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一·坐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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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否定我们深爱的事物，才能让它获得新生……吗？
“哈？！芥川你是认真的？”中原中也匪夷所思地盯着面前来交报告的青年，感觉自己出现了幻听。
“是的。”丝毫没感觉到自己的话有什么问题，芥川点点头，重复了一遍，“中也先生您知道日本有哪些与龙有关的异能者吗？”
“横滨没听说有这方面的……等下，你问这个干什么？”一个白色的影子自脑中闪过，中原中也还没来得及抓住就猛地反应过来这里面不对劲的地方。
芥川难得沉默了一下，再开口时眼神有些飘忽：“咳，先生想写跟龙有关的，咳，纪实小说。”
就因为这？芥川你敢不敢直视我？看在你自己也知道这有多离谱的份上……呼，自己家的小孩，不能骂……啧，肯定是那混蛋的问题！还纪实小说，芥川龙之介你怎么比死太宰还能折腾啊！深呼吸几下，中原中也再三告诫自己，那家伙的异能太过诡异，不能轻举妄动。
“中也先生，怎么了吗？”看着中原中也再三变换的脸色，芥川疑惑发问，话语里隐隐含了几分焦躁。该死，时间快到了。
“啊，没什么。”中原中也咬牙切齿地了扯开嘴角，“我尽量帮你留意。”
“感激不尽。”芥川规规矩矩地鞠了个躬就离开了，只留下中原中也一个人在办公室里生着闷气。
“呵，果然跟那条青花鱼扯上关系就没什么好事。下次见面一定要揍回来。”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芥川刚关上门就被拉进一人怀里紧紧抱住。
“你去哪儿了……我找不到你。”那人身上本已在近日里稀薄的烟草味此刻又烧了起来，连带着房间里也充斥着些许硝烟的味道，人却依旧是双眼惺忪的。
果然。芥川默默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拍了拍芥川龙之介的背示意他自己没事：“在下去交报告了。您又做噩梦了吗？”
这几天芥川龙之介开始频繁地做噩梦，黑色的泥沼里只有他一个人在缓慢地沉没下去，所有的声响都被暗色吞噬，他甚至听不见自己的心跳。直到醒来，他都孤身一人。
“所以你去哪了呢？”醒来后芥川龙之介会把芥川牢牢地圈在怀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抚弄他的头发，低低的叹息间是难得的笃定，“没有什么能阻止你来找我，除非……”
他没有再说下去，省略的是什么二人皆心知肚明。
起先芥川还会认真地思考是什么绊住了自己的脚步，不得不承认的是那实在有太多种可能，状况频繁之后他索性不再烦恼，只是安静地靠在芥川龙之介怀里等他平复下来。他不会承诺自己不确定的事，又木讷于言词，只能用这样笨拙的方式证明自己确实还在。
这样过了几天，芥川龙之介的精神才算慢慢稳定下来，至少不会像一开始那样混淆了梦与现实。谁知今天只是被首领叫住多问了几句情况，一切都前功尽弃了。
仰起脸任芥川龙之介把细密的轻吻从眼角眉梢铺到后颈，芥川在心里默默盘算着怎么让首领同意把他以后出外勤的时间固定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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芥川龙之介对刀的好感由来已久。起先是因为它象征着武士，他们往往有着他艳羡的健壮体格；转生之后则是因为他自己的武器就是一把精致的长刀，刀柄处雕满繁复的花纹。司书小姐对芥川龙之介一向是偏爱得有些过分，武器更不用说，哪怕能够自我修复，多次战斗下来其余人的武器也都积累了不少损伤，只有那把刀依旧是原先的模样。
“只是因为大老师有好好对它啦。”面对众人的疑问司书小姐笑得开怀，“就算是炼金术也不可能创造无法被摧毁的事物啊。”
“有的只是赎罪之人灵魂的光辉啊喵。”代理馆长接完下半句后轻巧地从桌上跳下，一甩尾巴朝门口逃去。
“嗷！你给我闭嘴！发刀很好玩吗？！”不知道哪根神经被戳中，司书小姐挽起袖子气急败坏地追了上去，谈话就这么无果而终。
我有好好对它吗？芥川龙之介从不这么觉得，他自觉自己只是给它做了一个使用者该做的保养。没有人知道该如何教会一把刀保护自己，保护它是人的职责。
但是现在他不这么觉得了。
跟另一个把刀煅好后秉着“只要不是碎成粉就给我发挥出百分之百的能力”的信条随意挥霍的家伙比起来，他对自己的刀确实可以说是很不错了。
但他是人啊。
想到这里芥川龙之介的心脏微微抽搐了一下。认识芥川的人都认同他是一把好刀，锋利、忠诚，好到忘记了自己的心跳频率去与主人重合。但他不该是一把刀，那喻体该是更绵软也更尖锐的事物。
纤瘦、病弱、苍白，除去过分精致的外貌一眼看去芥川像极了曾经的自己。可就是这样脆弱的身躯里，藏着一根执拗的脊骨与一颗柔软的心脏，还有，一个因痛苦而癫狂的灵魂。
芥川龙之介不可遏制地为战斗中的芥川失神。那时荆棘与波涛交替，乌鸦与白鸽共舞，死亡信步闲庭，跨过众生的哀嚎，巡视自己的领地。从容又疯狂。他是恶魔，是地狱，是被鲜血簇拥的恶之花。哪怕天光落到他身上也是浅浅的，被蒸腾成氤氲的雾气。
没有光可以照亮他。意识到这点的时候芥川龙之介心中一紧，忍不住去望他的眼睛。那双眸子清泠泠的，容纳了天地万物却只倒映出虚无。但是望见芥川龙之介的时候它们会弯起细微的弧度，闪着星星点点的光。
这在他们的相处中太常见了。但芥川龙之介依旧不能不为那瞬间的鲜活而怦然心动。又一次从噩梦中惊醒的时候芥川龙之介才后知后觉，芥川已然成为他的坐标。
*
桌上的手机在不停震动。芥川没去管，尽管亮起的屏幕已经告诉了他来电人是谁。
“谁啊。”芥川龙之介把头埋在他背后，声音闷闷的。
“……任务通知而已。”察觉到环在腰间的手下意识缩紧，芥川偏头吻了吻芥川龙之介的侧脸，轻声安抚对方，“不是紧急任务，明天做也可以。”
低低地笑了一声，芥川龙之介得寸进尺地去咬他的耳朵：“你会惯坏我的，芥。”
怎么感觉这种事情已经发生过一次了？脑海里闪过几幅破碎的画面，散开的长发，红色的衣裙……那是什么？芥川皱了皱眉，把这些奇怪的记忆锁进角落，更让他不解的是：“那又怎么了吗？”
“不，没怎么。”不用回头也能知道芥川龙之介此刻一定笑得很开心，话语里的笑意根本压不下去，“如果是芥的话，根本就没有怀疑的理由了啊。”
莫名其妙的底气。芥川小声嘟囔了一句，决定还是不跟病人较真了。
为什么芥川龙之介唯独在这件事上有着充足的底气是芥川终其一生都没想明白的问题。所以直到他在芥川龙之介怀中阖上眼帘的前一秒他还在担心他的先生会不会再度迷失了自己的价值。
一根手指轻抚过他的眉眼，一点点往下，停在心脏的位置。细小的火焰在指尖燃烧，照亮了芥川龙之介犹疑不绝的面孔。半晌，芥川龙之介若无其事地移开手指，搂着芥川再次沉沉睡去。
芥川在芥川龙之介身边时总是毫无防备，是以他错过了最后一次把芥川龙之介拉出黑暗的机会。
被芥川爱着的人总是会有底气的。面对在乎的人他几乎是无底线地退让与纵容，亲手递出软肋任人宰割，哪怕遍体鳞伤这点天真也从未被磨灭。他又固执，认定了就再难改变，似乎中途改弦易辙就是罪过。
所以芥川龙之介没办法去怀疑。少年把那点心事都明明白白地写在眼睛里，藏在日常生活不动声色的照顾里，张扬又隐晦。
那双漆黑的眼里封存着汹涌的火焰，明明是炽热的，入手却是一片温凉。是芥川龙之介割舍不下的静谧。
有时那灼热的温度会让芥川龙之介想起图书馆里的太宰君。现在他依然觉得自己愧对太宰君的崇拜，他没有那孩子想象的那么好，也救不了他，他只会把他拉入深渊。但是芥川不一样，芥川龙之介眼中跃动着火焰。他终于跟自己达成了和解。我不无辜，但我无罪。
芥川在黑暗中向光明挣扎，芥川龙之介在光明中向黑暗挣扎。
而心间那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不知从何时开始发酵，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已是溺死在那片黑色的火海。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一·坐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