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的子民》村头槐树

1、春秋的童年 春秋噩梦的

　　阴暗潮湿的出租屋内春秋一个人蜷缩在角落，唯有靠破旧不堪的窗帘间的空隙照进来一丝丝阳光才能分辨白天黑夜。
　　双目无神的他再次陷入了深深的回忆中，仿佛回到了那个噩梦般的下午…
　　刚上小学的春秋手里拿着棒棒糖开心地蹦跶着，这是他第一次吃棒棒糖，嘴里甜甜的心里美滋滋的。
　　由于放学比较晚天色已经近黄昏了，太阳也只是散发着薄弱的微光。好像要将自己最后一丝血液撒向大地，整个田野都被染红了。
　　正舔着棒棒糖的春秋听见远处传来奏乐声，那种一听就让人毛骨悚然的声音迫使春秋停下了脚步，后来他才知道那是办丧事才用的哀乐。
　　只见一行人整整齐齐地行走在田埂上向他走来，人群里一片白茫茫的与这个灿烂的夏天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为首的人端着一张巨大的相框，里面是一张黑白照片，照片里的老人脸上带着慈祥的笑容，但是落在幼小的春秋眼里却是阴森恐怖。
　　春秋站在一旁让他们过去，花圈上的飘带扫过他的肩膀，就好像被一只手轻轻地摸了一下，春秋手臂上顿时起了鸡皮疙瘩。
　　就在与队伍擦肩而过的时候春秋小脸上血色褪尽，瞬间瘫倒在地蜷缩着身体痛苦地呻吟起来。
　　他紧紧抓住胸口的位置，心脏好像被人用捏在了手，急剧地收缩。
　　许久春秋在一阵绞疼中昏死了过去，他与田野一样被染上了血色，与大地融为一体…
　　悠悠转醒的春秋发现自己已经躺在床上了，之前的疼痛已然消失不见，就好像一切都只是春秋自己的一场梦，可是身上的泥土无一不在昭示着可怕的事实。
　　他失魂落魄地爬下床，看着窗外明亮的圆月心里慢慢平静下来。
　　春秋打开房门，发现院子里全是人，刚经历了非人般痛苦的春秋警惕地关上了门，透过缝隙观察着屋外。
　　那个年代乡下依旧有人相信鬼神之说，春秋的母亲找到村里有名的巫婆让她为春秋做法。
　　屋内的春秋瞪大双眼注视着他们怪异的行为，许久等人都走了他才打开房门向正收拾着东西的妈妈走去。
　　见到自己的儿子出来了，春母以为巫婆的做法起到作用了，上前把春秋紧紧地抱在怀里，用力得好像要把他揉进自己的血肉里。
　　后来听说那个老人是心脏病突发死的，那是春秋第一次遇到死人，也是噩梦的开始…
　　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春秋都快忘了自己那个下午所遭遇的一切。村里有人办丧事，春秋的妈妈被叫去做饭了。
　　年幼的春秋独自一人在家里等妈妈，眼瞅着天就要黑了，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春秋出了门，往妈妈所在的地方走去。
　　村子不大，走了几分钟就到了，院子里摆着几张桌子，他们正围着吃饭，头顶上的灯已经亮了起来。
　　春秋哼着学校新教的歌往院子后面走去，在人群里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妈妈，走上前说自己饿了。
　　春母把他领到后面，那里摆着吃的，是给帮忙的人准备的。虽然春秋并没做什么，但是村子里的人都不会介意，于是乎他吃得饱饱的，摸着自己圆滚的肚子满意的坐在椅子上打起了嗝。
　　帮忙的人忙完后陆陆续续往这儿走来，春秋懂事地站到了一边。
　　跟春母玩的好的纷纷夸春秋懂事长得也比其他孩子好，春母心中得意。捂着嘴笑着“哪有的事，你们可别夸他了，不然这小子又该得意了。”
　　春秋只是在一旁微笑，做出害羞的样子，虽然他还小但是也已经明白大人之间的相处模式了。
　　春母跟人说完就让春秋一个人玩去了，春秋这才得以脱身。
　　他不喜欢大人们说话的样子，虚假得过分。乡下没什么好玩的不过天空格外蓝，就好像一幅出自画家之手的巨作。
　　春秋一个人悠闲地走着，慢慢来到了前厅，有认出他的人招呼他过去说话。
　　不知道是谁开口用半开玩笑的语气让春秋去哭丧，说小孩子哭着才好。
　　就这样春秋来到了灵堂，里面放着棺材，尽管人才死了不久也已经开始散发恶臭了，棺材前放着黑白照。
　　不等他看清相框里的人长什么样子春秋就倒在了地上，这是第二次突然出现这种情况了，不过这次的痛不与上次相同。
　　他好像被丢入了海里，喘不过来气使劲扑腾着想挣脱这种溺死的感觉。这幅场景落在还在吃饭的人的眼里则是春秋躺在地上四肢用力向上挥舞着显得十分诡异，况且这是在葬礼上，更显得阴森了。
　　没有一个人敢上前，纷纷围成了一团好像这样子就不会害怕，安静的人群里传来了小声的议论声“哎…哎你知道这人怎么死的吗？”
　　另一个人声音颤抖着“不不…不知道，你知道？”
　　“我听说那人是淹死的，你看那小孩的样子像不像溺水的人。”
　　安静的人群里没有人回话了，下一刻全部散开跑了。
　　帮忙的人听到前面突然这么吵便赶了过来，第一个发现春秋的是他的妈妈，她上前抱住不停翻滚的春秋摇晃着，试图让他醒来，无果后直接给了两耳光。
　　这时刚好那种溺水感褪去，春秋脱力地趴在妈妈怀里不再动了，他好怕他觉得自己快要死了，这是第二次了，这种绝望的感觉让他就快要疯了。
　　后来整个村子都传遍了他在丧礼上的怪异行为，没有小朋友愿意跟他玩了，谁都躲得他远远的，甚至闹得严重时他们还要把他赶出去，说他是瘟神。
　　就连他的妈妈看他的眼神也带着恐惧，仿佛他是一个随时都会爆炸的炸弹。
　　不过他不恨谁，因为他也厌恶自己，这种奇怪的举动让他恨不得杀了自己，可是经历了两次绝望的他再也不想重蹈覆辙了，那种感觉让人生不如死，所以春秋一直懦弱地活着，承受着他这个年龄不该承受的。
　　每每他从噩梦中惊醒过来都会缩到角落瞪着墙上的窗户直至天亮。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死亡是什么感受，那种被扼住喉咙掐住脖子的感觉令他窒息。
　　后来他经历了多种死亡过程，每次都让他痛不欲生，仿佛自己就是在重复着生死。
　　只不过春秋渐渐学会了在承受这些东西的时候沉默隐忍，所以他的病只有村子里的人清楚。他不想一辈子都被当成怪胎，因此他必须学会遇到这些事情的时候把痛苦藏起来。
　　再后来他便不再愿意与人交往了，成了别人眼中的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