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四·神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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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根不能轻易越过的线。
“芥川君最近的行动有点奇怪呢。”被黑暗环抱的男人漫不经心地用手撑着下颌，酒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暗沉沉的光。
他面上笑吟吟的，语气也分外友好，站在办公桌前的芥川却感觉自己听见了毒蛇进攻的前奏。不能撒谎！被无数次的战斗催化得越发敏锐的直觉拼命在脑中警告。
“在下只是想找一个作家。”
“哦？看来是我误会了，我还以为芥川君是换了一种方法在寻找太宰君。”毒蛇开始露出自己的獠牙。
“受人之托，在下在找一个名为夏目漱石的作家的作品。”
“受人之托啊……”森鸥外饶有兴趣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芥川君受谁之托了？”毒蛇遭到意料之外的暴击，悻悻地把牙收了回去。
“在下的房客，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作家罢了。”芥川暗暗咬住了牙。其他事都可以坦白，只有那个人，他绝对不会把他拉进这淌浑水。
“房客？”拉长的声音、上扬的语调，表达着不言而喻的东西。
“是的。他不是异能者，也不会在这里待太久。”
芥川做好了被继续盘问的准备，出乎意料的是，森鸥外没再说什么，沉思一阵后便挥手让他出去了。
走出黑暗的房间，确认门已经关实后芥川才悄悄舒了一口气。首领不可能就这么轻易地放过他，他接下来还得再谨慎一点。他担心的不是首领对那位芥川龙之介做什么，而是那人知道熟悉的人皆是面目全非之后的反应。那样的绝望，他不想体会第三次。
慢半拍似的，粘腻的触感从手心传来。定睛看去，那里不知何时沁出了几滴汗珠。小巧的，有些模糊，粒粒分明地悬在掌心。
“作家，房客，普通人……真是不可思议的事情。芥川君似乎很怕我对那个人做什么。”喃喃低语在房间之中回荡，交织成恶魔的语言。
“我要吃蛋糕了啦，林太郎。”一个娇俏的女声在诡寂的房间里响起，金发的小女孩脸上画着可爱的微笑，“呐，林太郎真的相信芥川说的吗？”
“小爱丽丝要不要先试试这条裙子呢？”刚刚还沉浸在思考中的森鸥外瞬间变脸，“是很可爱的裙子哦～”
“不要！笨蛋林太郎！”
“呜呜，小爱丽丝你怎么可以说，我好伤心啊。”
“笨蛋！林太郎是大笨蛋！”
……
死气沉沉的房间里终于多出了几分转瞬即逝的活力。
*
打开卧室门看到的就是散落在地上的安眠药跟床上面色安详的人。
熟练地召出罗生门把东西处理掉，芥川恍然生出了几分替太宰先生收拾烂摊子的即视感。今天跟首领的谈话费了点时间，赶到菜场的时候剩了没什么菜，只有随便做一点了，虽然说他们家平时对晚饭也没多少经心。
在厨房里手忙脚乱了一阵子之后，一顿简单的晚饭摆上了餐桌。
“欸，你回来了啊。”带着浓重睡意的招呼有气无力地响起，芥川龙之介在他对面坐下，自觉地拿起碗筷，“我又睡过了吗？”
“如果您是想自杀的话那点安眠药的分量还不够。”芥川舀了一勺汤，头也不抬地说。嗯，味道还行，等银回来了可以让她尝尝。
“我没……”芥川龙之介下意识地就想反驳，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您最近出门三次，迷路了至少十五次，入水至少八次，至于您因为安眠药的服用剂量错误而睡过头的次数需要在下说出来吗？”
芥川把自己碗里的汤喝完，认真地帮对方数了一下他的斑斑劣迹，末了不忘补上建议：“太宰先生也试过用安眠药自杀，嗑了大概半瓶还是没成功。您可以试一下一整瓶。”
“都说了是意外了……”芥川龙之介小小声地嘟囔了一句，抬眼觑了觑芥川的脸色，有些不安，“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还好。”
芥川仔细思考了一下，得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结论。
果然是添麻烦了吧。毕竟像他这样的人，不管在哪里都是只会惹人生厌的存在。芥川龙之介艰难地吞咽着饭菜，他能做什么呢？没有芥川的话，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他连生存都难以为继。他果然……是个没必要存在的人。
该怎么开口才好？动作不知不觉放缓，明明也能算是个知名的作家现在却不知道该如何正确地表达自己的心情。
麻烦吗？跟太宰先生的行径比起来那些只能算是小意思，但要说不麻烦那也是不可能的，一天之内把人从水里捞出来四次的芥川已经不打算相信对方“一不小心就掉下去了”的说辞了。从这点上看他比太宰先生还能折腾。
总之，不管他承不承认，他在下意识地追寻死亡。芥川不动声色地看了眼对面安静就餐的人，没再说什么。
说到底，不过是个过客。
饭桌上的气氛变得沉闷，吃饭的人却不以为意。这几天一直都是这样，不论是谁先提起的话题，都会在几句话之后被另一个人冷场。芥川拒绝告知关于工作的更多细节，对同事也以“干部先生”“聒噪的属下”等代称；芥川龙之介对转生前后的事都避而不谈，只是每晚给芥川讲一个故事。他们有意无意地给自己的生活画出了范围，警惕地守在边缘处，把意图进入的人小心翼翼地推远。
双方都是识趣的人，遭到几次拒绝之后便明白了合适的距离。芥川龙之介不会问芥川身上的伤口是从何而来，只是在旁边帮忙递一下药品；芥川不会问芥川龙之介为什么如此绝望，只是帮他处理好每一次意外的后续。
”我的新作，你想看吗？”芥川龙之介犹豫良久，还是想听一听芥川对他的作品的看法。
“好。”
*
【那是我的朋友曾告诉我的故事。
约莫千年之前，塞浦路斯有一个擅长雕刻的国王，其名为皮格马利翁。他不喜欢塞浦路斯的凡间女子，决定永不结婚。
一日，皮格马利翁突发奇想，决定雕刻一座举世无双的象牙少女像。
他夜以继日的工作，把自己全部的精力、全部的热情都赋予了这座雕像。他细致地雕琢，感受少女在他手中逐渐成熟，从洁白无瑕的象牙出落成风姿绰约的女人。
当完成的那一刻，他发现自己的目光已无法从它身上移开。他爱上它。
他像对待自己的妻子那样日夜爱抚它，装扮它，为它起名加拉泰亚。他用想象填补他们单调的生活。一开始，他无比的满足，加拉泰亚不会与他争吵，不会阻拦他做任何事，她永远那么温婉、那么美丽。日子一天天过去，他开始不满、愤怒。他渴望怀中抚摸的是温热的躯体，渴望听见她婉转的声音。
于是皮格马利翁向神乞求。“请让加拉泰亚成为我的妻子吧！”他跪在爱神像前虔诚地呼喊，“我是如此地爱她啊。”他的诚心打动了爱神阿芙洛狄忒，女神降临人间，赐予雕像生命，并让他们结为夫妻。
无论怎么看，这都不失为一个皆大欢喜的故事。可不知怎的，看着朋友兴致勃勃的脸，我只觉出悲哀：“可是，加拉泰亚呢？”
朋友觉得我这个问题真是莫名其妙，故事明明已经把一切都交代得清清楚楚。
“如果加拉泰亚不喜欢皮格马利翁呢？如果她只想作为一尊雕像呢？如果加拉泰亚的性格不是皮格马利翁所喜欢的呢？”我洋洋洒洒列出一堆问题，希望朋友可以明白我的意思。
“你别那么较真。”最终，朋友这么说。
可是，神，你让我来到这个世界，为什么不问一问我的意见？】
末尾的问号有一些模糊。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四·神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