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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纠结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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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笺快哭了。
事实上,她也确实在梦里没出息地哭着去追那个小男孩,但无济于事,明黄色的裙摆最后只剩下一抹剪影,伴随着笑声一同消失了。
江笺睁开眼,她感觉自己湿漉漉的仿佛刚从水里出来,稍微一动,便感觉到一股迟来的乏力,一双手摸上她的额头,江笺向上看去,见她弟弟抱着她的头,如同抱着一只滚圆的西瓜。
“……阿笠,”江笺哭笑不得,问道;“你怎么不上学?”
“我放学了呀。”
原来已经是中午了。
“姐,你做噩梦了吗?我见你一直摇头,我就帮你把你的头固定住了。”
江笠挺着胸脯说道,仿佛自己是个打败梦魇的盖世英雄。
江笺只得挤出一个笑容,说道:“谢谢我们阿笠。”
但她是做了噩梦吗?
哦,是的,也算是个噩梦吧,曾经对所有人都不搭理只跟自己玩的漂亮小男孩跟着别人走了,如果放在现实里,是江笺要气得回来告状的程度。
被这个梦勾的,江笺想起许多往事。
比如说第一次见周呈己坐在花坛上跟他说话他却不搭理的时候,小江笺很生气,带着一众小弟扬言说要教训他,要是换做别人早就被吓唬住了,但是周呈己依旧无动于衷,他只是坐着,目光空洞,仿佛谁也不会看进眼里。
江笺也不敢真的揍他,悻悻回了家,回家后把这件事跟爸妈一说,才知道原来那是个生病的小孩。
江笺不懂什么叫自闭症,但她也生过病,还差点病死,就是被人贩子拐走的那一次,鬼门关绕一绕的感觉记忆犹新,所以当听说这个孩子跟她同病相怜的那一瞬间,她对他所有愤怒都变成了同情。
“他叫什么呀,”小江笺咬着筷子闷闷地问大人:“那个生病的小男孩,我想跟他做朋友。”
而江妈妈说:“那你应该自己去问他。”
“哦……”
于是江笺下一次见到搭车回来的周呈己时,追上去红着脸问他的名字。
她没有为上一次的凶恶道歉,她想,过去了许多天,这个小男孩八成不会记得了吧。
但是小男孩这一次却看着她的眼睛,半晌说道:“如果不告诉你的话,你还是会打我吗?”
他的声音轻轻的,轻的没有重量。
而江笺一阵羞赧,原来他记得她。
“我叫周呈己。”小男孩压根没等江笺的回答,他看到江笺的困窘便满意了似的。
而江笺随即说道:“我叫江笺,长江的江,信笺的笺。”
她松了口气,这个小男孩,虽然记性好,但胜在不记仇,很好。
后来江笺每次见到周呈己,都对想办法逗他开心,只是周呈己反应寥寥,偶尔出个声,更多的时候沉默,但江笺不在意。当别的小朋友因为周呈己不说话而欺负周呈己的时候,江笺最初的愧疚终于找到了补偿的途径,她虽然散打已经忘得七七八八,但总会张牙舞爪地教训回去。
而周呈己对她态度的转折,在一次江笺打不过两个半大孩子的时候,周呈己拉她的手,逃到了地下室去,两个小朋友在漆黑一片的地下室里紧紧攥着彼此的手,心跳如有回声。
从那以后,虽然周呈己仍是不常给出反应,但他开始主动跟着江笺,他的视线要么空无一物,要么就会紧紧黏着在江笺的身上。
看似是周呈己依赖着江笺,实则,更多的是江笺以此汲取着被需要的感觉。
江笺抱着被子想,幸好没有人发明时间穿梭机,过去的事情,永远被定格下来,谁也无法更改,她做的噩梦,就永远都是个梦而已。
小时候的周呈己,就是她一个人的周呈己。
可一想到现在,江笺又感到一阵疲乏。她的肚子适时地发出一阵咕咕声,江笠从床上蹦下来,说道:“我去看看饭好了没!”
小孩年纪不大,人却机灵。
江笺洗了个澡,冲掉一身汗水之后浑身轻快了许多,再吃了一整碗小米粥,顿时感到精力充沛。
“还要上学?可以吗宝贝?妈妈已经跟你班主任说好请一天的假了。”
江妈妈站着玄关,一脸担忧地望着换衣服的江笺。
“没事,我已经好了,再说了,明天考试,早上直接去考场,我今天就算不学习,也至少去听听明天我该坐哪里考试嘛。”
江笺解释着,她已经想好了,考试也好,周呈己的心意也罢,无论现实是好是坏,她都不该逃避。
她去的早,离下午上课还有半个小时,陆续有同学进来,黎奥一来,扶着江笺的肩膀左看右看了一番,说道:“看上去还不错,你还好吗?听说你请了病假,我们都以为你今天不会来了。”
“时间就是金钱,我哪敢轻易浪费啊。”江笺笑道。
黎奥松了口气,小声地凑到她跟前说道:“吓死我了,你昨天晚上就不太对劲,我还跟楚小信说,人怎么会说发烧就发烧呢,该不会是冲撞了什么吧?毕竟学校里阴气这么重。”
江笺瞠目结舌,半晌说道:“想什么呢你,去默写十遍核心价值观,纠正一下你这时不时冒出来的封建愚昧的潜意识。”
正说着话,她瞥见周呈己从门口进来了,就找了个借口让黎奥转回去,然后趴在桌上蒙着头假寐。心里默默数着,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她稍微抬头想要看看动静,却不曾想,一下子撞上周呈己关切的目光。
他……他这人怎么一直站在这不走啊!
江笺略有些僵硬地一笑,张了张口,还没说话,周呈己难得劈头盖脸地问道:“不舒服为什么回来上课?”
江笺没作声,心里默默道嘀咕了一句管不着。
而周呈己如以往那般伸手想要摸摸江笺的额头,江笺有所察觉,兔子似的躲开了。周呈己的手悬在半空,微微有些诧异。
江笺盯着他,一句质问几乎就要脱口而出,但周呈己没有意识,他全当做是教室里人太多,需要避嫌的缘故,于是转而问她:“还发烧吗?”
于是江笺那句快冲到喉咙口的话便又咽了回去。
“还好。”她闷闷地说道,又重新趴回桌子上,心情复杂。
周呈己问完便离开了。江笺微微睁开一点眼睛,发现面前已然空无一人的时候,心里还稍微失望了一下,就这么闭眼等到第一遍铃声响起,她重整旗鼓坐直身体,却赫然发现桌角出现了一罐甜牛奶。
伸手摸了一下,竟还是热的。
江笺拿起牛奶,是学校小卖部特别供应的热牛奶,冬天卖得很好,经常脱销,她转头看向周呈己,对方刚脱掉外套,抬眼朝她点了点头。
江笺心情更加复杂了。跟平时相比,她更开心,也更生气。前后不过十分钟的时间,周呈己要从六楼跑去小卖部带牛奶回来,一定是用跑的,想到这些,手里沉甸甸的就不只是牛奶,而是一份心意。
但也正因如此——现在的周呈己,怎么还可以随意再把心意给她?这对江笺不公平,也对昨晚的那个女生不公平。
他怎么可以这样!
牛奶瓶滑溜溜的,江笺感觉自己像是握不住似的,片刻后,她转身把牛奶重重地放在周呈己的桌角,轻声说了一句:“我不要。”
周呈己没说话,微蹙的眉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但他也只是把牛奶收了回来,没再问江笺什么。
正好响起了上课的第二遍铃声,数学老师踩着铃声优哉游哉地踱步进了教室,把卷子扔给第一排的同学,让大家按顺序向后传。
“我们来讲解上节课随堂小测的卷子,还是老规矩,按先后顺序拿,不许挑拣。”数学老师说道。
卷子传到江笺这儿,她看也没看拿了最上面的一张,过了一会儿越看这字迹越是熟悉,一瞟姓名才发现是周呈己的。
最近跟周呈己的缘分未免太多了些??江笺暗暗腹诽。
数学老师又道:“都拿到卷子了吧?用红笔批改,不管你拿到的卷子是谁的,现在他都是你的敌人,千万不要手软,给我狠狠地扣分!”
江笺狠狠地握着笔,表示一定加倍完成任务。
然而一节课下来,江笺从一开始的鹰眼如炬,到后面放弃挣扎,最后不得不在卷子右上角写下150。没办法,周呈己的卷子太漂亮,她以对待敌人的方式卖力找茬,然而却连个卷面分都没理由名正言顺地扣。
但凡他落下一个“解”字呢!
可他没有!
是不是故意的!
连卷子都来气她!
数学老师宣布卷子可以物归原主的时候,江笺狠狠地把它传给斜后方的周呈己,咬牙说道;“恭喜,考得不错。”
周呈己笑笑。
“江笺。”
江笺不耐地回头:“干什么?”
“给你。”
江笺接过另一张试卷,愣了下,原来她的卷子在周呈己的手上,然而……她只得了145分?为什么?不应该啊!看了后面几道难题,全都得分了。
“咳咳,”周呈己提示道;“那个,第一题。”
江笺:?
第一题?那不是连数学老师都不屑于讲的白给分的傻子题吗!
但她确实做错了,周呈己无情地扣了她五分。
江笺捧着卷子,感觉自己下午或许真是不该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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