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五·异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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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每一部分灵魂都在叫嚣着爱你，你听见了吗？
他们找到彼此的速度都出乎意料。
不过这也许是异能与主人之间特殊的默契也说不定？芥川按捺下喉间的痒意，透过轻飘飘的雾气望向百米外的高楼，那里罗生门黑色的身影清晰可见。
他躲不了，也没打算躲。从一开始他的目的就是把罗生门引到这附近。
接下来，就看是谁棋高一着了。久违的，从芥川眼中倾泻出浓烈的战意。
如果没有异能，你什么也不是！记忆中的黑色人影在向他嘶吼，强撑着一口气断断续续地诅咒他失去唯一的倚仗，沦为可以肆意践踏的烂泥。他并没有在意，类似的声音贯穿了他迄今为止的全部人生，早已成为毫无意义的背景音乐。
但不是所有人都像他一样无所谓。芥川记得清楚，那时樋口刚来他身边不久，还没有学会忍耐的副手愤怒之下直接掏出了枪，一张脸气得通红。他的阻拦因为些许惊异难得慢了半步，子弹利落地穿透了那人的肩膀。值得庆幸的是审讯并未因此受到太大的影响，一份三千字的报告书便可以将此事揭过。
他一直都无法理解樋口为什么会为了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生出如此大的怒气。剥离罗生门的芥川龙之介只是一个病弱的废物，他将无法护住自己的妹妹，更无可能在里世界中寻得栖身之所，一路跌跌撞撞地追寻活着的意义。
偶尔他也会觉得自己是庸人自扰。光是活着就已经要拼尽全力，又哪有那么多时间与精力来纠结这样虚无缥缈的疑问。反正他也不是为了那个意义而活。可他又不能不去思考这个看似毫无意义的问题，就像他一直以来都坚信自己绝非罗生门的附庸。
但在下与罗生门从来便被作为一体看待，自身存在的价值向来难以证明。直到此刻。
废弃工厂的楼层走道是脆弱的钢板铺就，被罗生门轻而易举地斩断。抓住铁索吊在空中的芥川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恍若未觉下方铁水不断蒸腾的高温已将手心烫出红肿，耐心地等待对方的下一道攻击。
直到此刻，在下才得以与此生最值得一战的对手相见。
*
“难道你觉得，在这个世界上，会有人能战胜自己的异能吗？”涩泽龙彦凑近太宰治，压低的声音如毒蛇吐信。
“为什么没有呢。”思绪一直都游离在外的芥川龙之介难得主动加入了谈话，“比如说，我想要的结晶刚刚就被打碎了。”
“作弊可不是一个好习惯啊，芥川君。”费奥多尔抢在涩泽龙彦开口前接过了话，眼中多出了几分探究。
芥川龙之介闻言笑了笑：“除了看着以外我什么也没做。不然的话，他会不高兴的。”应该说，他已经开始不高兴了。芥川龙之介垂下眼遮敛了神色，这算什么，过度依赖吗？真是可惜了，不能让那些讨厌的家伙也看到这一幕，想必他们脸上的表情会很精彩吧。
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是嫉妒的。芥川龙之介的嘴角勾起自嘲的弧度，却说着毫不相干的话：“从一开始我就说的很清楚了，我不在乎你们要把横滨变成什么样，你们各自的目的是什么，你们也不需要揣测我的目的。就算我说我为了消亡而来，你们信吗？”
铺天盖地的幽蓝色火焰自作家背后升腾而起，交缠成扭曲的神像。整座骸塞瞬间被火焰层层包围，融化的油彩从穹顶点点滴落，在窗外，长相各不相同的黑色怪物接连从雾中浮现而出，与此同时，城内传来几声模糊却真切的嚎叫。芥川龙之介双手交叉放在膝上，神色悠然。狼王第一次在人前完整地露出了自己的獠牙。
他随意地打了个响指，一切便都如泡沫散了：“现在可以相信我的诚意了吗？”
桌上的苹果已被彩色覆盖。
那只身上燃烧着蓝色火焰的巨型黑犬出现在异能特务科里的时候中原中也正好一拳砸上了墙。下一秒，整所科室警铃大作。
“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警戒！快警戒！”“坂口先生，您没事吧？”刚刚应坂口安吾的要求退出门外的人听到了声音，忙不迭地喊叫起来。
坂口安吾惊出一身冷汗，见黑犬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强自镇定下来高声回复：“我没事，你们先别进来。去查异常值，快！”角落里有人还没来得及出去，立刻扑倒电脑前查看情况。只见骸塞之中突兀地出现了第二个红点，旁边的异常值瞬间超越极限奔着三位数而去。
怎么可能？骸塞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嘛，这大概是那家伙的警告吧。”一片混乱里中原中也似乎并未受到影响，他看着猛兽身上眼熟的火焰眯了眯眼，“怎么，你们没关注吗，那个芥川龙之介。”
“但是……”坂口安吾话还没完，眼前就炸开了一片蓝色的烟火，等他回过神来时异常值已经回落到了正常范围内，只剩下刚才还手忙脚乱的众人面面相觑。
*
他没有名字。影子不需要名字。
他有名字。他的创造者剥离了部分的灵魂创造出他，他们理所当然共享同一个名字。
芥川龙之介。
他的本尊终生被困于文学的囚笼，任凭他如何劝说也终是自绝于深渊。大抵是因为他们源于同一个灵魂，他的本尊又太清醒，所以哪怕做足了同行的架势，也在心底清晰地知道，不过是孤身一人。
他本不该有自己的爱憎，本尊的爱憎就是他的爱憎。他们是一体的。但在那一刻他无可遏制地恨上文学，恨那夺走了他存在意义的东西。他负担了太多芥川龙之介的负面情绪，却只学会了爱一个人。
可他终究不想让本尊为难。既然哪怕遍体鳞伤，芥川龙之介也依旧要保护文学，那就如他所愿。他选择了沉寂，直到被那团奇怪的光唤醒。
熟悉又陌生的城市里，他比他更早看见那个彷徨的少年。一样的绝望，一样的不甘心。他们都被自己的神明所抛弃。说不清是被什么驱使，他促成了他们的相见。
我应当是嫉妒他的。旁观他们的相处时他时常这样想。明明是相似的话语，为什么从少年口中说出来就能使本尊认真考虑？虽然他的本尊依旧眷恋死亡，身上却多了他很久没有见过的生气。凭什么他就可以，就凭他是一个真正的人吗？那你应当是弄错了什么，我亲爱的本尊，每当这时他总有些阴暗的快意，你忘了他的身份。还是说，你依旧不敢面对事实？
我不可能不爱他。少年身上蓬勃生长的野性与不易察觉的温柔连本尊都可以俘获，更何况是本就扎根于黑暗的那部分。他并非一直都能看到外界，在漫长的无事可做的时光里他唯一的娱乐就是一条条列出少年的优缺点。这项活动进行到最后的结果往往是大部分缺点都被划进了优点，只剩下一些诸如“对太宰治过于执着”“不爱惜自己”等绝对不是少年自己该负责任的问题。
起初他还会为此感到歉疚，日子久了他也就理直气壮起来。那么好的少年，合该是世界的珍宝才对，让人爱上了有什么可稀奇的。要不是他还没开窍，轮得到你来捡便宜吗？明确完这一点后他时不时就要腹诽几句，一个不小心就把自己也骂了进去。
我嫉妒我的本尊。他垂下眼，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自己的想法。我只是一个残缺的灵魂，他在意的也不是对灾难冷眼旁观、浸满罪恶的我。
无数侵蚀者应召唤而来，遍布城中。我不需要说谎，我来此确是为了寻求彻底的消亡。
图书馆差点在我手中全军覆没。没有人怪他，但他强烈的歉疚让我们始终无法彻底合为一体。你一直都在抗拒我，抗拒你的灵魂。但是今晚，你不能再逃避下去了。要么我们彻底的融合，要么你再亲手杀我一次。
我们不该停留在这里了，芥川龙之介。
纯白色的空间里面对面站着两个几乎一模一样的身影，一虚一实。
“你在生气。”身形有些虚幻的人先开口。
“废话！你怎么能让他一个人去冒险！”另一个人毫不客气地开口，他左眼的火焰已经停息了，那对碧蓝的瞳仁颜色却仍在加深。
“你这样我都要搞不清我们谁才是更阴暗的那个了。你明明也相信他会赢。”
“他也会疼。”
“你不能那么溺爱……”
“等把事情解决了再来讨论这个问题。”
“不行啊。当初是你说哪怕是好心，我也不该改变故事原来的结局。”虚幻的人影眼中露出悲伤，“可这里也是书中世界啊。”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五·异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