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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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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罗帐垂落,木床上系着的流苏时不时的随着床摇晃一下,帐内传出令人脸红的声音跟泣声,混杂着隐忍的声音,久久不歇。
天边已经透亮,驻在门口的大太监何成脑袋时不时的垂一垂,又一个激灵醒过来,揉了揉僵硬的脖颈,轻声叹了口气。
又是一炷香过后,里面的声音才渐渐小下去,太监在心中估摸着差不多的时间,差不多了,他冲身后的小太监招了招手,立马有几个宫女太监提着热水推开门走了进去。
一阵忙碌过后,太监宫女退出,又将门关好,何成将手中拿着的浮尘从左手换到了右手,小声的打了个哈欠。
百无聊赖,还得强打起精神听着里头的有没有吩咐,他悄悄的捏了捏自己手,给自己精神点,眯了眯眼朝着天空的方向看去,思考着大概什么时候要唤里头那位起来。
“吱呀——”门被打开,男子踩着金龙绕云丝绣软靴走出,脸上毅是一副清冷满足的样子,挥了挥手,何成跟着小太监们立马跟上。
何成低头跟着男子走,却又时不时的回头望紧闭的门看去,再次的叹了口气。
走出大门,上了早就候在那的龙辇,靠在扶手上闭目养神,门口守着的侍卫立马将门重新关牢,将锁锁上。
一行人踏着宫道浩浩荡荡的走远。
红罗帐内,面庞姣好的女子湿发垂落在脸庞上,白皙的手,没有被锦衾盖住的背布满青紫的暧昧的痕迹,双目紧闭,却冲不开眉头紧紧皱着的神情。
一身着粉色宫衣的小宫女端了脸盆进来,小心翼翼的放下,将门又紧紧的关了起来。
“姑娘——”她站在床边,轻声唤道。
女子在睡梦中也丝毫没有舒缓,她听到声音,缓缓的睁开双眸。眼前的一点点出现在眼中,明朗又似不明朗。
“姑娘,奴婢烧了热水,您要不起来洗漱一下?”
浑身黏腻的厉害,她轻声应了一声。
被屏风隔住的是一个简单的洗澡间,木质的浴桶里面是热气腾腾的热水,小宫女将最后一桶掺杂的冷水倒进浴桶里面,跟女子说了声,再次退了出去。
细长白皙的手指将红罗帐抚开,她踏上绣鞋,将自己身上的寝衣系好,朝浴室走去。她走的及其缓慢,短短的几步路,她额头又布满了细汗。
好不容易将自己一身湿意洗去,她唤来小宫女帮她穿衣,而后整个人又躺在了床榻上。
看着女子一脸疲惫,小宫女将浴室整理赶紧后,踌躇不安的站在床边,问道:
“姑娘可要用膳?”
“咳咳咳——咳咳咳——”红罗帐内,女子满脸通红,一口气卡在喉间,不停地咳嗽起来。
小宫女担忧,几次想去看看,却又想起什么,缓缓的将手放下。
“你昨晚也守了一夜了,快去休息会吧,我也再睡一会,你晌午时分来喊我起来。”嘶哑的声音传出来,小宫女将倒好的茶水搁在床榻旁边的案几上,离开了屋内。
外头已经大亮,秋意正浓,里屋却好似冰窖,小宫女踏出房门,冷不丁的打了个哆嗦。
午时,大门旁的偏门被人从外头打开,草草的推进一个食盒,复又关上了偏门。
过了一会儿,小宫女走来,扫开了食盒上的掉落的落叶,拎起食盒,往正屋走去。
今日的午膳摆上桌,一叠卤水豆腐,一碗鸡蛋羹,一盘盐水鸭。
小宫女过去,将女子唤醒,扶着她重新挽了发,又扶着她在桌子旁坐下。
清秀的脸庞苍白,没有擦任何粉脂,本是粉嫩的双唇,现在也看不出来本来的颜色,虽然病态,但是依旧可以看得出,是个一等一的美人。
白皙洁净的小脸,细细的柳叶眉,双目虽然失去了平时的色彩,但是现在却似一湾清水,无欲无求。
她看了看午膳,却丝毫没有食欲,简单的用过两口之后,就让小宫女将它们撤下去。
看了眼至于被动过一两次的鸡蛋羹,剩下的两盘皆是完整的样子,小宫女无不担忧的开口,
“姑娘还是再用点吧,您这样子,身子骨撑不下去的。”她虽然才只有十一二岁的年纪,没看懂前面的女子身上发生的事,却也看到,心里也是知道些的,她劝道:“您多吃点,身子骨才能好起来。”
好起来吗?她现在这个样子,还谈何而来的好起来,若不是心中有希翼,她早就活不下去了。
扶着小宫女的手站起来,“去将针线拿来,桌子上的没动过的,你拿去吃了罢,我不碍事的,无妨。”
小宫女拿来针线递给女子,给她整好盖在腿上的被子。
女子抚摸着绣帕上只绣到一半的梅花,心思不由得飘远。
她今年也才二八年华,若不是家里出了那些事,她现在本也是待字闺中的千金小姐,可现如今,被囚于这一方天地,受那人折磨,本想随着父母一起去了,却如何都抛不下父母离去时的那殷切嘱托。
“清儿,整个侯府如今就只有你一个了,你好好保护自己,珍惜自己,活下去,只有好好活下去才是好的,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她的命是父亲拿命换来的,她怎么可能舍得丢了。
可是母亲,您怎么舍得让清儿一个人留在这人世间受苦啊,为何不当初直接带着清儿一起走了。
“咳咳——咳咳咳——”思绪被咳嗽打断,小宫女急急忙忙的端上一杯茶,又轻轻的抚着温宁清的背。
“无事。”
勤政殿门口
何成听着那侍卫的传话,眉头皱了又皱,他其实现在也搞不清楚里头这位对那位到底是什么意思,感兴趣又可以十天半个月不去一趟,不感兴趣又隔三差五又会去。他想了想,咬咬牙,走进殿内。
殿内熏着上好的桂木沉香,秦易昭不喜人在近旁伺候,所以此时的勤政殿内只有他一人坐在案几旁,批阅着案几上小山高的奏折。
“何事?”秦易昭在奏折上做好批注,丢到一旁,在何成进来的时候他就察觉到了,也知道自己身边的大太监在没有事不会在现在这个时候进来打扰的。
何成斟酌了一下措辞,开口道:“陛下,落月宫那边传话来,说是那位身子不济,晕过去了。她身边的小宫女不知怎么办,托了人来传话。”
话说完,何成将脑袋低下,等着上头的吩咐。
殿内很安静,只有翻奏折的声音,何成觉得下一秒估计就要叫他滚了。
“叫个医女去看看,若是人没了,那就一起没吧。”话说的轻描淡写,却也听出丝丝凉意。
冷汗爬满何成的背部,忙行了个礼,从殿内走出。
妄自揣度君上的内心,是大忌。
落月宫
小宫女眼眶红红的,将敷在温宁清额头的帕子拿下,又敷了一块新的冷帕。
午后姑娘还是好好的,还跟她聊天,她就是出去准备换壶茶回来就看见姑娘倒在地上,浑身发烫,她吓坏了,好不容易扶着她去了床上,六神无主,只能去拍大门让人拿个主意。
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房门被推开,皇上身边的大太监何成领着一个医女跟小侍从进来,她赶忙让开位置给医女。
医女把脉,又细心的询问小宫女这几日温宁清的作息跟食物,见她支支吾吾的,她了然,客气的对何成说:“何公公,我这边要问些私密的话,能劳烦您在外头等一会吗?”
何成明白,带着身后的人一起出了门,走在最后的一个小太监将门关上。
“师父何必给里头的人这么大体面,有什么是师父您听不得的。”跟在何成身边的一个小太监一脸不平的道。
“你这不安分的,胆子大了?里头的人什么脸面其实你我能编排的?”何成将手中的浮尘敲上小太监的脑袋,“里头的这位啊,你要记住了,看见了不能说,知道了不能说,关于她的什么事都给我烂进肚子里去,听到没有?”
小太监被教训一顿,喏喏的点了点头。明白何成是为了他好,遂不再说些什么。
不稍片刻,小宫女推开门将医女客气的送了出来。
“药一日喝两次,先喝下去,我施了针,让姑娘睡一晚,左右明日便会醒来,若后日这烧还不退,你再将我留下的第二副药煎了,给姑娘喝下去就好。”医女将话说完,跟着何成离开了落月宫。
小宫女守在偏门处,外头人将药包送了进来,急忙忙的拿着药去煎。
秦易昭听完何成的回话,不说什么,何成便识趣的退了下去。
他冷笑一声,不知这是不是苦肉计,管他是不是,只要他想要的,别人都不能拒绝。
将朱笔一扔,他愤恨的将桌子一踹,本就不稳的奏折噼里啪啦的掉了一地。
外头的何成听到里面的声音,老神常态的立在勤政殿门口,似是没听到什么声音一般。