然。在闷热的夏夜,微风摇摆,似乎驱赶走了酷暑炎炎,带来了习习凉意。邹若很难得的在阳台上点了一支烟,在烟雾缭绕里,沉思些什么。灰暗的阳台上,只有一点红光微露,忽闪忽灭。
“这里阴气很重。”庄楠的声音从邹若身后悠悠传来。
“你不就是鬼么?怎么也怕这些?”邹若转过身,在明灭的光影中看到了庄楠略微苍白的脸。
“不一样,我是即将步入轮回的鬼,我没有怨气和戾气。这边是旧宅,肃杀的气氛很重。”庄楠撇过头,看向栏杆外曼妙的树影婆娑。
“等你走了,我看来真得去请位天师来这里施法,超度亡魂。”邹若戏谑起来。“不过是艳鬼的话,放过就可惜了。”
“你,你不可理喻。死都死了,哪还有漂亮的?看到尸斑和尸虫,不知道你还有兴趣么?”庄楠苦笑着说。
“可我没看到你所谓的情况啊?说实话,你真算鬼里的极品了。呵呵……”邹若微微有些心虚。
“那是你没看到我的死相。你忘了?那天晚上我有用原形吓过你。”庄楠说,“我可是在水里漂泊了很久的水鬼。”
“……呵呵。”邹若虽说在笑,可是笑得愈加难看起来。因为他开始在记忆里摸索那天晚上在床边,被泡得十分畸形,浑身腐臭,还想伸手抓向他的真身。“你可千万不要再显出原形啊。”
“放心吧,我也不希望别人看到我这副模样。”庄楠无奈的弯了弯嘴角。
“看来以后要自杀还得斟酌下死法。”邹若直起身子,拍了拍庄楠的肩膀。“睡觉去吧,难得的睡眠也要享受啊。”
“嗳!别走……”庄楠大声叫道,“你,你还没告诉我,我住哪间房?”
邹若意识到这个问题似乎已经太迟了,他居然忘记,客房里连床都没有。庄楠带来的行李还在客厅里躺着。难不成要让庄楠睡地板,邹若竟快要忘了眼前可是一具活生生的□□,而且□□的主人还是自己的死党。
“啊……”邹若拍了拍大腿,“你看,我都忘了呢!要不你先和我凑合一晚,明天我们一起去买床。”
“行,只要你不嫌弃。”庄楠说道。
就此看来,邹若和鬼睡上一个晚上还真是十分值得纪念。直到庄楠躺到他身边,邹若才发现这是一个人,因为他散发出来的是人的体温。毕竟是闷热的夏夜,两人都是着衣而眠,庄楠的后背紧紧的贴在自己身上,邹若甚至能隔着一层衣服感受到庄楠皮肤上的纹理和温润之感。邹若鬼使神差般地将手搭上了庄楠的臂膀,有些单薄,却不似女生那般娇弱,但是始终没有安全感可言。邹若面对这么一副脆弱的身躯,不知道是从哪里竟然冒出了怜惜的情感。这不免让他想要自嘲。
那一晚,是他睡得最不安稳,最战战兢兢的一晚。一直在他看见东方微绽鱼肚白时,才睁开眼睛,结束了这么一个古怪的夜晚。而后,邹若发现自己的手竟还搁在庄楠的手臂上。他心虚似的快速抽走自己的手,并且朝着睡眼惺忪被吵醒的庄楠露出了一个大大的憨笑。
“天亮了呀。现在不必跟太阳躲躲藏藏,感觉真好。”庄楠坐了起来,还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过会,我们就去家具市场。”邹若明显感到自己气虚。不过庄楠似乎没有发现,只是冲自己点了点头。
邹若开始不明白了,为什么自己会对庄楠存在奇怪的感情。要说关系好,自己好像也不是很待见庄楠,反倒和王焱走得更近。何况自己有女朋友,并且这么多年来自己的性向不都一直正常嘛。邹若对自己的想法开始感到诡异叵测,他转头看向头发乱翘,慵懒无比的庄楠,此刻他正在挠头皮。
邹若甩了甩脑袋便跳下床去洗漱。这样刻板的邹若,观察邹若很久的庄楠或者说肖雅真是第一次看到。
吃过早饭后,两个人赶上了去家具城的早班车。在颠簸的路途上,邹若一句话也没讲。实在是让人费解。显然,邹若没有发现他这样的情况怎么可能逃得过肖雅的眼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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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床不错呀。”庄楠拍了拍床面,“软软的席梦思,好几年不睡床都可以感受到它睡着铁定舒服。”
“那就这张吧。”邹若说道,语气似乎有点淡漠。
“不过,我没有钱,只有冥币,所以,你帮忙付款咯。”
“好……”邹若板着脸完全心不在焉。莫不成是花他的钱,心痛了。
正当,庄楠还在纠结于邹若的表情时,一个看上去很眼熟的女子,趿拉着一双人字拖朝着邹若飞奔而来。
“Darling!long time no see you!你做什么去了?”刘珂珂用双手勾住邹若的脖子,对着邹若的嘴就是一吻。
“珂珂,不就两天没见么?”显然邹若的冷漠让热情的刘珂珂有些受挫。
“哎。我以为你会惊喜下的。我今天陪姑妈买床具,你怎么和庄楠也在这儿?”刘珂珂看向邹若身畔有些呆板的庄楠。
“哦,庄楠可能要在我家住上一段时间。我来买床的。客房总归要有张床嘛。”邹若回答。
“是这样啊。哎……本来我还要来你家呢。”刘珂珂埋怨的语气似乎在针对庄楠。
“啊!哎……今天晚上,我不会在的,我和朋友出去玩。珂珂你尽管来好了,邹若可是很想你的。”庄楠笑着摸了摸后脑勺,露出了可爱的微笑,连邹若都忍不住看了一眼。
不过,邹若转头一想,庄楠根本没有朋友,他是鬼啊。难不成他要和他的鬼朋友出去玩吗?意简言亥地说,庄楠只不过是想成全刘珂珂和自己的相处。邹若不免心头一颤,脑海里本来应该雀跃的欣喜感竟被打消得一干二净。但是,看到刘珂珂一脸幸福甜蜜的样子,似乎也难以拒绝。
刘珂珂跟自己回了家,庄楠朝自己拍了拍胸脯说,“放心,谁敢对鬼神不敬呢?!”便跟邹若道了别。
即使邹若不放心,也没有什么强辩的理由。毕竟自己不可能去束缚他,也没有缘由去干涉。
那天晚上,刘珂珂很热情地在邹若身下辗转,似乎是邹若记忆里,两个人□□配合最好的一次。没有以前开宾馆那么胆战心惊,也不会像上次那样有人打扰。唯一的缺陷就是邹若他难以专注,仿佛没有全身心投入到这般男欢女爱之事上。刘珂珂能感受到邹若心境的变化。
一小时后,刘珂珂洗完澡便早早地睡了。只剩下邹若还在客厅的沙发上反思。他缓缓地点燃一支烟,像瘾君子一样抽着。烟雾迷茫了双眼,一向万事无忧的邹若为什么变得如此沉郁。一瞬间,邹若恍然明了。他醍醐灌顶似的掐掉了烟,穿上衣服就去找庄楠。
可是他很怅惘,这家伙会跑到哪里去,不会真的消失掉吧?
他走出西萍小区,望着无尽的路,路灯下斑驳的树影在摇曳。他的心沉沉的,邹若明白自己一定是后悔把庄楠丢掉了。按道理说,那家伙不会这么笨啊。可邹若又想起,在庄楠身体里的实际上是看上去纯真无比的肖雅。
邹若沿着人行道,不知不觉走到了西萍桥上,而远处的桥栏上似乎坐着一个人。大晚上了,究竟是哪个白痴还在桥栏上吹风,不是轻生之人就定是个傻子。
“庄楠!”邹若走近后发现,这个熟悉的背影就是庄楠同学。
“喂,没人的时候请叫我肖雅。”庄楠转过头来,朝着邹若做了个鬼脸。
“你大半夜在桥上干嘛?难不成你还想再死一次。拜托,这可是庄楠的身子,爱护点嘛!”邹若愤然地指责起来。
“诶!你怎么好意思说我,难道我是故意的么?为了你能逍遥自在,当然要牺牲掉我和这个身体的幸福咯。”
“啊……对,的确,我也有错。”邹若的声调顿时降了三分,“那你跟我回去吧,在这里不安全。”
“真是的,没有人会比我对这里更有恐惧感。OK?!”庄楠驳斥着。“你想让我回去看你们卿卿我我么?”
“不,不是的。珂珂她已经睡了。”邹若扶起庄楠说着。
“你精神还真是好!”他讽刺道。
“年轻人就是这点比较好。”邹若像是打太极一般,把这句讽刺地话打了回去。
“哎……我是老了,再过几个月我都三十五了。”庄楠的语气也慢慢消弱,“我,都已经快三十五了。只是记忆还停在六年前……哼哼。”
“难道做了鬼都要回忆过去吗?”邹若实在看不得人家卖老,于是冒出了这么一句。
“也许吧……”庄楠回答道。
邹若和庄楠漫步到家后,已经过了子夜,街上几乎没什么人了,难得有零星的灯光,却也只是微微地闪烁。
刘珂珂还在沉睡,邹若也不想打扰到她。于是,这一晚他又和庄楠挤在一张床上。莫不是,邹若尚还有些理智,不然他肯定会以为自己是爱上庄楠的身体了。不过他已有迷恋庄楠的身体紧贴着自己的感觉。那种无比温柔却羞涩难挡的感觉。
邹若睡得很沉,首先是因为实在很累,其次是因为床很舒服。等他醒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像八爪鱼一样缠在庄楠身上,比起上次把手摆在庄楠身上更加让人晦涩难解。他看了下手表才意识到自己完蛋了。因为已经八点多了。刘珂珂向来是早起的,她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不再身边,或是发现自己和庄楠睡在一张床上,不知道会不会乱想。
邹若猛然跳下床,冲到自己卧室,果然,刘珂珂不在了。整颗心像是冰冻一样瞬间透凉透凉。
“怎么了?”庄楠站在门口揉了揉朦胧的双眼。
“啊……没什么。我只是看看刘珂珂还在不。”邹若回答道。
“哦。我还以为有什么别的事情呢。”他打了个哈欠,便转身去洗漱。
邹若明显是在心慌,可又不知道在心慌些什么。此刻的他倒是有点像被媳妇捉奸在床的感觉。邹若现在连自己都要鄙视自己不恰当的比喻了。
几天后,为了送周韵利上火车,邹若和庄楠与王焱约好在火车站见面。偌大的火车站,醒目的王焱和一脸无趣的周韵利。
“哇靠,几天不见,你们两个水润了不少嘛。”王焱冲着邹若和庄楠说道。
“哪有。”邹若和庄楠异口同声的回答道。
“哦。现在连说话都是一个调子了。哎……老周,我们真是……。”王焱一脸心酸地搂住周韵利的肩膀。
“不好意思,我和你撇清界线。”周韵利抬了抬那副沉重的镜框。“对了,你们最近老黏一块,学校论坛上流言蜚语还真是不少。”
“他们说些什么?”庄楠的好奇心促使他问道。
“啊……这年头女人们都在想些什么啊,她们说校草和神秘男子同居。”周韵利说。
“靠,怎么我就变成神秘男子了。”邹若的脸上写满了不满。“校草?庄楠现在已经排上校草的位置了?!”
“那帮女的真是无聊透了。”王焱说,“不过和学妹们过不去也不好,是吧?花花荣登校草之位,记得请大家吃饭才是真理。”
“哦……”庄楠朦朦胧胧地点点头,思量起来,原来自己这样的外貌过了几年就这么受欢迎,实在是恨生不逢时啊。
“怎么?嫌生的太早了是吧?”邹若像是看穿了庄楠的心思,讥讽了一句。至此,也不难看出其实邹若是充满妒忌和羡慕之情的。“可惜了,鬼有艳福也享不起。”邹若在庄楠的耳旁轻声说。
也许邹若不知道,这样的话,对庄楠的伤害有多大。因为邹若不了解他的死因,也不会明白那场在六年多前发生的悲剧以及作为主人公的他的心情。
“不管你相不相信,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庄楠反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