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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拜师(三) ...

  •   静默良久,一段烛芯爆裂,噼啪一声脆响。

      段幼泉盯住执拗的幼子,叹了口气:“子烟,你要知道,你只是男子之身,那些玩刀弄枪的……玩玩就可以了。娘不是不愿意让你去,只是恐怕到时候会比你想得更加艰难……”

      “我……没在怕的,”鹤子烟有些急了,他局促不安地捏着衣角,“我就是想去看一看,会把握好分寸的。”

      “可不是你想的这般简单!”
      段幼泉直接打断了他。

      宣梓站在门边,突然有些心口疼。

      若子烟是一名女子,那他母亲是不是不仅不会阻拦,反而还会鼓励他去参加秋日练阵呢?
      可偏偏他是一名男子……

      凭什么……
      宣梓难受极了。
      上一世也是如此,那一仗明明是子烟的功劳,最后的奖赏却落到了她的头上?

      就因为子烟是男子,就要平白受到如此委屈?

      “子烟,听娘亲的话,”段幼泉颇有些无奈,她捻着烛泪,极尽烦闷地扒拉剑穗,“这次不要去……以后有机会的话,娘亲一定会带你去的。”

      鹤子烟沉默了一会儿,半晌才抬起头:“这次机会不行吗?”
      他的嗓子里夹杂着哭音,任谁听了,心都能软得一塌糊涂。

      段幼泉也是实在没辙了,重重“哎”叹一声,把剑摔在了桌案上,不再言语。

      屋内静得只余喘息。

      良久,国师鹤九思站起身,拽住段幼泉的胳膊,冷声:“你出去,我来和子烟好好谈谈。”

      段幼泉被拉着朝门边走,有些不放心,回过头看了子烟一眼,又看了自家夫郎一眼,这才拉开了房门。

      然后就和偷偷站在门后的宣梓大眼对了个小眼。

      宣梓有些心慌,突然有点担心自己的小腿,连忙退了一步。

      她还小,她的腿还不能折。

      不过,把小贼当场抓包的段幼泉也没说什么,只是关上门,和这只小贼对视了几秒后,叹了口气伸出手揉了揉她的脑袋,转身离开。

      宣梓呆呆地看着她离开的背影,不知为何,感到了一丝落寞。

      夜里渐凉,而屋内烛影摇晃,慢慢烧尽了最后一丝干蜡。

      月光下,鹤九思缓缓推开了窗,问道:“子烟,你觉得笼中的鸟看外面,能看到什么?”

      外面?

      闻言,宣梓抬头望了望天。
      近日里秋高气爽,今日也不例外。繁星绛河,冰镜悬东,能称得上是一副好景。

      鹤子烟也顺着望向窗外,有些不明所以,皱眉疑惑道:“天?”

      “嗯……”鹤九思点点头,随手捏起窗边一只将死的白蝶,“没错,的确是天。不过你再想想,天上有什么?”

      “天上有什么……天很广阔,没有边际,好似空无一物,却又……”
      鹤子烟迟疑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天上啊,”鹤九思言语温和,循循善诱,“有猛禽,有毒虫,有明枪暗箭,还有雨雪冰雹。即便那鸟儿后来栖息到了树上,也要担忧明日的吃食,还要防备那些掏鸟窝的顽童,猎人的捕鸟网。”

      鹤子烟点点头,似懂非懂,抬首去望皎白的月盘。

      “子烟,你若还是执意要去,爹爹便不再拦你,”鹤九思站起身,叹道,“只是娘爹护不了你一辈子,你若非要做这飞出牢笼的鸟,那么今后……就要做好面对猛禽毒虫的准备,明白吗?”

      鹤子烟的目光在一刹那清亮,他猛然转身看向自家爹爹,后者苦笑着朝他点了点头。

      得到应允后,鹤子烟几乎是跳着下了木椅。他绕着鹤九思转了半圈,语无伦次:“我明白的爹爹,我会的,我,我一定可以。”

      “嗯,我去叫侍爷子收拾下,”鹤九思看着幼子,仿若看到了当年执意要冲进文榜的自己,“你娘亲那边我去说,今日好好歇息一晚,明早早些起,和宣家那丫头一起走。”

      “多谢爹爹!”

      鹤九思看着雀跃的子烟,苦笑着拿起自己的披风,离开了。

      藏在窗下的小宣梓见国师大人走远,终于得了机会,于是从草丛中探出了半个脑袋,踮起脚尖朝屋内小声唤道:“子烟哥哥,子烟哥哥!”

      听到声音的鹤子烟探出头,循着声音四处张望。

      “在这里,”宣梓伸出小手挥了挥,“下面,朝下看。”

      鹤子烟这才找到了她,皱了皱眉,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宣梓没有回答他,而是向上蹦了蹦,朝天指了指:“子烟哥哥看,那里有什么?”

      “满月,星……”鹤子烟不解,“你问这个做什么?”

      “是天呀!”
      宣梓目光灼灼,看向子烟。
      “天上有星星,漫天……漫天星辰,还有月!”

      鹤子烟看着比自己还要雀跃几分的宣梓,笑道:“你是说……这天上除了飞禽暗箭,还有这广袤星河?”

      没错!

      宣梓点了点头,眨了眨眼,将子烟眼底的光尽收。

      蓦地,鹤子烟噗嗤笑了起来。

      “我究竟在说什么啊……”他自顾自摇了摇头,“你一个小孩子,能懂什么?快回去早些歇息。”

      宣梓看着也是小孩子的鹤子烟,差一点就要暴露自己重生者的身份。

      见宣梓不再说话,鹤子烟叹了口气,摆摆手赶她走:“快回去了。”说完,他径直走到榻前,和衣躺了下去。

      宣梓原本打算在这窗下多呆一会儿,等子烟睡了再离开,可他直接和衣而卧……
      这怎么行?

      着凉了还怎么参加秋日练阵?

      宣梓叫了两声哥哥,子烟没理会。

      这该如何是好?
      宣梓抬头看了眼未被合上的窗。

      对哦,虽然被禁止进入子烟的闺房,但她可以敲窗子,于是——

      咚咚咚咚咚——
      噼啪噼啪噼啪——

      鹤子烟被这声音吵得烦不胜烦,总算是起身看她:“你怎么还不回去?”

      宣梓支楞着脖子,大呼:“被子,被子!”

      鹤子烟这才想起旁边那床被自己冷落的凉被,赌气似的拉起被子盖上,背过身去,骂道:“烦人。”

      烦就烦吧。
      总比你今后得寒疾强。

      宣梓满意地蹬着小腿给子烟关了窗,跑回了自己的芷苑。

      然后后知后觉想到了一件事——
      她的糕点白做了。

      想到这,宣梓直接从瞌睡中惊醒,睁着一双乌溜溜的眼望天花板。

      哎,算了,明天让侍爷子给子烟装一些就好。

      不过,子烟这家伙真是不省心,仗着年纪小不怕造,连被子都能给忘了。

      她可是记得的,重生前她十二岁那年,曾偶然得了机会,和虚岁双十的子烟在南郊的庙里同住了整整两月时日。那时候的他已病痛缠身,夜里常常是冷汗连连,腹痛几乎一日没好过,日日喝粥,后来还一度落下寒疾,再无走到边城出谋划策的可能。

      只可惜当时的宣梓尚且年幼,还不懂自己的那种情绪,只是心中惧怕得很,总觉得自己一转身一回头,子烟就会消失不见。

      ——她不想子烟变成这副模样。

      她想看到他站立城墙,振袖施令,指点千军万马;她想听他拂弦奏琴,饮茶插花,再对她笑叹一句知音难寻,无人懂他;她想——如果可以的话,她想抢走嫁入王家的他,承接住他所有愁绪。

      宣梓如是想着。

      但想归想,在第二天清晨,她的子烟就卡在了迈向城墙的第一步。

      “你这小公子怎么听不懂人话哩?”登写指挥的士兵拦住鹤子烟,死活不让他过去,“这里是秋日练阵,又不是什么歌赛舞赛,可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呀。”

      鹤子烟戴着面纱,一字一句再次重复自己方才的话:“我知道,我就是来参加秋日练阵的。”

      小宣梓站在鹤子烟身侧,看着他紧了又松松了又紧的拳头,想要做些什么于是小心翼翼伸出手,捏了捏子烟的手指。

      “哥哥的确是来参加秋日练阵的……请您——”

      结果宣梓帮了个倒忙,士兵打断了宣梓的话,这回连笔都给丢了,罢工之意很是明显:“这又是哪里来的小娃娃?”

      “你又是哪里来的老东西。”宣梓不甘示弱,小声嘀咕。

      “哟,小娃娃嘴巴够厉害啊,要不我写你的名字?”

      宣梓又怒又无力:“姐姐,你快把哥哥的名字写上去吧。”

      “嘿,老娘我就不写,你能咋滴?”
      士兵袖子一撸,不干了。

      宣梓气坏了,但又打不过人家,只能用眼睛去瞪。

      就这么一会儿,周围看热闹的人愈来愈多。鹤子烟低下头,回握了宣梓的小手:“小梓,回去了。”

      “据我所知,这律条可没写过不允许男子参加吧?”
      突然,身后传来了一个熟悉又略带稚嫩的声音。
      “给他写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拜师(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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