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尾巴草和野雏菊》寄灵者

3、星辰（二） 五岁的

　　五岁的星辰躺在病床上，身上缠满了绑带，白色的，红色的。她的妈妈在她的床边哭泣，嘴里念着对不起。星辰很疑惑，打她的是妈妈，伤心的也是妈妈，我还是个小孩，都比妈妈坚强，你看，我都没哭呢。
　　幼儿园大班生星辰跳着走在回家的田梗上，田野上的夕阳，田里闲坐畅聊的人，尾巴咻咻拍打蚊虫的老牛，骑车路过星辰的女人笑着摸了一把星辰的小脑瓜，：“辰辰，快回去，你爸爸妈妈又在吵架呢。”虽然离家还有很远，但星辰仿佛又听到了，碗摔在地上的声音，相框断裂的声音，男人女人争吵的声音，女人哭泣的声音，嘈杂的劝架声，还有议论的声音。星辰原地站了许久，她有一点不想回家了。星辰放慢步子，她穿过人群，穿过被扬起的照片雨，抱着书包来到了房间。她本来想给爸爸妈妈看，她今天在幼儿园里被表扬了，画画课上画的全家福还被挂在黑板上，小朋友和老师都夸她呢。
　　小学生星辰又一次的被小组长留下来了，和她一样年纪的女孩子，趾高气昂的用手指着自己，她说她是组长，要自己重写，可自己已经重写了两次了呀，星辰有点丧气，为什么只有我重写呀，她又不敢问。快临近上课了，星辰的作业还没有交上去，老师说了，“全班只有你没有完成作业，你自己好好想想为什么，都是一个起跑线的人。”星辰趴在教室外的栏杆上写作业，写完了也没有让她回教室，课间休息，来来往往的认识的不认识的都在笑她，直到老师来赶人，把粘在星辰背上的纸条揭下来，“我是一头大笨猪”纸条上这么写着。体育课下课，星辰和自以为自己要好的女同学跑着笑闹着，女同学突然倒在地上，星辰无措的站着，想上前扶一把，被她一把甩开，女同学哭着质问自己：“你为什么要推我？”星辰为自己辩解，她都没有碰她，但没有人理她，女同学被搀扶着走去了医疗室，剩下的人绕开她一脸严肃的说要去告老师。办公室里，三方会谈，星辰拉了拉爸爸的衣服，小声的说：“我没有碰她，是她自己摔得。”爸爸没有理她，他向老师道歉，向女同学道歉，说都是我的不好，以后会好好的管教我。最后，爸爸赔了医药费，星辰写了保证书。“我保证，再也不欺负同学了。”星辰捧着保证书，站在讲台旁。被大家用控诉的眼神看着，她觉得自己真的是个坏孩子了。
　　初中生星辰被朋友敲诈了，朋友拉着她的手说：“那个个人是我的大哥，我劝了好几次他终于把钱降到了50块，不多吧，因为你是我朋友才有这个待遇的。”心怀畏惧的星辰谁都没说，晚上，趁大人睡着了，星辰站在漆黑的客厅里，思索再三，将手伸向了爸爸的皮夹。在校门口蹲人的大哥堵着星辰不让走，星辰会意，掏出了准备好的钱，满心期待以为会被放过了，星辰哪知道这是噩梦的开始。
　　星辰被人群围在中间，手里夹着烟，他们说要教她怎么抽/烟，从正午到傍晚，她脚边散落了十几个空瘪的烟盒。学校的保安坐在保安亭，离她只有10米，可他却没有抬起头来看一眼。校门在路边，旁边是热闹的菜市和小区，来来往往的人没有人看得见，星辰感到窒息，她要喘不过气了，艳妆涂抹的女人，拍了拍手，围在身边的人散开，她抱着星辰，说下次再一起玩。
　　被妈妈发现藏在衣兜里的敲诈信了，在追问下，爸爸说要给星辰出气，她开心极了，第二天，爸爸带着几个混混去学校找了那几个男孩子，得到再三的保证不会再欺负她了。星辰沉浸在爸爸为自己出头的欢欣里，没有看到对面的男孩子们交换的眼神。
　　星辰依旧一个人走回家，冬天天黑的极快，才七点半天就黑了，星辰想快点到家，第一次抄了小路走，这才没走几步，肚子上就挨了一拳，看不见对方的脸，星辰蜷缩在地上，她捂着脑袋，这个人只攻击她的身体，不碰脸。好像有人看到了，有人制止了，有人拉开了那个人，有人把她扶起来了，有人把她抱在怀里，星辰慢慢闭上眼睛，好累，好痛，好想睡觉啊。
　　星辰躺在病床上，身边是正在哭泣的妈妈，正在骂人却不知道在骂谁的爸爸，很吵。星辰像是不耐这喧杂的环境，她上半身用力，砸向床边的柜子，血从额角流下，流动的极快，流到了嘴里。星辰满意极了，房间里很安静，星辰慢慢躺下，她拉起被子，“我要睡觉了，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