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光暗淡后》槿荣于枝

5、第五章 螳螂捕蝉

　　江承宇和秦梓进去之后，发现房间虽然很小很拥挤，但是被凌薇布置得整洁干净，茶几上还摆放着一束鲜花，整个房间看上去生动不少，散发着淡淡的清香，和外面的大环境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根据凌薇的说法，她和她的妹妹凌蓉，从小便被亲生父母抛弃，一直寄养在孤儿院中，后来有一对好心的夫妻收留了她们，家中经营着一个微小企业，虽不是大富大贵，但也是不愁吃穿的小康家庭，供她们姐妹二人上到了大学。
　　后来家中生意横遭变故，一夜之间倾家荡产，本身就患有心脏病的养父一时急火攻心，抢救无效，不幸去世，养母独自无法承受这样的打击，不堪重负，跳楼自尽。姐妹二人对当年的真相其实并不知晓，事发突然，当时她们两个在外地上大学，接到消息便是这样的噩耗。
　　姐妹二人的天再一次塌了……
　　不过好在她们两个在大学中并没有荒废时光，凌薇是管理专业，凌蓉是艺术设计专业，都能够凭着专业和手艺自给自足。后来，她们请假回去处理了养父母的后事，也做了一些调查，但是事情并不尽如人意，两个小姑娘没有人脉，没有手段，怎么对付得了那些生意场上的老狐狸，加上还有学业不得不完成，这件事只得暂时搁置。
　　姐妹二人顺利毕业后迅速切换到了职场模式，两年后，凌薇在一家公司做到了行政总管的位置，凌蓉的服装设计也小有起色，两个人的生活越来越好。
　　就在前两年，凌蓉在一场酒会上遇到了孙宏茂，孙宏茂明显是冲着凌蓉的美貌去的，但凌蓉自己却不自知，没怎么谈过恋爱的小姑娘又是搞艺术的，多少都会喜欢浪漫又深情的男人，孙宏茂这个情场老手，三言两语哄骗得凌蓉对他产生了好感，没过多久便确定了关系。
　　有一次，两个人在酒吧都喝多了，那孙宏茂狼子野心，凌蓉情迷意乱，两个人就发生了关系，芙蓉帐暖，一夜春宵过后没几天，凌蓉发现自己怀孕了。
　　她找到孙宏茂，提出了结婚的事，没想到孙宏茂却翻脸不认账，还让她把孩子打掉，和平时那甜言蜜语、体贴关心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凌薇知道这件事情后，训斥了凌蓉并带她去医院告诉她不能要这个孩子，但是凌蓉这傻孩子死活不肯，非要生下来，说没准看到孩子他就能回心转意了，还哭成个泪人儿跪下来求凌薇。
　　凌薇虽然心疼，但也不能看着自己的妹妹一步步走向深渊，她没想到的是，凌蓉倔强到如此地步，从医院跑了出去，一消失就是一年……

　　说到这，凌薇没再出声，片刻后，江承宇问她:“凌蓉，回来了吧？！”问的时候就眼神扫向了桌子上的奶瓶，疑问的语气中带着些许肯定。
　　凌薇一怔，眼睛定定地看着江承宇，轻轻一笑“对，她回来了，而且她说再也不走了……”

　　不知道为什么，江承宇总觉得凌薇这一笑还有着别的含义。

　　“你刚才说你们大学毕业后都找到了不错的工作，那为什么会住在这种地方？”
　　“之前的公司倒闭了，又为了方便照顾我妹妹的孩子，所以找了游乐场的工作，但是那点工资在广安市也只能住这里了。”
　　“你妹妹不是回来了吗，为什么不亲自照看她的孩子？”
　　“她是回来了，但是她不在这。”
　　“那她在哪？”
　　“我不知道。”
　　凌薇的声音平静的像一潭死水一样。凌薇说的话明显前后矛盾，刚才还说不会走了，现在又说不知道去哪了，
　　江承宇追眯起了眼睛:“你怎么会不知道？”
　　“腿和嘴都长在她身上，我为什么一定会知道？”凌薇显然是见过世面的，不然不会有这么强大的心理素质。
　　多年的侦查直觉告诉江承宇凌薇一定隐藏了什么，于是他换了一种思路。
　　“既然你不知道，那我们就聊点你知道的。”
　　“今天早上是你巡场吧？”
　　“对。”
　　“为什么没去呢，请假了，孩子发烧，我得照顾。”
　　“哦？那你可要跟你们领导好好交代一下了，今天早上开场后没多久，几乎所有游客都惊吓着跑出来，你猜是为什么？”
　　江承宇在审问时最擅长战术之一就是先用迂回术，一步步将对方逼近自己设下的包围圈内，对方入套后再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如连发的子弹一样直击对方，让对方没有任何思考和回旋的余地，最后彻底攻破对方的心理防线。
　　“我并没有太多时间和警官您玩猜猜看的游戏，有什么话直说就好。”
　　凌薇的话虽滴水不漏，但是她有一个动作没有逃过江承宇的眼睛，双手环臂，身体向沙发后靠去，这一动作是身体对外界防御意识的一种本能反应。
　　“里面死了人，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男的正是孙宏茂。”
　　凌薇听到这里冷呵一声:“债欠多了，总会有仇家找上门来，真是罪有应得，死有余辜。”然后，她突然看向江承宇，带着戏谑的眼神，“怎么，你们不会认为是我杀了他吧？”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你确实有杀人动机”
　　“别开玩笑了，我……”
　　凌薇的话还没有说完，江承宇的电话响了。
　　“喂，刑侦队江承宇”
　　是鉴定中心的人，“江队，齐主任说尸检报告出来了，让我告诉您一声。”
　　“知道了。”
　　江承宇低声对秦梓说道:“我现在要去一趟鉴定中心，凌薇有重大嫌疑，你务必把她带到警局。”
　　“是。”

　　江承宇在车上一直回想着凌薇刚才的话，尤其是她笑着说的那一句，
　　回来了……
　　再也不走了……
　　江承宇突然想到了什么，眉头紧锁，迅速按下蓝牙耳机，播通了秦梓的电话，“喂，秦梓，你一会儿查一下凌蓉这个人，活要知道藏身哪里，死要明白埋身何处。不过……”
　　“老大，老大！出什么事了，不过什么？”江承宇这边沉默了一会儿，秦梓有些担心
　　“没什么，你先查吧。”

　　不过，她极有可能已经死了……这只是江承宇的猜测和直觉，没有确切的证据，他不能胡乱传达这样的信息。
　　当务之急是先去齐昭那里，弄清楚夏晓青的死因。
　　江承宇脚底踩了油门，一双修长有力的手转了下方向盘，硬在星期六假期这个车水马龙，走哪堵哪的街道上切出了一条路，俯视看去估计就是一辆黑色的SUV蜿蜒穿梭在各种车辆之间。

　　鉴定中心尸检室
　　齐昭在里面正在收拾刚才使用的仪器，其实单看齐昭的脸，不算凌厉、有棱角的那种，但是浓密有型的眉毛，微翘的眼角，高度适宜的鼻梁，和弧度完美的下颌，让他整个人看上去既柔和又不失男子气概，谁能想到每天跟这样阳光的男人打交道的是尸体呢。
　　不过，有一句话说得好，认真工作的男人最帅嘛，他在尸检的时候，手上触碰的仿佛不是冰冷冷的尸体，而且工艺品，小心、谨慎又严肃。两种气质中和反应后，让人觉得不是他选择了法医，而是法医这个职业选择了他。

　　“噔、噔、噔”一阵有力又有节奏的脚步声传来，齐昭知道，江承宇到了。
　　“齐昭，齐昭？”
　　“哈！”
　　齐昭躲在了门后打算吓一吓江承宇，没想到这小子根本不怕，没意思。
　　江承宇此时此刻看齐昭的眼神中既有对未成年儿童的关爱，又有对精神病人的同情，“多大人了，都齐主任了，还跟以前一样。”
　　“切~像你这样空有好看的皮囊，没有有趣的灵魂的人，怎么能懂生活的乐趣呢！”
　　“咳咳，你给我切换到正常模式”江承宇的脸上仿佛有三条黑线。
　　“好吧……说正事”齐昭一秒变正经，“孙宏茂致命的就是直入心脏的刀伤，这个毫无疑问，关键是夏晓青，我之前从皮肤表面红色的尸斑来看，猜测是氰|化|物中毒，解剖后见血液不凝固且呈鲜红色，肾、肝等脏器淤血、肿大，更加证实了我的观点，而且胃部粘膜广泛出血的现象表明死者是口服中毒。”
　　说到这，齐昭叹了口气，“幸亏发现得早，否则一两天后就很难检测了。”
　　江承宇有些疑惑道:“怎么说？”
　　“氰|化|物口服中毒者，由于氰|基|离子挥发性很好，常温下尸体血液中和胃部残留的氰|基|离子迅速减少，一两天基本就已经挥发完了。”
　　江承宇听完后思考了片刻，问到“那你目前检测出死者体内氰|化|物的浓度是多少？”
　　“不愧是江大队长，聪明，离开剂量谈中毒那都是耍流氓。”
　　江承宇脸上又是三条黑线，他这刑侦队长又不是白当的，医药方面虽然不如法医懂得多，但也不是完全不懂好吗。
　　“从目前检测来看，死者至少服用了10克，而且要想距离毒发有一小段准备时间的话，这10克至少混入了400至500毫升的液体中才能神不知鬼不觉。”
　　口服、短时间、神不知鬼不觉……如果是这样的方向，如果昨天夏晓青一天只和孙宏茂在一起接触过，那么杀害夏晓青的凶手就是孙宏茂无疑。
　　他们不是情人吗？
　　为什么要杀她？
　　那孙宏茂本人又是被谁所杀？
　　……
　　团团迷雾缭绕得江承宇有些头疼，坐在齐昭那里，一手搭在膝盖上，一手按住了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