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五·暴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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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燥热的暑天好好吃一餐饭。
如何平安舒适地度过夏天总是一个麻烦的问题，尤其是对某个习惯把自己当成一次性消耗品的家伙来说。
“您太夸张了。”结束外勤后被强制脱了风衣外套的芥川捧着一碗掺了碎冰的酸梅汤坐在风扇前，“在下还不至于因为这点温度中暑。”
正忙着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芥川龙之介回过头叹了口气：“这都是正常措施啊芥。”
“……”
“就算真的中暑了你也不会承认的吧。”
“怎么可……”
“都是中午吃的咖喱太辣了，嗯？”
微微上挑的尾音自然带出几分意味深长，猝不及防被翻了旧账的芥川顿时语塞，垂下眼忿忿地用勺子剁着汤中的梅子，一边在心底盘算究竟是哪个多嘴的家伙走漏了风声。
“是阿银说的哦。”芥川龙之介好整以暇地揉了揉芥川的头，假装没看到少年瞬间僵硬的神色，“别戳梅子了，午饭没吃的话就先拿这个垫垫肚子，下班我们再去超市看看买什么。”
很好，立原道造，明天等死吧。面无表情地舀了一颗梅子咽下，芥川想起些什么，颇为奇异地看了芥川龙之介一眼：“您竟然不打算早退吗？”
闻言对面的人眼睛立刻亮了：“你同意？”
“不，在下拒绝。”即使您表现得再期待也没有用，在下已经放弃了三个月的全勤奖了。
“可是那个时候再去就没有什么新鲜的菜了啊。想吃菠萝焖排骨、苦菊拌粉丝、番茄牛腩汤还有豆腐虾仁鸡蛋羹……”报完菜名，芥川龙之介凑到芥川身边双手合十，拉长了语调跟他撒娇，“芥——”
“在下早晚要禁止您跟那位小姐通讯。”芥川忍不住磨了磨牙，他就说怎么那边刚来拜访过昨天晚上还要开跨界通话，感情就是为了商量今天吃什么？图书馆的能源已经富裕到这个程度了吗？
算了，看在芥川龙之介不管生前还是死后做的都不是要定时上下班打卡的工作的份上芥川决定不跟散漫惯了的大龄儿童计较。反正都是图书馆的那帮人太顺着他了，跟自己一点关系都没有。
“等在下批几份文件就走。”
作为一家明面上合法的企业，在不需要加班的时候Port Mafia跟日本的大部分公司一样实行的是朝九晚五的工作制。但真到了那时候再去市场基本上是买不到什么品质比较好的菜了，是以芥川只能老老实实地放弃这个月的全勤奖提前下班。
菠萝家里倒是有，濯纾上次来的时候给他们带的，由于三人都不怎么感兴趣所以还剩了大半在冰箱里；番茄鸡蛋什么的食材没记错的话银之前应该是买了……这么算起来要买的东西似乎也不算太多？
只是么，芥川侧头斜了身边的人一眼，跟他再三确认：“您确定是菠萝焖排骨？”
“确实是这样没错啊。”芥川龙之介掏出怀里的笔记本翻了翻后递给他，语气复又雀跃起来，“司书小姐可是难得夸一样菜好吃哦。”
在下觉得是厨师的原因。芥川默默叹了口气，终是没忍心打破对方的期待。实在不行的话后面几天就都早退吧，反正最近的任务也不多。
*
苦菊先泡在盐跟小苏打里去药，粉丝用热水烫了，牛腩跟排骨也都浸在了水池里。芥川指挥着罗生门把菠萝切块，手下利落地给番茄去了皮。芥川龙之介在一旁专注地看着，时不时帮忙递个碗拿个盘子什么的。
“来，啊——”没什么事做，芥川龙之介便洗了串葡萄挑个大的剥好皮送到专心忙碌的人唇边碰了碰，芥川顺从地张嘴，舌头一卷从冰凉的指尖舐过，舒适的温度让他忍不住多摩挲了一会儿才咬去了那颗葡萄。
冰镇过的果子还带着丝丝寒气，咀嚼几下后直接吞入腹中，可以一直凉到胃里。芥川惬意地眯了眯眼，抬头却看见了盯着自己的手指神色恍惚的芥川龙之介：“先生，该拌苦菊了。先生？”
“啊，啊？没事。”芥川龙之介立刻把手背到了身后，“太热了头有点晕。蒜末应该不用放了吧？”
“您不喜欢就不放。”芥川点点头，伸手在芥川龙之介额上试了试温度，“不烫啊……”
“芥。”芥川龙之介苦笑，捉下他的手在指尖轻吻了一下，“炼金术制造的躯体对外界温度没那么敏感，刚才大概只是心理作用。”
兰台的过往让濯纾与帝国图书馆产生了分歧。她会给所有人配置贤者之石却拒绝了总部把文豪的躯体炼制成无论如何都不会彻底损毁的要求，尽管灵体天然就不会感到饥饿却依旧保留了食堂准时催促一日三餐。她坚持让文豪们在意识到自己已死的情况下仍有“活着”的感觉，反复告诉一群根本算不上活着的人们要“敬畏生命”。
对温度的敏感自然也是。转生之后的躯体本是不畏寒暑，但濯纾却坚持保留了文豪们灵魂中对冷热的感知。与有些人在天寒地冻之时明明身体已经冰凉一片心理上却并不觉得冷类似，芥川龙之介他们是身体在任何时令都能处在适宜状态，心理上却能感到天气的变化，以至于每年夏天，没有空调的图书馆里都会出现大批老师自发结队跑到特定的几本有碍书里去度假避暑的盛况，且屡禁不止。濯纾对此基本上是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这样才像是活着啊。”少女感慨地笑了笑，又给食堂搭配了新的菜单。
但是现在，芥川龙之介不动声色地捻了捻指尖，觉得那里的温度似乎高出了正常范围，偏偏罪魁祸首完全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还在认真地尝试炒出均匀的糖色来。
芥川的厨艺本来就是在这两年里才被某个他一不好好吃饭就开始撒泼打滚的家伙刚折腾出来的，像炒糖色这种花里胡哨的技巧自然不可能出现在他的学习列表上。只是芥川龙之介提起这道菜时眼里亮着的光实在过于明亮，惹得他莫名生出了几分歉疚来，左右不过是浪费点糖跟水，试一下也没什么大碍。
两人都不喜欢太油腻的食物，因此芥川选了水炒糖色。等糖水消去气泡自淡黄完全转至棕红的瞬间，在一旁虎视眈眈了许久的罗生门立刻把腌好的排骨盖进了锅里，“哗啦”一声炸开无数水沫。
窗外的阳光倾泻入户撒满了厨房，灶上转了大火收色，炉前的空气一下子焦灼起来，在人头上氲出细密的汗珠。芥川把菠萝焖入锅中盖上，这才微微松了口气。
“这个不炒好像也行，你觉得呢？”芥川龙之介正偷偷摸摸把筷子伸进煮锅里捞了片牛腩出来，见芥川望过来急忙往嘴里一丢，煞有介事地给出了建议。
芥川哭笑不得地白了他一眼：“熟了就行。浮沫洗了吗？”
“不能直接捞出来吗？”芥川龙之介歪了歪头，“反正只要肉上面没有就行了吧。”
“应该？”芥川看了看锅里的牛腩，确实是干净的模样，“那在下就直接炒西红柿酱了。”
“芥。”芥川龙之介叫住芥川，指间变魔术般地又捏了一颗剥好皮的深紫色果实，“先休息一下。”
“在下怀疑您有阴谋。”咽下葡萄，芥川如是发表意见。之前的芥川龙之介可没那么好说话，为了照顾他脆弱的肠胃，哪怕是盛夏过冰的东西也从来不被允许多吃，更遑论主动投喂第二颗。
芥川龙之介在芥川唇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眸色幽深：“没有。”
番茄牛腩汤在电饭锅里煲着，虾仁挨个去掉了虾线，鸡蛋打匀盛在碗里，豆腐切成了小块，剩下的就是……
芥川对着眼前的绿色豆子皱起了眉：“这个是……”他怎么不记得有买这个？
“放心，不是蚕豆。”芥川龙之介替他拨开粘在颊边的发丝，“只是做个配色点缀而已。”
想起之前同样为了搭配颜色就切掉半个红菜椒的苦菊拌粉丝，芥川深深叹了口气：“中餐真麻烦。”
“但是好看啊，味道也还不错。”
“……确实。”
*
忙碌了许久，最后端上餐桌的三菜一汤效果竟是出人意料的不错。
深绿的苦菊跟淡褐色的粉丝间夹着红色的椒丝，一眼看去活泼了许多。本该加在里面的白糖被芥川龙之介换成了醋，清凉的蔬菜跟些许的酸味混在一起吃下肚，极大地减轻了腹中的燥热感。
水炒的糖色偏暗，红棕的排骨衬得菠萝金灿又不失其厚重，上面还撒了白色的芝麻作为点缀。一口咬下去，糖裹的排骨里自然润开菠萝的酸甜，不会喧宾夺主更是解腻。原本对这种搭配并不感兴趣的芥川默默把这道菜加入了常用菜单之列。后天银大概可以回来，正好可以再做一次。
浅色的豆腐虾仁中掺了金黄的蛋羹跟绿色的毛豆，色泽丰富又不失主次。舀了一勺送入口中，豆腐与蛋羹不消咀嚼便自动滑进胃里，虾仁富有弹性，嚼劲十足。这道菜调料放的不多，清淡的滋味正好吸取了前两道菜的余味，给出了休整的余地。
汤一向是放到最后的。深红的汤面上浮着棕色的牛腩，稍显混浊却不至使人丧失食欲。酸甜的番茄让胃再度腾出了空间，恰好可以添几片精瘦的牛腩进去。
因着二人食量的原因，几道菜的分量都不多，等芥川把芥川龙之介给他盛的饭吃完时盘子也差不多空了，剩下一碗汤明早热热还能给午饭做个添头。
“在下吃好了……先生？”芥川站起来打算收拾碗筷，却见芥川龙之介托着腮坐在对面笑吟吟地看着自己，似乎已经等了很久的样子。
“您什么时候好的？”
“挺早。”芥川龙之介仍是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确认没什么问题之后心满意足地伸了个懒腰，“你今天把饭吃完了哦。嗯，下次可以让司书小姐多带点菠萝过来。”
“欸？”芥川愣了愣，还没来得及理清思绪头上就被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你不会真以为我没注意你前几天都吃了些什么吧？”芥川龙之介挑起眉，佯作愠怒。
芥川的身体脆弱得很，每到夏天更是容易食欲不振，往年都是直接拿水果、速食一类的东西草草吞几口下去权以果腹，最多也就是晚饭会稍微认真对待一些，但也远不到正常进食的量。
长久以来他习惯了这样粗暴地对待自己，饶是现在学会了在战斗中收敛几分少受些伤，其他的细节一时半会儿仍是扭不过来。没曾想都被芥川龙之介看在了眼里，现下分明是要秋后算账的节奏。
芥川见没什么辩驳的余地，只能低了头乖乖听人絮叨一日三餐的重要性。
“真是的，你又没听进去吧。”芥川龙之介无奈地戳了戳他的额头，“明天要是还不好好吃饭我可就找宽来了。”
芥川没说话，只是轻轻扯了扯芥川龙之介的衣角。
“撒娇没用……”芥川龙之介看着埋到自己怀里熟练地蹭了蹭的小孩长叹一声，自暴自弃地认了输，“算了，我今天晚上再让司书小姐写几张菜谱好了。”
要不还是让侵蚀者学学做饭吧，也不能总是让芥做啊。芥川龙之介如是思考着。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五·暴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