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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鬼嫁娘与蛇妖 鬼嫁娘惨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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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城门,在魑魅林的另一方向便是沁山,穿过一片小林子便到了顾梨落家。
顾梨落的小屋子虽简陋,看上去却十分干净可爱,也有两间房间和一个伙房,被一个小院子围在里面,院子外不远处有一座全无杂草的青冢,石碑上刻着两个人的名字,院子里种了一棵梨树,围着梨树有许多不知名的花花草草,被打理地还算不错。
夜已深,白色的梨花悠悠飘过窗子,在空中打了个旋儿,落在顾梨落的被子上。
“你,可是迷路了?”
低沉的嗓音串起那些破碎的句子,在顾梨落的睡梦中任意穿梭。
顾梨落睁开眼睛,呆滞地凝视着窗外恰好出现的那轮清月,无论如何也睡不着了。
她忽然利落地爬起床,抱起那一直藏在枕头下面的小册子噌噌噌滚到桌子旁。
掌灯,研墨,然后展开了她的小册子。
此小册子,记载了她毕生所见的奇人异闻,妖怪鬼魅,所谓毕生,亦不过三年尔尔,从十三岁病中见到黑白无常与阎王爷,至今已数十页。
顾梨落刚出生不久,爹爹便去世了,而娘亲也在她十岁那年生了场大病离去,只留下了院子里的梨树陪伴她。
遭此变故,周边人便开始视她为不祥之人,敬而远之,她虽好生养,却尚不谙世事,十三岁那年饿的发慌误食毒果子差点一命呜呼。幸而恰巧被上山寻药的阮词发现,才救下了一条命,而那次经历过鬼门关之后,她的脑子便不甚灵光,听白逸哥说乃是因为她的魂魄少了好几条。她虽不是仙家弟子却偷偷修炼仙法,正是为了往后找着自己离家出走的魂魄们。
笨拙地蘸了墨水,苦思冥想一番,将那历历在目的人一笔一笔勾勒。
顾梨落的画自然是跟着阮词学的,虽未传得其精细,却颇具神韵,只是两个都在背着对方,一个画春宫图,一个画小册子。
一阵清冷的风掠过树梢,惹起院外梨花雨肆意飘零。
她趴桌子上,盯着自己的画作良久,犹豫着该如何给画中人添上他的双眼。
“嘻嘻嘻.....”身后忽传来诡异尖锐的笑声。
顾梨落被吓了一跳,转身更被趴在她被子上盯着她看的鬼嫁娘吓了更大一跳,“啊?!云想怎么是你啊..”
鬼嫁娘惨兮兮地笑了两声,血红的喜服映着微暗的烛光些许刺眼,“半夜云想正无所事事地游荡,竟见着梨儿的屋子亮着,便来瞧瞧你在作甚。”
“啊,没甚没甚....”这厢顾梨落才要遮住画,那厢鬼嫁娘早已飘至她身边。
“藏着作甚么,云想觉得梨儿的画画得很好啊。”鬼嫁娘捧着煞白的小脸赞叹道。
“真的吗?”顾梨落的自信心有一丝回升,她不好意思地收回手,问道。
“不过梨儿的字写得着实太丑,得空云想帮你重拓一份罢。”
“云想,你还会写字啊。”
“云想虽不记得怎么死的,但还记得活着的时候,可是个大家闺秀呢,”鬼嫁娘裂开血盆大口冲顾梨落一笑,继续认真欣赏画作,“这个男人,可是梨儿的心上人?”
“心上人?”顾梨落无法理解这个词,踩在自己的心上,岂不喘不过气来了?约摸是仇人的意思!
“他是我今日遇到的一位仙人!不过尚未说上几句话,便走了。”
“既然不是熟人....”鬼嫁娘忽然激动地要扑上前来,贪婪的双眼布满血丝:“那让我吃了他罢,让我吃了他...”
顾梨落毫无疑问地摇摇头。
“为什么...”鬼嫁娘垮下脸来,“云想若是吃了他,云想便有夫君了...”
“可是云想吃了人,就投不了胎了。”顾梨落正色道,“何况他可是高高在上的仙人,云想吃的了吗?”
“当真无趣。”鬼嫁娘一脸失落,恹恹地趴回被子上,“又寻不着我的肉身,本来也投不了胎。”
顾梨落蹲在床沿安慰她,“过两日便是花朝节了,你要是无聊,不如在那天晚上扮成人的模样去玩一玩?”
“扮成人?”鬼嫁娘偏了头认真思考起来,想着想着口水差点流了出来。
“不是扮成人去吃人哦!”顾梨落一吹鬼嫁娘额前摇摇晃晃细碎头发,“花朝节可好玩了,云想可以到处走走解解闷呀。”
“...”花朝节对于一只鬼并没有太大的吸引,鬼嫁娘伸出冰冷苍白的双手忽然覆上顾梨落的脸蛋,果然迅速被凡人的体温灼烧,生疼地差点哭了出来。
“啊...很疼吧...”顾梨落不能碰她,只能在一旁给她吹吹。
正当此刻,司晨星君仰天长啸,将暗夜劈出一道罅隙,亮光自罅隙中缓缓漏下来。
“啊~~”鬼嫁娘终于忍不住哀嚎一声,穿墙跑走了。
“云想...”顾梨落叫不住她,只好作罢。
顾梨落折腾了一晚上,白逸那厮也没睡个好觉,同一屋檐下的阿词君不知又在研制什么新药,大半夜臭熏熏的。
小竹屋里,有人在煮酒,远处一张石桌旁,坐着两个男子,一个书生打扮,一个着一袭青纱,如遇谪仙人,石桌上摆着一副棋局,青衫男子趴在石桌上朗声大笑,“哈哈哈,我许你一世繁华,你把尊夫人的一个宝贝予我,可好?”
书生执起白子,落在棋盘上,“如此,倒是一桩不错的买卖。”
这本是其乐融融的结局,就在此时,一阵狂风席卷而来,屋里正煮着的酒壶突然被打翻,青衫少年猛地把棋盘连同棋子推扔到书生的身上,嘴裂开至耳际,露出了狰狞的面目。
此时,藏在一旁的白逸才看清,那青衫少年不是个人,而是条蛇妖!随着狂风的怒吼,蛇妖腾空跃起,用尾巴狠狠地向书生扫去。
而书生早已吓得倒在地上动也不敢动一下,只是抱着头求饶,而他越是求饶越是激怒蛇妖,书生的四周也渐渐聚集了一圈吐着信子的蛇扭动着身子等待着美味的食物自动投怀送抱。
“看了这蛇应是欲夺其妻,景老爷才...”白逸看着此状全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一边哆嗦着一边提起了妹喜,向蛇群砍去。
为首的那蛇瞪大那对充血的暗黄色双瞳,巨大的蛇尾扫向白逸,卷起尘土飞扬,风中卷着血把整竹林染成鲜红。
有银铃声怵地响起,整片竹林的阴影被一扫而尽,暗沉沉的乌云瞬间退散,明明月色神圣地洒在地上的污秽残渣上,那些不干净的,肮脏的东西,顷刻消失。
梦魇.........
这难道,就是景老爷的噩梦么....
白逸从床上坐了起来,整个屋子只有他重重的喘息声。
良久,他拂去额上汗水,幸而有银铃子相助,否则自己怕是要被这蛇之怨念吞噬。
不妙。
他取出怀间的银铃子,晃动了一下。
十分不妙。
白逸素来是一个敏感自信的好少年,由于认为自己极其俊美,最忍不得别人的忽视,虽然他常常被阮词忽视,但是景老爷如此忽视自己定有蹊跷。
翻来覆去,思来想去,果然还是拖上顾梨落再去景府一趟。
“怎么是去景府?”顾梨落哭丧着脸缠在景府门口的柱子身上。
说好的去采莲街荷衣姑娘那里吃豆腐花的呢?
“此事定有蹊跷,阿梨你觉得,景老爷彻夜难眠多么可怜!”白逸晓之以情动之以手试图把她从柱子上扒下来,“你难道不想帮他吗?”
“不觉得啊。”顾梨落自己从柱子上滑了下来,些许不解地望向白逸。
“你怎么这般没人性,你....”想了想眼前的少女似乎一直没甚人性,话头一转,“说不定,景府的点心更好吃呢!”
“上次什么都没有的吃,就只有茶喝。”顾梨落不满,虽然说里面有个仙人,但是最近见仙人的次数骤增,倒没甚新鲜感了。
“银铃子中所拘之妖不过是个小喽啰,昨日我在井底竟探不出的其他妖气,那蛇妖可算是道行很深了,咱们问花城,皇城脚下,竟然有这等可怕的东西存了十几年,还要苏醒了,那怎得了,若是它真的冲破了封印,过两天的花朝节约莫不成了罢。”
顾梨落冲进了景府。
花朝节可是顾梨落唯一能够在街上大摇大摆地玩却不会被人绕道走的日子,还有很好好吃的,不能不成。
“啊哈哈,两位请先坐下来喝杯热茶暖暖身子,我家老爷还在休息,待他醒来我便马上通报。”
景管家礼数周到地笑脸招呼,白逸虽有前次喝了几十杯茶的惨痛经历,却也不好拂了他的面子,只好顺从地坐下来喝茶。
顾梨落委屈地睨了白逸一眼。又只有茶没有点心。
可景管家这一去,又是半个时辰,白逸的耐心完全被耗得一干二净,还不如自己去探查一番,他提起手中剑“妹喜”,示意顾梨落跟上他。
“为何又是你们?”如此清冷态度,自然是景家五少爷,他抬脚进了大厅,以主人姿态注视着他们。
“我也想问为何又是你?”厚颜如白逸此人,是不会在乎这到底是谁家,只要他想来,他就来,他想喝茶,就喝景家的茶,想罢又将一杯清茶一饮而尽。
景五少爷只将视线停在顾梨落一个人的身上,那不过花见国最平常不过的女儿家模样,昨日派掬蓝前去打探了她,却听闻她是沁山人人躲之不及的灾星,还道甚...少了几魂几魄,根本不是个人?那她的无端花莫非是枯萎的?若是枯萎的,那妖食它作甚...
不过那对小鹿般的大眼睛配上她这无神的眸子,确是可惜了。
顾梨落走了会神,没注意到他望着自己,白逸一脸不高兴地挡在顾梨落面前,“喂!你看甚看!”
景烁索然无味,轻哼一声,转身便走出了大堂。
“.........”如果不是看他是个病秧子,白逸早就想揍他一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