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登科入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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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试在来年开春，意味着谭甫和周海得在陵郡过春节。谭甫写家书到武安县报平安，问周海是否也要给家里捎信。
“不用。”穿着厚棉袄的周海微皱眉，缩在椅子上换了个姿势，不是他不惦念着家里情况，这世他出生贫寒，爹娘穷苦乡下人，不大能明白读书的意义，在周海大到能下地时就要干些小活，打骂时常有，乡下人咒骂儿子咒骂得最为狠辣，直到周海去谭家当书童，又考到县试第一名，再给家里赚了不少银子，周海才感受到来自这对夫妻的一点偏宠。
周海倒也不是怨恨，那儿十里八乡的孩子都是这样长大的，从会走路开始就干农活，干到长大娶妻生子，生一堆孩子继续干农活。那里的父母不大能明白爱是如何体现，只知道养活孩子是天大的恩。
周海和他们不是同一种人，时常疲累、孤寂，无法从父母那里获得慰藉，也不知如何亲近他们，以至于家中三个兄弟，周海是老二，也是最为没有存在感。
——“海，你要伺候好谭少爷，争取考个秀才，在县里头好找个活干，也能帮扶家里头。”
“爹，我志在天高处，海那头，状元及第未敢奢望，不过定能考个进士！”
——“尽做梦，家里头没那么些银钱供你。”
神童之名乃人为宣扬，这周海是知道的，其中也有周海自己的推动。周海前世年轻时媒体不发达，但到中年时各种自媒体翻出花，不懂全部，那也有一知半解，在县试考场上看到考题时，他就已经想好怎么弄到钱。
炒人设伤身，但总比饿死强，瞎嗨一番赚到银子也比周家几年种地的收入多，瘦骨嶙峋的三弟也长胖不少。
不过这些银子也就能补贴家用，要供周海读书得另想他法。
现在周海能蹭谭甫的书房，等到乡试、会试乃至殿试，三年一考，期间需得入学院学习，好的学院有名师，也就越烧钱，那里面才子云集，不至于重门第，但周海怎么也不可能继续以书童的身份进学，也没得理由让谭家为自己烧钱。
这也难怪老爹让自己院试中了秀才就回家，秀才在武安县那种地方，那也是光宗耀祖，怎么着不会饿死的身份。
周海看向谭甫，喟叹一声：“终究高攀了。”
“讲甚？”谭甫低头看了自己锦衣袍领子上的一圈狐皮，再看周海的夹棉袄子，灰褐臃肿，一张小脸有着不符合年龄的机敏深沉，以为他喜爱自己的这袍子，无法拥有，才自怨自艾，说些糊涂话。
“我说给你也裁一件你不要，现在知道后悔了？”
谭甫爱惜周海，惜才，怜他出生，也不当周海为仆人，以谭甫父亲之说“这普世皆为庸人，因此，见着三分才气便想成全”。
谭甫自认不是庸人，但谭甫想成全周海，可周海先是自演神童敛财，后大放厥词不尊先儒，再者酒醉嫖妓，陋性难纠，没有半分豁达气节，谭甫多少有些失望。
“周择韫，院试过后，你作何打算？”
周海想——这是打算甩了我，试探我？
周海撇嘴，自嘲：“院试不比县试，能不能考过尚未可知，没有打算。”
“短视岂可成材！”
周海白眼一翻，任由谭甫甩袖离去，自己慢条斯理手抄《周易全析》。四书五经，每一本周海都倒背如流，只是这释义属实难搞。
县试只考简单明经和明字，就是背书和书法，但院试除了明经，还有文才，最后要在明法、算术、明字选一门。
院试的明经除了背书填空，最大的分值就是考典籍释义，考试范围大部分还是在四书五经里，很少部分会考相关类型的书籍。
文才是据题目写文章，题目一般为一诗一文，考生的分数差距大多数在这门考试上拉开，这门考试周海暂时还不虚。
那三门选考的科目，在总分中占比不大，周海打算选择算术，对于算术他很自信。
所以备考重点全在明经。
难啊，难。
对四书作过释义的人都有成百上千，有名有姓的也有好几十，每人看法大同，却有小异，这小异可不能忽视，失之毫厘谬以千里。
自上次谭甫把周海从谭存那里捞回来后，谭甫明面上对周海的态度没有差别，但周海能感觉到些不同，他们之间悄无声息地生疏了，莫名其妙地冷战了，即便是还一起看书，督促学习，甚至互相关怀寒暄，但亲近的氛围没有了。
周海很喜欢谭甫，简直要恨死谭存了。
谭甫知礼明事，仗义大方，加上长相斯文儒雅，小小年纪就很有派头，是周海理想儿子的全部样子了。
时光如快马奔腾，很快就到院试那天。
周海作为书童，每月是会从谭甫那里领取工资。
在谭甫身边吃喝似一个少爷，穿衣住行不能比但不愁，笔墨纸砚和书都是谭甫的，周海还是存下了些许银子，周海拿银子买了两貂皮马褂以及厚毡帽，强迫谭甫穿上。
“少爷，听说里边特别冷，被褥都不顶用。”
“你也穿上。”
谭甫替小孩拉好领子，心里松快一些，周海还是个小孩，是他要求过分严格。
周海感觉到谭甫的亲近，抬起眼偷瞧谭甫垂下的眼睑，黑羽一样的睫毛叫周海心痒，他不是个完全不懂那事儿的十岁稚童，前世他退休前是新闻工作者，见着过不少同性间爱慕，看出谭甫这孩子应是天生的那方面的人。
可惜，这世界比之前世，更不容断袖这一类。
谭甫若要走仕途，往后必是娶高门贵女，或要纳妾，或豢养娈童。终此一生，周海都不可能近他身，更别论同榻分桃了。
周海收了收心，和谭甫一同出门前往考场，在考场里分道时，周不要脸之择韫悄声跟谭甫，表字厚载，说道：“厚载，加油。”
那呢喃一样的轻声细语，尾音裹住热乎气息一样的绵软，周海眼尖瞧着谭甫耳廓上了红晕，心情愉悦的进了考场。
第一场考试是明经，第二场是文才，文才后是算术，在同一天。院试考试比春闱时长短，历时两天。
第一场考试时主考官在纸上案前摆着几本书，由一位副考官随意抽取一般随意翻开一页，主考官在那一页抽一句话，只写开头，然后举给考生看，考生要写出整个句子，旁边的另外一位副考官作记录，整个流程和县试基本相同，考试内容不出周海所料，个别生僻的也能写出来。
到后半场，就是给一个句子，考生在答卷上写上自己的见解，字数会要求不超过百字，且因为是随机抽句，考官也只给看一遍题目，就抽下一句，所以大多数可以在草稿纸上抄下题目，等所有题目抽完后再作答。
周海第一个交卷，监考当面在姓名贴上封条，再收走交给主考官处，主考官往周海这边看了一眼，周海赶紧提起嘴角笑着回应，没想到那人把眼撇开，周海也撇撇嘴，摸着褂子里上的毛皮子，想着谭厚载面红耳热的样子，心里笑骂自己禽兽。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