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破灭 周 ...
-
周末的游乐园从来都是情侣和亲子的首选地，游客吵吵嚷嚷，聊天声欢笑声不绝于耳。萧琛被周围童话般缤纷的色彩深深吸引，转着眼睛四处看着，不时看一下不远方的萧亦，又不太敢并肩走着，只跟在萧亦侧后方，时刻保持着微妙的距离。
萧亦微微回头，看着萧琛眼里全是好奇，眼睛亮晶晶的，少年的活泼感也忽的体现出来。
萧亦停下脚步。
“——”，萧琛一时没注意，差点一股脑撞上去，反应过来悄悄往后退了一步，把手背在身后，有点腼腆地笑了一下。
萧亦眼神暗了暗。
“…怎么了？”见萧亦没说话，萧琛捏着背后的手指，小声问道。
“没什么，”萧亦重新笑开，朝街对面挑了挑眉，“你要买气球吗？”
萧琛转头，穿着兔子玩偶服的工作人员手里抓着十几根线，连着晃悠悠飘在头顶的卡通气球。
萧亦眨了眨眼，又回头看向萧亦：“可以吗？”
“有什么不可以。”萧亦有点想笑。
萧琛眼神更亮了，看起来很兴奋：“我去看看！”说完朝对面的大兔子走过去，走了几步又变成一蹦一跳的姿态。
大兔子看见萧琛，朝萧琛挥了挥手，摆出几个憨态可掬的姿态，把气球拽低了点，放到萧琛面前。
萧琛惊喜地笑起来，摸摸大兔子的长耳朵，上面的毛软软的，萧琛给它顺着毛，等摸够了，才把视线放到气球上。
各式各样的气球是各式各样的卡通动物的头，无一例外是又憨又可爱的笑容，弯着眼睛给萧琛挑选。
萌萌哒。
萧琛围着气球绕了一圈，最后指了指一只卡通橘猫的气球，大兔子点点头，把气球递到萧琛手上，萧琛拽了拽绳子，一偏头发现萧亦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了过来，萧琛举起气球摆在萧亦面前，问：“可爱吗？”
“喜欢猫啊，”萧亦看了几眼，“可爱。”
买完气球萧琛明显更放开了一点，捧着橘猫的脸笑个没完，就像气球是什么很稀罕的玩意似的。
萧亦吹了个口哨：“谁家小猫咪啊？”
“喵。”萧琛小声叫了一声。
又走了一会儿，萧亦终于忍不住了：“我劝你别这样捧着，容易飞。还有你再把脸贴上面，就要撞……”
萧琛“碰”地撞到了垃圾桶上。
萧亦：“……”
萧琛手一松，气球就迅速向天上飞去 ，萧琛撞得晕晕乎乎，又急着跳着去拿，却依然没有碰到气球的绳子，一屁股摔在地上。
萧亦踮脚一跳，轻轻松松抓了绳子的尾巴落了下来，看了看蹲坐在地上的萧琛，走到他面前蹲了下来。
“让你别把整个脸埋进去。撞了吧。”萧亦似笑非笑的，有点揶揄的味道。
萧琛抱过气球，觉得丢脸，又把整个脸埋了进去，声音闷闷地传出来：“知道啦！”
萧亦扬了扬眉，小奶猫还有脾气了。
没听见萧亦接话，萧琛从气球里露出一只眼睛，见萧亦不是生气的样子，松了口气，小声说：“谢谢哥…”
萧亦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怎么谢啊？”
萧琛愣住，像是没想到萧亦会这样问，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怎么谢啊？我…”萧琛说。
“下个跪呗。”萧亦打断道。
萧琛睁大眼睛。
萧亦勾着嘴角，逆着光的脸有点看不真切。
开玩笑的吧……萧琛想。
但是他总觉得萧亦的表情……有点冷，即使他的眼睛是笑眯眯的，嘴角也是向上扬的，但那眼神却深得让萧琛打了个颤。
他忽然觉得萧亦是认真的。
也就是一瞬间，萧亦那种冰冷的眼神就不见了，仿佛之前那种瘆人的感觉的都是错觉。
“逗你的，怎么呆住了。”萧亦笑了一声，捏了捏萧琛的脸。
萧琛僵着的腿不自然地动弹了一下：“我……对不起。”
“你好可爱，要也是我说对不起吧，”萧亦凑近了点，扯过气球的绳子，低头在萧琛食指上系了个蝴蝶结，抬眼说：“这样绑在手上气球才不容易飞。”
“…谢……”萧琛下意识地说，又突然顿住了。
“不用谢。”萧亦看他一眼，很快答道，然后握着萧琛的手臂将他拉了起来。
站起身后萧琛有些心不在焉。
多年的小心翼翼让萧琛对情绪的感知一向很敏感，他觉得刚刚萧亦是真的不太一样，像是一盆冷水浇下来，提醒他清醒着去思考这些天萧亦对他态度好转的原因。
“前面的仙人掌好高，你喜欢吗？”萧亦在身后突然说。
萧琛抬头随便扫了一眼：“挺喜欢的。”
“前面没有仙人掌，宝贝。”萧亦停下来，扳过萧琛的身子，稍稍弯下腰与他对视着。
“是我刚刚吓到你了吗，我跟你道歉，对不起。”萧亦说，“都是开玩笑的，别放在心上。”
萧琛微仰着头，望进萧亦的眼睛里，萧亦看起来很真诚，也很专注，眼睛一眨不眨，能在深色的瞳仁中看到自己的影子。
可以相信吗？
萧琛用橘猫气球蹭了蹭萧亦的头，权当做回应了：“…没放在心上。”
他一直就是一个给点糖就回跟着走的小孩，不看过去，不管未来，只顾现在。
“哥，”萧琛拉了拉萧亦的衣袖，对前面抬抬下巴，“海盗船。”
“想玩海盗船？”萧亦说。
萧琛点点头。
坐上海盗船之前，萧琛从来没觉得自己恐高。
还不怕死地拉着萧亦选坐了船尾的那一排，因为他听同学说那里最刺激。
一声提示音之后，海盗船摆了起来。
当萧琛渐渐感受到由轻到重的失重感时，才后悔高估了自己。
萧琛小声说：“哥。”
“嗯？”萧亦转头。
“我有点怕。”萧琛声音更小了。
萧亦没回话，萧琛却听到他轻轻笑了一声，脸一下就烧起来，连恐惧都被压下了不少。
太丢人了，他想。
当海盗船晃到最高点时，萧琛紧紧闭上眼睛，五官缩在一起，在强烈的失重感升起的瞬间，他感受到萧亦握住了他的手。
即使生理上很想叫出声，但萧琛还是用另一只手捂住了嘴，死死抑住即将流出的声音，但是事与愿违，一点点从喉咙里发出的哼哼声漏了出来，呜咽似的。
萧琛只感觉到萧亦的手包着他的，是一种温暖的触感，却因为闭着眼看不到萧亦正看着他，漆黑的眼睛深不见底。
下来的时候萧琛腿还是软的。
萧亦看出他惨白的脸色，调侃道："这么怕？"
萧琛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萧亦笑起来："那我们不玩这些，玩点小孩子玩的。"
萧琛想反驳，张了张口又什么都说不出，因为他确实很怕，虽然他已经十七岁了…
萧亦本来就是故意逗他的，看他羞赧地低下了头，心情甚好地摸了摸他的头发。
忽然，萧亦摸了摸耳上的微型耳机，似乎是接通了个电话。
“结果出来了？”
“确定是她吗？”
“好的。”
萧琛乖乖地站在一边等着，萧亦打完电话，瞥了他一眼，表情有点微妙，俯视着他，眼神冷冷的，但萧琛玩着石头，没有看到。
“再玩一个，我们就回去，可以吗？”萧亦走近他。
“啊……”萧琛有点失落，但还是答应了，“当然可以啊。”
“对不起宝宝，”萧亦看起来有点抱歉，“我有点事要处理，下次再陪你过来。”
“没有没有，”萧琛连忙摆手，“你要有事的话我们现在就回去吧，我不想耽误你。”
萧亦顿了一下：“你确定吗？”
萧琛点头：“反正以后还有机会来嘛。”
萧亦看了他很久，才说：“那我带你回去。”
萧琛乖巧地笑了笑。
蠢死了，萧亦看着他想，以后也没机会了。
萧琛坐在车里，看着车窗外倒退的风景，怀里抱着那个橘猫气球，橘猫的腿还在晃来晃去。
萧琛捏着橘猫的耳朵，心想着，虽然只玩了一项，但是已经很开心了，因为他有哥哥——游乐园是哥哥带他来的，气球是哥哥刚买的，海盗船是哥哥牵着手带他坐的。好像只要有哥哥，就算什么都不做就已经很满足了。
很久很久，久到他都数不清，他一直是一个人。闲言碎语的学校，空空荡荡的房子，他不喜欢，却实实在在地这么过了七年。
其实萧亦就算什么也不做，只要他不用那种冷冰冰的眼神看着他，对于萧琛而言也是一种温暖。毕竟他常年像生活在冰水里，即使是正常人的体温，也足以将他解冻。
萧亦将车停在宅子门口，萧琛抱着气球下车，回头问了一句：“哥，你晚上回来吗？”
萧亦看着前方，没理他，径直把车开走了。
萧琛有点尴尬地愣在原地，想着，可能是没听到吧。
吃完晚饭，萧亦还没回来，萧琛玩了半个小时气球，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为什么萧亦突然回来？为什么要给他采血？为什么对他这么好？为什么会偶尔露出那种冷冰冰的表情？为什么刚刚不回他的话？
想这些有点痛苦，他想不明白，也不想想明白，活在黑夜里的人有根火柴就能当太阳。即使它是湿的。
他觉得他是个矛盾体，麻痹着自己安安心心地接受，又不断逼迫着自己寻根问底地去否定，像是陷入了一个恶性的循环。
但是他最后还是做了鸵鸟，一头埋进萧亦给他的温暖的记忆中。
至少他哥说过不讨厌他。亲口说的。
忽然，房门被敲响了，节奏不是李姨的习惯，萧琛以为是萧亦回来了，兴冲冲地问道：“哥？”
敲门声顿了顿，响起了一个陌生的声音：“你哥的朋友。”
萧琛皱了皱眉，但还是放下气球，拉开了门。
门外是一个看起来和萧亦年纪差不多的人，长相还算帅气，但没扣的衬衣，半勾起的嘴角和插口袋的动作都透露出一种散漫的态度。
萧琛觉得他的眉眼有点熟悉，但是一下也想不起来为什么。
萧琛警惕地往后退了半步，他不喜欢这个人，见的第一面就不喜欢，而且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这个人上下扫视他的眼神带着一丝暧昧。
“你有什么事吗？”
那人笑了一下，然后一把拉过萧琛的胳膊，半拖半抱地把萧琛往楼下拽。
“你干什么！放开我！”萧琛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大跳，拼命地挣扎，一脚踹到扶梯上，腿瞬间麻了一半。他环顾四周，乞求有人来救他，但他悲哀地发现宅子里的仆人都消失了，只有大门敞开着，门外站着不属于他们家的保镖。
“别动，婊/子养的，你哥今晚把你送给我们了。”
“我哥？”萧琛挣扎的动作停了一下，继而喊道：“我不信！你骗人！让我去找他！”
男人朝他脸上狠狠甩了一巴掌：“你再吵一句试试看？”然后低狠又暧昧的凑近他，“你现在乖一点，晚上也许我也不会整你。”
萧琛吓得几乎要哭出来，四肢还在到处乱踹，想抓住一切可以抓住的东西：“不要！别这样…你让我去找我哥…”
“操！”男人的脸被萧琛乱动的手打到，又给了萧琛一巴掌。
好不容易把萧琛弄到门口，男人一把从保镖拿着的自己的外衣口袋里掏出手机拨通了个电话，对萧琛说：“你哥你哥，我他妈给你找你哥。”
萧琛抢过电话，听到一声低沉又熟悉的“喂？”眼泪一下就流出来，他对着电话喊：“哥！哥……我不认识他们…他说…”
“我知道。”萧亦打断他，平静地说：“他们三个是我很好的朋友，你去陪他们一晚吧。”
萧琛的表情凝住了，他想了很久，才明白萧亦是什么意思，眼泪还在哗哗往下流：“…什么？”
萧亦像笑了一声，语气带着点恶劣的安抚：“没事的宝宝，明天早上我去接你。”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破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