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光暗淡后》槿荣于枝

7、第七章 天意，人为？

　　哗啦——
　　那是他们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审讯室大门的声音，单面可见的玻璃窗外，江承宇注视着里面的一切，听到脚步声，没有回头，问到:“孙宏茂家的现场侦查做完了？”
　　“放心吧，江队，所有采集到的可疑信息令秋哥已经送去鉴定中心了，结果应该很快就会出来。”语毕后，安静了片刻，张海川小心翼翼地问，“江……江队，你是怎么知道余佩欣会去找孙太太的？”
　　“想知道？”江承宇的视线终于脱离了审讯室中的两个人，“其实我并没有足够的证据，而是带了赌的成分，当初从游乐场回来后我翻看了孙宏茂手机，发现里面有一个加密的相册，我让技术侦查员解锁后发现相册里都是和他交往过的女孩子的照片，那里面就有余佩欣，结合之前凌薇交代的，可以基本确定是情杀。整个案子从头到尾真正想要孙宏茂的命的也是余佩欣，所以这样一个睚眦必报且嫉妒心极强的人，隐藏了这么久，我并不认为她能轻易放过孙太太。所以……”
　　“所以你不要命地单枪匹马进了孙家！”
　　“哟，齐主任就是齐主任，报告这么快就做完了？”江承宇一看是齐昭来了，伸手就要拿报告。
　　谁知齐昭却一把打掉了江承宇的手，恨恨地说:“对不起，江队长！报告没有！”
　　齐昭这个人从不轻易生气，可把江承宇看懵了，“你今儿吃炸|弹了吧，我招你惹你了？！”
　　“你才吃炸|弹了，我说，谁让你一个人去孙家的？”
　　“原来是为了这件事啊，其实我也就是个大胆的猜测，万一不是也不至于带大伙白跑一趟，再说了，我要是连一个女人都应付不来，那还不如把警官证上交了，回家养老呢。”
　　“你知不知道……咳，海川，你先在这盯一下，我和你们队长说几句话。”
　　“哦，好”张海川从一开始就并不知道他们两个在说些什么。

　　齐昭拉着江承宇就往外走，走了一小段路，江承宇拉住齐昭的胳膊，强迫齐昭停下来，确定周围没有人后，问到:“到底是出什么事了？”
　　“你好意思问我出什么事？三年前，我们失去了最好的兄弟，怎么？现在你也想折进去然后剩我自己吗？”齐昭从来没有发过这么大的脾气，不过江承宇听到是关于三年前的事情，脸上肌肉不由紧绷起来，咬着牙关问低声问:“你给我冷静一点，到底怎么了？”
　　齐昭这才说:“你还记得三年前那场爆炸之后咱们提取的爆|炸物的原材料吗？”
　　“当然记得，犯罪分子研制的爆|炸新品，最大的特点就是所需量小，但危害力极大，摧毁同样的建筑，它只需要普通炸|药的十分之一，哪怕一个火星都能引起剧烈的爆炸，之后就是易燃难灭的大火，但是那场爆炸过后基地不就摧毁了吗，这种炸|药也销声匿迹了，现在提它……莫非……”江承宇越说内心越不安，最后身上竟起了一层薄汗。
　　齐昭叹了一口气，表情非常凝重，“没错，侦查员送来一个有余佩欣指纹的装有粉末的直筒小瓶子，那里面的成分和我们当初检测出来的一模一样。只要你一个分心没控制住她，那后果不堪设想。”
　　江承宇虽然已经猜到了，但当齐昭说出来的刹那，江承宇的身体明显在颤抖，胸口好像被什么压住了无法呼吸一样剧烈起伏着，手背上的青筋因紧握的拳头而异常凸显。尽管如此，他的脸上也看不出太多表情，只是闭上了眼睛。
　　这是江承宇最深恶痛绝的东西，当年，是自己的兄弟以生命为代价拖住了那群该死的王八蛋，自己和其他人才能缴获那批具有毁灭性的炸|药，否则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个人都别想能全须全尾地活着回来……现在居然又出现了，江承宇逼着自己慢慢冷静下来。
　　齐昭接着说:“既然这种新型炸|药再次出现了，那就意味着当年的事情一定有漏网之鱼。”
　　江承宇缓缓睁开眼睛，现在的江承宇已经完全恢复了平静，完全看不出来刚才他内心中承受着极端的怒火和震惊，开口说道:“不管当年的事跟余佩欣有没有关系，她既然接触过，那就把她当突破口……”

　　既然当年的爆|炸并没有造成全部人员的死亡，那你有没有逃出来……陆云祁……多希望你也可以回来……

　　秦梓这时从审讯室出来了，看见只有张海川一个人，便问到：“小海川，怎么只有你自己，老大呢？”
　　张海川机械性地扶了扶眼镜框，说道：“江队和齐主任在外面说话呢……”
　　正在这时江承宇回来了，秦梓看到后，“诶，老大？你来了，里面那个审得差不多了，但还是需要再磨一磨。”
　　“她都说了什么？”
　　“就她和孙宏茂的‘爱恨情愁’呗，反正就是他俩怎么好的，父母之命被他现在的老婆横刀夺爱，怎么失去了孩子，怎么身败名裂，如何记仇，如何报复……诸如此类。”
　　“那她有提到其他人或者……其他东西吗？”
　　“没有，她只说从头到尾都是她一人策划，对了，她还是在跟踪的时候，发现吃饭的时候夏晓青喝东西里被孙宏茂下了东西，想来应该就是毒源吧……还有，老大，这个孙宏茂为什么要杀了夏晓青呢？”
　　这个秦梓一旦问起来就停不下来，原本江承宇想接着审一审，让余佩欣把实话说出来，但是他转念一想，还这样冒进势必对双方都没有好处，就顺势回答了秦梓的问题“一个自私、贪婪又虚伪的人，是断断不能触及到他的核心利益的，否则所有的底线和原则统统都会被打破，你想孙宏茂一个既没出息又没本事的浪荡公子，他的核心利益是什么？”
　　“这个简单，家里啃老的钱呗。”
　　“那他当初为什么抛弃余佩欣和现任太太在一起？”
　　秦梓摸摸下巴，“这个嘛，既然是父母之命，不是政治背景就是商业联姻，孙宏茂父母是企业老板，应该是商业联姻巩固生意吧。”
　　“不错，据孙太太说，当时孙宏茂是不太想娶她的，但是孙老爷子说，不结婚就别想继承财产，所以这才把婚结了。”
　　“不是，老大，那这些跟夏晓青有什么关系啊？”秦梓有点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
　　只见江承宇掏出手机给秦梓发了一张照片，并说道：“这是发给孙太太的，IP地址显示的是夏晓青家里。”秦梓看了照片，“我去！这不他俩睡一块的照片吗，我知道了，夏晓青想李代桃僵，取得孙太太这个名分，但是孙宏茂一旦被迫离婚的话，财产继承权相当于拱手他人，所以他、他就把她杀了？”
　　江承宇只是收回了手机，沉默不语，他做刑警少说也有十年了，各种杀人方式、行凶理由甚至不需要理由的已经见怪不怪了，反倒是站在一旁的张海川的表情，交错着震惊与茫然，他没有想到，在一些人的心中，钱真的可以比人命更重要，可能是想得过于投入，随手带的记录本突然掉落在地上，“啪”的一声，在安静的审讯室中显得过于突兀，江承宇寻声看过了，对上了张海川的视线，张海川这才反应过来，尴尬地俯下身去捡起本子。
　　“有些事情，学校和书本是不会教给你的，必须要经过现实的锤炼才能够明白，既然已经入了这一行，就必须要学会适应，否则永远只能拿着本子跟在别人的后面。”说完，江承宇就离开了，他当然知道自己直接说出这些对张海川来说很残忍，谁不是从学生过来的呢，谁都有过年轻和不知所措的时候，学校所传授的那些死板教条的理论知识在面对敌人、面对犯罪分子、面对险情的时候会有人去听吗，这就是现实，必须自身足够强大才能够可能应对那些所谓的“意料之外”。

　　晨昏线的变化使得冬天北方的黑夜特别漫长，不知不觉的忙碌后，窗外的夜已深了。
　　“行了，大家今天就先到这吧，辛苦了。”江承宇抬手看了眼手表，已经十点半了。
　　随后在伸懒腰声，哈欠声，呼气声等等一切高度紧张后放松的声音中，江承宇拿出手机，播了一个号码，“齐昭，有事说，老地方见。”
　　电话另一头，沉默两秒钟后，发出了被压迫却又没有反抗的感叹，“大哥，都几点了，让不让人睡觉了，我这个打工人明天还得早起打工呢”
　　江承宇一脸自信地说，“凭你大哥我对你这几十年的了解，别说睡了，你现在就是躺在床上，我姓的右半部分倒着写。”
　　齐昭那边嘴上说着抗拒，身体却很诚实，不一会就把衣服穿好了，“我车限号，过来接我。”
　　“哦，那我直接去你家吧。”江承宇平淡又不容反抗的语气在齐昭听来像是在讲一个笑话。
　　“江大队友啊，你这个冷笑话一点都不好笑，大晚上的孤男寡男共处一室合适吗？”
　　“有什么不合适，之前不是你总盛情邀请我们俩去你家的吗？行了，开门吧，我到了。”江承宇直接挂断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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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昭看了眼自己的房间，内心有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靠！算了，来不及了，没下脚的地儿就没有吧，谁让你不提前说的。

　　“我说你干嘛呢，金屋藏娇啊，这么……慢……”江承宇走进去，平时表情并不多的他，此时的嫌弃已经淋漓尽致地展现出来了，“不是都说法医既严谨又有强迫症，出于职业原因平时收拾东西都有条有理，一尘不染的，怎么感觉你像个法医界的异类……”
　　“你说这话就太没良心了啊江承宇，我平时在鉴定中心那么忙，哪有时间收拾屋子，好不容易有时间睡会觉，你还来搅合，您要是看不惯，门在右边，慢走不送。”齐昭往沙发上一坐，顺便做了个请的姿势。
　　“行了，还贫上了，找你有正事的，当年爆|炸的事情恐怕要组织二次调查了……”
　　江承宇的话还没有说完，手机就响了，奇怪，一个匿名号码，既不是市局的，也不是熟人的。
　　“喂？”
　　对方的声音经过了变声处理，江承宇听不出来他是谁？但是神情却一下严肃了起来。
　　齐昭一看事情不对，忙问：“怎么了？”
　　“对方说，让我马上带人赶到仁安医院附近，否则又会有一场命案。”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江承宇和齐昭对视了一眼，拿上衣服就出门了。夜里十一点五十分，宽阔的马路上，一辆黑色的SUV向仁安医院的方向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