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七·色/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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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落下的白发里浮现出挚爱的面容。
听了这两个相爱至死不渝之人的故事，我开始同情他们的境遇，同时也开始思索着爱究竟是什么的问题。爱情的魔力真的会让人甘愿下地狱吗？
——但丁《神曲?地狱?第五歌》
由于濯纾暂时还没能找到让芥川来到图书馆的办法，没了高端战力的图书馆在进化后的侵蚀者面前又多少显得有些捉襟见肘的窘迫，芥川龙之介只能独自回去“出差”。
“不，这叫退休返聘。”对此濯纾义正言辞地表示自己找人回来的理由合法正当，实乃无奈之举。
芥川龙之介百无聊赖地拨弄着掌心中素色的指环，那是新的炼金产物，可以压制佩戴者过于剧烈的情绪波动以减小丧失概率：“司书小姐，你这样我很怀疑自己还能不能回去。”
“咳，怎么会呢。”濯纾干笑了一声，“我保证，等各位老师的属性衣装都差不多了之后就放您回去。”少女举手做发誓状，神情恳切。
“但愿。”芥川龙之介戴上指环，放在桌上的书自动化为一把长刀出现在他手中，“或者我也可以先把这一波垃圾清理掉。”
“啊啊啊大老师您冷静一点！菊池老师！来活了快拦人啊！”
后来据当事猫回忆，那一天图书馆的鸡飞狗跳程度丝毫不亚于曾经的墨痕斋。
一番折腾之后濯纾晓之以情、动之以理、道之以信、引经据典乃至自言自语，好说歹说总算是把暴走边缘的芥川龙之介给劝了回来。
等新思潮把人架去食堂吃饭了之后年轻的司书趴在桌子上止不住地感到惆怅：“猫，我好怀念以前消极怠工的大老师啊。”
猫意思意思用软乎乎的肉垫拍了拍濯纾的头，眼神中流露出几分看傻子的纵容：“蠢货，他这明显是戒断反应啊喵。”
“对，戒断反应。”濯纾深吸一口气又吐出，“老子早该想到的，佛罗娜的剂量一过都他妈能算毒，爱这种东西怎么就他妈不能过量上瘾再他妈致死了。妈的。照这么看大老师没再给我一把火烧了图书馆跟侵蚀者你好我好大家好真是太他妈守序善良了。”
“别说脏话，你的涵养呢喵？”猫毫不留情地一爪子糊了上去，“这两件事没有任何因果联系。”
濯纾冲它翻了个白眼：“我需要发泄，不然下一个疯的就是我。”
“在那之前还有侵蚀者帮你顶着不是吗。喵喵，芥川不会同意让他乱来的。”
“那我可就谢天谢地了。”濯纾有气无力地应了声，开始给总部写引渡异界人物的尝试性报告。
事实证明，猫的判断是正确的。除了刚回来的时候失控了一下下，芥川龙之介在之后表现得一如从前。啊，不对，他的积极程度相比之前倒是提高了不止一个档次，常常要被菊池宽等一干人押回房间休息。
“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啊。”又一次把人从书里拖出来之后菊池宽瘫在休息室的沙发上苦恼，“龙的精神状态太紧绷了。”
“但我们并没有更好的办法了。”散漫轻佻的银发美人难得收敛了玩笑，“他现在这样子，我几乎以为自己看到了佐助。”
《春琴抄》么？久米正雄瞪了谷崎润一郎一眼：“谁让你之前非拉着他讨论文学的！”
“喂喂久米君，这不是我的问题吧？类似的话题我们生前也讨论过啊。”
“那时候他对文学的态度跟现在比起来难道不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吗？”久米正雄没有理会谷崎润一郎的辩解，冷静地无理甩锅。
有那么一瞬间谷崎润一郎还真的被他给唬住了，讷讷地说不出话来。细想之后才发觉不对，立刻也学着他的思路搅混水：“那你怎么不说宽啊？！他才是更应该被谴责的吧！”
“龙回来的第一天晚上他就冲到我房间把我骂了一顿好吧。”菊池宽身心俱疲地摆了摆手，半点不想掺和他们幼稚的讨论，“久米，真要那么论的话，在场的我们哪一个能逃掉了？”
一言既出，四座皆静。濯纾长久以来苦心营造的平衡被打破，纵然谁都知道那件事不应该怪罪任何人，但每一个人都自认有罪。挚友亡于自己的生辰，挣扎的求救被无视，谁能说自己无辜？他们的手上真的没有沾染鲜血吗？
良久，崛辰雄带着哭腔的声音打破了沉寂的压抑：“所以，我们真的什么都做不了吗？”
没有人应答。坦率本是最好的做法，逼着芥川龙之介撕开伤口说清一切总比让他一个人捂着伤直到化脓溃烂要好，但他是个太清醒的疯子，只给了他们唯一的选择。
“那就陪他一起疯好了。”山本有三咧嘴笑得肆意，“说不定在司书小姐找出办法前侵蚀者就被解决了呢。”
这一次，绝对不会让你一个人了。
*
“呐，芥川君现在应该有时间接受我的采访了吧？”补修室里岛崎藤村拿着纸笔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司书小姐的申请被总部打回来了，她不敢来见你，只好换成了我。”他稍微解释了一句。
“你想问什么？”双方都心知肚明这不过是让芥川龙之介多休息几天的借口，芥川龙之介也就难得的没有一口回绝。
岛崎藤村咬了咬笔杆：“虽然他们不太想让我问，但我想你应该不会介意谈谈自己恋爱的事？”他在“恋爱”两个字上加了重音，脸上挂着熟悉的惹人生厌的微笑。
如他所料，芥川龙之介没有拒绝：“你想听哪个部分？”
“所有。”
“那你记得做好再也不想采访我的准备。”
“怎么可能呢芥川君。”
不，真的可能。数小时后岛崎藤村神情恍惚地打断了滔滔不绝的芥川龙之介：“芥川君，麻烦先停一下。”
“可是我才刚讲到初见。”对此芥川龙之介表示遗憾，“你的素材已经收集够了吗？”
“不，够。”岛崎藤村从牙缝里硬生生把这两个字给挤了出来，“但你的……细节太过详细了，我需要整理。对，详细。”像是要说服自己似的，他看着本子上的记录又重复了一遍。
与之相反的是叹了口气的芥川龙之介：“不能算详细。毕竟我唯一能保证的只有自己的心理活动。至于芥的，我也只有尽力去猜测。”
司书保佑他千万不要说出回去问完芥川再回来告诉我这种话。生平第一次，岛崎藤村对采访芥川龙之介这件事感到了恐惧。当然，这是应当被理解的，大量不重复的表白与赞美把最多半小时就能描述完毕的事情变成了冗长而华丽的戏剧独白，除了让人头昏脑胀之外没有任何作用。要是他之前也是用这种风格写作的话，他绝对会成为通俗文学领域里首屈一指的爱情小说家。
“看来我只能说，爱情使人庸俗。”岛崎藤村这么叹息着，离开了补修室。
“你也这么认为吗？”芥川龙之介看向身边那个一直在那里却不曾被注意到的人，“你知道我有多不想做一个'鬼才'，毕竟那房间里的寂静震耳欲聋*。”
没有回答，风吹起一角窗帘，那人影便碎成了几许波澜。
“抱歉，我忘了你现在不在了。”芥川龙之介轻轻摩挲着颈间的吊坠，表情柔和，“这一次该你等我了，相信我，我马上就回来。”
由于申请被拒，濯纾只能玩命儿地研究属性衣装以求早日解决这档子破事。虽然她真的很想破口大骂感情大老师黑化出事的不是你家啊？！哦，确实不是，万恶的资本家，早晚给你挂路灯上接受思想政治教育。司书一脸冷漠地摸出计划本开始写写画画。别误会，只是天凉了，该给老师们加衣服了。
这头濯纾在加班加点，另一头芥川龙之介在一个深夜带着书稿找上了谷崎润一郎。
“等会儿，你这是要干嘛？”这似曾相识的一幕可把谷崎润一郎吓得不轻，“等着，有事的话我先去把其他人叫过来你再说。”
“谷崎。”芥川龙之介无奈地拦住了他，“我们需要好好谈谈。”
这一说谷崎润一郎直接炸了毛：“谈？有什么好谈的那件事就是个意外我们谁都没错用不着你来说……”他语速极快地吐出一段话，又在芥川龙之介的注视下逐渐消弭了声音。
“是我的错。”芥川龙之介没管谷崎润一郎难看的脸色自顾自说了下去，“我应该跟你们讲清楚，是我自己累了。”
“累了？”谷崎润一郎倏忽一笑，是惯常的妩媚动人，“我看你说的不是那次，是这次吧。怎么，芥川同意了？”
他没有得到回答，芥川龙之介只是沉沉地叹出一口气：“我想带他出去走走。大漠孤烟也好，雾凇沆砀也好，那些他错过的风景我都想给他补上……这次，司书小姐想找到我们的位置就没那么容易了。”
“啧，算你有点良心。”谷崎润一郎拿过那份刚写完的手稿翻了翻，“不过也就是你了，但凡换一个人说这些，我都只会把他揍一顿。”
“多谢了，学长。”
“不过岛崎说的倒是没错，你要早是这个风格，通俗文学跟纯文学之间说不定还真能让你开出一条新路来。”
“谷崎……”
“哈，算了。这次等我过完生日再回去吧，怎么样？”
“当然。”
*
芥川龙之介回去的那天图书馆办了一个隆重的欢送会，他跟每一个人拥抱，带着他们的祝福回到他跟芥川的家。
他履行了自己说过的话，带着芥川看遍了世界上所有的景色。欧洲、亚洲、美洲、南极北极，无论走过多少寒暑，他们始终是出发时年轻的模样。
最后，他们回到了横滨。山间别墅依旧维持着原来的模样，只是落满了灰尘。
芥川龙之介坐在栗子树下，靠着一块四四方方的石碑。他闭上眼，午后的阳光穿过树叶斑驳地洒在脸上。
一个又一个透明的齿轮在眼睑之后转动，在那片震耳欲聋的寂静之中，他的爱人着一袭红衣而来。
芥川龙之介朝他伸出手：“芥，我的故事，写完了。”
“在下知道。”少年俯身吻上他的唇。
芥川龙之介终于拥抱住他朝思暮想的幻影。
他的身形化为点点光晕散去。
“咔嚓”一条项链滑落到地上，从摔坏的挂坠里散出几根白发。
“我说过，所有的反噬会一起降临。”
“而他漫长的思念与痛苦正好可以成为你的养料是吗？”
“你以为，若不是因为芥川龙之介在上个周目为我提供了无尽的绝望与挣扎作为重启的能量，这次我又怎么会偏爱他呢。”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七·色/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